众人看过信件,事情确实如藉秋风所言,但让不渡和尚诧异的是,这一切竟和青灯所猜相差无几,这也是青灯为何来时特意交待他不能与牵月楼起再冲突的原因,心中对他的佩服不禁又加了一分。
藉秋风诙谐一笑,轻声说道:“这小丫头长相俊俏,听下面的人说倒也不算蛮横,只是伶牙俐齿,调皮异常,后来一打听方知那小丫头来自天山圣境,那日是他首次下山来我梵印城中,许是生性贪玩方才惹出这般事端。而依照信中所述,那小丫头已被其母责罚,现在已被禁足在圣境之中。”
他随后又拿出一瓶丹药,诚恳地说道:“当然我牵月楼自然也不能将所有的事情都推到一个丫头身上,我楼自也有处理不当的地方,这是我牵月楼特制的创灵丹,对创伤内淤,效果都是极佳,还望两位上师收下,以表我楼歉意。”
青灯接过丹药交给了不渡和尚,那不渡和尚神情微微一滞,随后将丹药拿在手里。
藉秋风见状,随即恭和道:“我牵月楼虽与南域接触较少,但素问无相天池‘众生法相,金刚为首’,今日得见大师尊容,已是我秋风三生之幸。”
当前整个无相天池除天佛之外,皆受无相天所管,而无相天又下设众生法相和大业修行两殿,众生法相便是以金刚、护法为主的众生台和生相、法相、无相等三相天为首的无相池。“众生法相,金刚为首”说的其实是当前众生法相内众僧人修行的高低,金刚当属最高。
当下误会已解,不渡和尚听对方自己如此敬重,也知自己方才失态有失于礼,只是恭维的话他不会讲,当下脸色一红,摸了摸脑袋,憨憨一笑,直接说道:“大和尚方才多有失态,还望秋管事见谅。”
众人皆见气氛缓和,不禁都笑了出来。
藉秋风转身向青灯再次问道:“不知上师此次前来可还有他事?”
青灯从身前轻轻拿出一封手札,说道:“这封手札乃是受我天池天佛所托,望交于贵楼楼主。”
天佛,如云海圣迹的云佛一般是无相天池的诸佛之首,无相天池现任天佛——苦离禅,与云海圣迹当世云佛——定禅印被世人同称为“南离北定”两大神佛。
原来当真是与楼主有关,藉秋风接过手札,只见手札上面有一封信件,信封上面写着:南枝——亲启。
“南枝?”
他小声嘀咕了一下上面的名字,只觉甚是熟悉,转念一想正是月前闹事的那个南域僧人也是说前来送一个手札,想不到这手札竟是天佛所托之物。
藉秋风不觉身形微微一顿,无相天池两次前来,原来皆是受天佛之托,现在想起来自己当真是误了楼主大事。他收起手札便起身说道:“既是如此,那便劳烦诸位在此等候片刻。”
青灯伸手示意道:“秋管事,请。”
藉秋风也不多话,眨眼之间,他便已消失在众人眼前。
一时间偏殿内便只剩青灯三人,青灯轻轻喝了口茶,然后看了看殿外,此时落日余晖带着点点霞光正好照入进来。偏殿与主楼一样,都是依水而建,也都是建在高台之上,这番看去,那湖水与天空竟是相互映成一色。
这番景色在南域万山之中来的他们终是难得,他的视线不禁多停留了片刻,最终才缓缓收回落在殿内的一堵屏风之上,屏风竖在两根玉柱之间,上面刻着一幅月出东山图,右侧刻着两行大字:
牵月楼,赋离愁,蠢蠢相思映不休。
牵月楼,为君惆,君子俏来红泥酒。
这两句与先前大殿前的两句很是相似,青灯又对那不渡和尚打趣道:“大和尚可看得出这两句与方才主楼前的那两句有什么区别?”
不渡和尚对着柱子上面的字缓缓念了一遍,摸了摸脑袋说道:“呵呵,公子,大和尚是个粗人,向来只懂得有怨报怨,有仇报仇,不懂这些什么忧来有惆,愁来又忧。不过大和尚能感觉出来,此两句并非主殿前的那两句为客而写。”
青灯点头道:“不错,其实这两句才是牵月楼的背景所在,相传当年创建牵月楼的那位仙子,因为尘事不得不与自己所爱之人分开,但她所爱之人这一走便是再无音信,后来她为解这相思之情,便建造了这座牵月楼。”
不渡和尚又挠了挠头,他总感觉怪怪的,不明白为何今日公子总和他一个出家人说这些情情爱爱,忧忧愁愁,但他还是问道:“公子好像对这里很了解?”
青灯微微一笑,继续解释说道:“那位仙子与其所爱之人相识在月下,分别时也在月下,所以他们便相互约定以月光做线,两人就是这月绳的两端,无论以后走到哪里,只要有一个人在想起对方时望向月亮,另一个人就能感知,就像月亮两端的两个牵线木偶一样。牵月楼,牵月楼,牵人心肠挂月楼,这便是牵月楼名字的由来。”
说完他又指了指那个屏风说道:“你看那屏风上的一首诗,相传是那位仙子去世前所写,便是对此最好的说明。”
此时无离恨和不渡和尚同时向那屏风看去,只见屏风上左下处还刻着一首诗:
君赴他乡地,寥寥一人行。
万般相思意,唯得共月明。
危危牵月楼,皑皑相思亭。
谁明赤子心,只待与君听。
无离恨与藉秋风是多年好友,对于牵月楼的历史自然也有一些了解,但好像公子所述比他好友藉秋风更有意境,心中对他的敬重不觉又多了一分。
青灯随后叹息一声,道:“只是那位仙子最终还是未能抵过相思之苦,郁郁而终。”
说到这里,无离恨和不渡和尚也不免皱起了眉头。
但恰在此时,殿外天色缓缓阴暗下来,似有雨相,加上天时将晚,三人只觉周身空气逐渐湿润起来。而再过片刻,殿外已有点点阴雨薄雾,笼罩其中。
不渡和尚察觉不对,立即运功抵抗,手劲一动,掌中金杖玲玲作响,周遭湿气瞬间向后排空而去。他周身禅风劲动,金杖铃声更甚,随即大呵道:“何方妖孽,快快现身。”
但一切都没有回应,转而是空中突然飘落瓣瓣桃花逐渐成墙将三人围起。
花香扑鼻,不渡和尚怒喝一声,向空中纵身一跃,挥动手中金杖,数道金光凌空而出,击向周遭花墙。
金光每击中一次桃花,那围墙便微微一震向后扩大一圈,直到不渡和尚挥出七七四十九道金光,那桃花围墙才颤巍巍列出几道缝隙。
不渡和尚见机大手一挥,将手中金杖直接插入围墙裂缝中,只听嘭嘭几声,花墙粉碎,散落一地。
不渡和尚气息稍喘,对着青灯说道:“是幻术,公子小心。”
他话音刚落,地上的花瓣便开始缓缓移动,如流水一般汇集于一处,逐渐幻化出一人一剑。
那是一名女子,身披一袭桃衣,形若几分清醉,面如春脂含眸,步履轻盈微踏,兮兮矣媚胜桃花,直似天上仙子飘落凡间。
即便是不渡和尚这种不近女色之人,竟也看得痴了一刻。
不渡和尚心知自己应当已在对方的幻术之中,强行让自己闭目塞听,但他对自己所修的金刚之法更是自信异常,心中想着不管对方接下来要如何,且看我如何破之,手中禅杖此时已被金刚诀功法笼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