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晴天 第6章 “青年如春日。”

向晴洗漱完拿着杯子出去接水。

宿舍是开放式走廊，远处还能看到校园外的风景。

她垫着脚试图看到泉桐巷，但一无所获，只有路灯的光晕。

饮水机前，向晴把雨映雪塞给她的安睡茶泡着喝了一口，突然听到楼梯间传来行李箱的声音。

她好奇地探头看。

一个穿着裙子的女生走在前面，而跟在她身后的是三个穿着统一深蓝色制服的中年女人。

她们正吃力地搬着两个巨大的银色行李箱，三个塑料收纳箱，还有几个印着奢侈品logo的纸质购物袋。

这么大阵仗。

向晴瞪大了眼睛。

只见那女生走上楼梯到她跟前。

“你好，请问502在哪边？”

向晴愣了两秒钟。

新室友真不可思议。

“啊我也是502的，你跟我来吧。”向晴端起杯子。

“太好了！我叫姜若水。”

“向晴，晴天的晴。”向晴笑着说。

“你的名字真好听。”

“你的也是，上善若水的若水？”

姜若水点了点头，笑着去拉行李箱。

身后那几个搬行李的女人已经跟了上来，将行李堆在走廊中间，几乎堵住了路。

“小姐，东西放这儿了，”其中一个年纪稍长的女人抹了把额头的汗说。

“要不要我们帮您收拾好再走？床铺什么的……”

“不用了不用了，”姜若水连忙摆手，语气里带着点不好意思。

“张阿姨你们快回去吧，这么晚了，剩下的我自己来就行。辛苦了。”

那些人走后姜若水费力的搬着行李箱和包。

“我帮你吧。”

向晴走过去，接过那个相对较小的行李箱，入手沉得惊人，“你这都装的什么呀？这么重。”

“衣服、鞋子、书……还有我妈非要我带的炖锅和养生壶。”姜若水苦着脸，揉了揉纤细的手腕。

“她说学校伙食不好，让我自己炖汤喝，还塞了一包虫草花和红枣。”

向晴哭笑不得。

等到宿舍，阮禾已经上床了。

听到动静，她从床上坐起来看见两人和那堆几乎堵住门口的行李，明显愣了一下，睡意消散了大半。

“嗨！我叫姜若水。”姜若水率先开口。

阮禾笑了笑：“我是阮禾。”

等到姜若水的所有行李都收拾好，已经九点半了。

向晴睡不着，就帮着她收拾了一些护肤品，都是一些很贵的牌子。

阮禾已经带着眼罩睡着了。

是个大小姐没错了

姜若水收拾好床铺瘫坐在椅子上，突然说：“你认识沈越吗？。”

向晴正咬着吸管喝最后一点安睡茶，闻言差点呛到：“沈越？认识啊，初中同学。怎么突然问起他？”

“我今天上来的时候，在校门口碰到一个特别帅的男生！”姜若水一下子坐直了，语气里满是压抑不住的兴奋。

“穿着白衬衫，个子特别高，鼻梁很挺，睫毛长得……我站在他侧面，看得清清楚楚。皮肤也很好，是那种冷白皮。我听到他朋友叫他名字了，就是沈越。”

“还行，确实挺帅的。”

“何止帅！简直是我十六年以来见过最帅的男生！比那些什么明星都帅！”

姜若水跳起来说。

“这么突然？看上了？”向晴挑眉。

“一见钟情不行啊。”姜若水托着下巴，仿佛还沉浸在刚才的惊鸿一瞥中。

“而且那种温润如玉的气质真是我的菜。你不觉得吗？他就站在那里，安安静静的，但就是特别吸引人……就像小说里写的，‘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向晴看着她花痴的样子笑出了声。

“那你有没有他的联系方式呀。”

向晴摇了摇头。

“没有。他一般不加女生，社交账号好像也不怎么用。”

别问她是怎么知道的。

初中时的沈越就已经是校园风云人物，收到的情书能塞满一整个抽屉。

为此，他干脆关闭了所有社交账号的添加方式，连班级群都只潜水不说话，偶尔被@到才会回个“收到”。

“啊…”

向晴想起宿舍门口贴着的那张写着“互帮互助，团结友爱”的宿舍公约。

她咬了咬吸管：“不过，我可以试试帮你问问。我有个朋友和他同班，说不定能说上话。”

姜若水跳过来挽住向晴的胳膊：“晴晴我就知道你最好了！你最善良最可爱最够朋友了，你就是我的救命恩人我的再生父母我……”

“行了行了，手要断了。”

姜若水嘿嘿笑了声：“作为回报我明天请你吃饭吧，晚饭怎么样？我听说学校对面有一家寿司店超好吃！”

“遵命啦姜大小姐。”

上床后向晴和姜若水又讲了一会儿话便安静下来了。

向晴摸出手机，点开江池的对话框。

等天晴：睡否。

江：没。

等天晴：紧张不。

江：？

等天晴：我都看到我们班主任的朋友圈了，你要去新生代表演讲，你都没跟我说！【生气猪猪.jpg】

江：忘了，不紧张。

也是，江池这种人怎么会紧张，记得小学江池第一次领奖的时候冷静的像只是去菜市场买了颗大白菜。

等天晴：行吧，祝你好运

向晴息了屏往里抱着小草莓翻了个身。

玩偶的毛软软的，还带着家里的熟悉气息。

早晨，天刚蒙蒙亮。

向晴被宿舍楼里的声音吵醒。

她挣扎着坐起身。

又没出息的躺了会去。

等她再醒来阮禾和姜若水都叠好被子了。

阮禾趿拉着拖鞋跑来跑去，洗漱台传来哗哗的水声。 外面传来模糊的说话声，还有谁在哼歌，调子跑得十万八千里。

她揉着眼睛坐起来，看了眼手机：六点十分。

向晴叠好被子爬下床，脚踩在冰凉的拖鞋里，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操场上已经有人了。

穿着白色校服的学生三三两两往主席台前聚集，像潮水缓慢汇集。

主席台铺着红地毯，背景板上写着“新学年开学典礼暨优秀学生表彰大会”，金色的大字在晨光里微微反光。

“向晴，该洗漱了。”

阮禾从卫生间出来，“七点就要集合。”

“哦哦好。”

向晴洗漱好去饮水机接水。

排队等时，听见前面两个女生在聊。

“听说今年新生代表特别帅？”

“理科重点班的江池，中考全市第二，暑假竞赛还拿奖了。”

“真的假的？等会儿看看。”

“我昨天在光荣榜上看见照片了，是挺好看的……”

“哎我跟你说，我们班当时好多女生喜欢他，但他谁都不理，就只跟一个女生走得近……”

向晴脚步顿了一下。

“谁啊？”

“好像叫向什么……哦对了，向晴！他俩是邻居，青梅竹马来着，从小一起长大。”

“真的假的？”

“不知道，但关系是真好。江池那种人，居然会等她一起放学，还帮她背书包……”

唉，习惯了。

向晴觉得她需要再提升提升自我，风头都被江池给抢了。

换上校服，一中的正式校服是白衬衫配绿色的格子短裙，很牛的搭配。

向晴对着镜子把衬衫下摆塞进裙腰，又觉得太正式，抽出来一半，头发扎成低马尾，梳了梳刘海。

向晴的刘海是从小学的齐刘海进化而来的。

“走吧。”阮禾已经收拾好，姜若水举着镜子在检查仪容仪表。

三人下楼时，楼道里挤满了人。

女生们叽叽喳喳讨论着暑假见闻、新老师、分班情况。

向晴听见有人提到“江池”的名字，下意识放慢脚步。

“……我初中和他一个学校的，永远年级第一，但特别高冷，基本不说话。”

“听说家境很好？看气质就像。”

“不止，长得也好看啊，那种清冷型的……”

向晴没忍住笑了一下加快脚步，超过那两个女生。

阮禾在她身边轻声说：“你怎么了？”

向晴摸摸脸，“没有啊。”

阮禾看了她一眼，没再说话。

操场上已经按班级排好了方阵。

高一二班班在主席台左侧，视野很好。向晴找到自己的位置站好，目光不自觉地往理科班那边瞟。

高一一班班在右侧前排。

她很快找到了江池。

他站在队伍最末尾，个子高。

他微微侧着头，似乎在听旁边的人说话，但表情依然平淡。

阳光渐渐升起来了，金黄色的光斜斜照在操场上。

主席台上的领导陆续入座，教导主任试了试麦克风，刺耳的电流声引起一阵小小的骚动。

“各位同学，请安静——”教导主任的声音通过喇叭传遍操场，“新学年开学典礼，现在开始。”

升旗仪式，校领导讲话，优秀学生表彰……流程漫长而熟悉，像是每个学校的标配。

向晴站在队伍里，脚尖无意识地碾着塑胶跑道上的小石子。

阳光晒得后颈发热，衬衫领子有点扎。

直到教导主任说：“下面，有请优秀新生代表、高一（一）班江池同学发言。”

掌声响起。向晴抬起头。

江池从队伍末尾走出来，步子上台。

他背挺得很直，白衬衫在阳光下白得晃眼。

他接过教导主任递来的话筒，调整了一下高度，拿出稿子。

然后他抬头，看向台下。

目光扫过的人群，有那么一瞬间，向晴觉得好像和他对视了一眼。

但也可能只是错觉。

距离太远，阳光太刺眼。

“老师们，同学们，早上好。”

他的声音透过音响传出来。

“我是高一（一）班的江池。很荣幸能作为新生代表在这里发言。”

向晴听着，忽然想起初三毕业典礼。

江池也是学生代表，那时他的演讲稿是她帮忙改的。

她把那些“奋发图强”“砥砺前行”之类的词全删了，换成更实在的话。

他说她改得乱七八糟，但上台时还是照着她改的念了。

现在这份演讲稿，是谁改的呢？他自己写的？还是老师帮忙的？

“高中三年，是我们人生中重要的转折点。”江池的声音继续，“昨天我还在琢磨食堂哪个窗口队伍短，今天就要面对这么多新面孔，这感觉有点像把一颗心悬在九月初的风里，晃晃悠悠的，却特别鲜活。。”

好冷的笑话。

台下有同学轻笑。

“一切都刚刚苏醒，等着被定义。在这个总催促我们“快一点”的世界里，我想，青春或许给了我们一点“慢”的特权。慢一点去迷茫，慢一点去结交一生的朋友，慢一点在某个午后，纯粹地为一片好看的云停下脚步。”

操场上安静下来。

连原本窃窃私语的学生也抬起头，认真听着。

阳光洒在每个人学生的脸上，镀上一层金色的光晕。

江池顿了顿。

“最后我想分享一句话：青年如初春，如朝日，如百卉之萌动，去跑，去摔，去爱，去试，我们的故事，没有草稿，每一笔都是即兴创作。”

“那就让我们，从此刻起笔。”

台下掌声如雷。

向晴跟着鼓掌。

阳光在他周身镀了层毛茸茸的金边，他的侧脸线条在光晕里显得柔和了些，不像平时那么冷硬。

江池很不明显地笑了一下，微微鞠了躬走下台。

很标准的发言。

掌声再次响起，比刚才更热烈。向晴看见前排有几个女生在交头接耳，唇边都挂着笑。

“你认识他吗？”阮禾轻声问。

“认识，嘴毒，脾气差，只有脸能看。”向晴一脸认真。

江池的脸是从小被夸到大的。

“他讲的挺好的。你们认识很久了吧？”阮禾突然把声音放轻，应该是怕班主任过来。

“嗯。”

阮禾沉默了一会儿：“那他现在这样，你会不习惯吗？”

向晴转头看她：“什么样？”

“就是……更优秀，更引人注目了。”

这话说得直白。

向晴愣了愣然后笑了：“不会啊。而且他本来就是这样的人。”

他本该就是在光里的人。

她从很小就知道了。

……

向晴和阮禾吃了早饭，姜若水说是要回宿舍拿东西。

回到教室时还没上课，同学们都在闲聊。

“听说下星期要军训诶。”

“啊我看过天气了，下周好热。”

“救命……我会被晒成黑炭的。我得赶紧去买防晒霜，SPF50的那种。”

“还要站军姿，踢正步……想想就腿软。”

对话传入向晴耳朵里。

她坐在位置上拿出手机。

等天晴：讲的不错嘛江代表。

过了一会儿那边回了个“嗯”

等天晴：就是有点官方。

江：老师审过的。

等天晴：我就知道你自己写不出这么正经的演讲稿。

江：？

向晴弯了弯唇将手机放回抽屉。

第一节是班主任的课。

“我姓楼，叫楼璐婷，你们可以叫我婷姐。”她在黑板上写下名字。

“哎，好。”楼璐婷笑着应了，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

“说正事。座位呢，咱们先这样坐着，彼此熟悉熟悉。等下周开学考以后，再按成绩和身高重新排。公平公正公开，童叟无欺。”

底下传来一阵哀叹和抱怨。

楼璐婷笑着摇摇头，抬手示意安静：“好了，下面开始发新书。第一排的同学辛苦一下，上来领书，每人抱一摞回去发。”

好巧不巧，向晴和姜若水就坐在第一排正中间。

两人对视一眼，认命地站起来。

姜若水小声嘀咕：“我就知道坐第一排没好事……”

又要当苦力了。

两人一起搬书。

一来又一回。

高中生活，好像也没有很差劲。

下课后，向晴收到江池的消息。

江：中午食堂？

等天晴：ok

江：嗯

等天晴：对了，记得把沈越带来。

江：？

等天晴：我室友喜欢。

对面没再回复。

向晴等了一会儿，看着屏幕顶部的“对方正在输入…”出现又消失，最后归于平静。

她咬咬牙，又补了一条：

等天晴：人家真的一见钟情，魂都丢了。你帮帮忙嘛，不然她天天在我耳边念叨，我耳朵要起茧子了。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江大学霸。

江：不熟。

等天晴：同桌还不熟？你们不是一个班的吗？天天一起做题，还不熟？

江：嗯。

等天晴：江——池——

【可怜巴巴.jpg】【跪求.jpg】【星星眼.jpg】

这次那边回得稍快了些。

江：看情况。

过了一会儿向晴悄悄地把姜若水拉过来：“若水，我给你男神约出来了，中午一起吃饭。”

姜若水的眼睛一下子睁大了：“真的！吃什么？我得打扮一下呀。”

“食堂。”

姜若水又一下子泄了气：“那算了。”

向晴被逗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