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晴把装着草莓挞的纸袋和文具店的塑料袋一起递过去,装得特别无辜。
江池盯着她看了两秒,接过袋子,动作有些无奈。
“就知道你会接。”向晴得逞地笑,脚步轻快地往前走,“江池,我发现你这个人吧,就是嘴硬。”
“闭嘴。”
“你看,又来了。”向晴摇头晃脑,“但实际呢?陪逛街、付钱、现在还要当苦力。”
“啧啧,典型的口嫌体正直,以后会草落谁家呢。”
江池没理她,目光落在前方湿漉漉的路面上。
“当然啦没有说你是草的意思。”向晴补充道。
夕阳的余晖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经过一家新开的抓娃娃机店时,向晴脚步停下了。橱窗里彩灯闪烁,各色毛绒玩具堆得满满当当。最显眼的位置挂着一排趴着的草莓熊玩偶,圆滚滚的脸,每一个都很可爱。
“江池你看!”向晴指着玻璃,“像不像小草莓?”
小草莓是向晴养了十年的玩具熊,现在已经秃得差不多了,但她还是当宝贝。
“不像。”江池客观评价,“这个比小草莓好看。”
“喂!”向晴瞪他,“小草莓只是老了,被岁月打磨了你懂不懂。”
江池没接话,但向晴看见他嘴角动了动。那是在憋笑。
“我要抓那个。”向晴指着玩偶,“就那个,以后它就是小草莓二号。”
“你抓不到的。”
向晴已经推开店门走了进去。
店里人多,机器运转的声音和欢快的背景音乐混在一起。向晴换了三十个币,信心满满地站到机器前。
第一次,爪子软绵绵地落下,在玩偶头顶蹭了一下,什么都没抓起来。
第二次,爪子倒是抓住了玩偶的耳朵,但抬到一半就松了。
第三次、第四次……币投进去了,玩偶还在那里。
“这机器有问题。”向晴盯着玻璃罩里的小草莓二号,眉头紧锁,“它故意的。”
江池靠在旁边的机器上,看着她较劲的样子:“是你技术有问题。”
向晴把剩下的币塞给他,“你行你上。”
江池接过币,没动:“我为什么要抓?”
“因为……”向晴卡壳了,“因为……我想证明你比我强!行了吧?”
这个理由显然没什么说服力,但江池还是走到了机器前。
他投币,摇杆,按键,动作一气呵成。爪子落下,稳稳抓住玩偶的脑袋,抬升,移动,投进洞口。整个过程不到三十秒。
向晴目瞪口呆地看着那只熊从出口滚出来。
“拿着。”江池弯腰捡起玩偶,递给她。
向晴接过,玩偶的绒毛柔软蓬松。她抱着玩偶,看看它,又看看江池,表情复杂。
“你怎么做到的?”她问。
“概率,一般到第十次就可以抓上来了。”
“……”向晴消化了几秒这个信息,“所以你早就知道?那你不告诉我!”
“告诉你了还有什么意思。”
江池转身往外走,“而且说了你也不信。”
“……哦。”向晴撇撇嘴,“这不公平,你胜之不武!。”
但她还是把小草莓二号抱紧了。
新玩偶有崭新的味道,但她还是更喜欢家里那只秃毛的小草莓一号。
毕竟陪了她十年,陪她度过了无数个写作业写到崩溃的夜晚,陪她经历了所有开心的,不开心的时刻。
就像……江池?
这个念头突然冒出来,把向晴自己吓了一跳。她赶紧甩甩头,把这个莫名其妙的类比甩出去。
这可太诡异了。
正想着,就被人从旁边拍了下肩膀。
“向晴?”声音有点耳熟。
向晴转头,看见一个穿碎花连衣裙的女生。
头脑风暴了两秒钟。
“秦……萌萌?”向晴才认出来。
“向晴,”秦萌萌笑着,“刚才在那边看着就像你,没想到真是!”
秦萌萌是她初二同学,坐向晴后桌。
当时是班里的文艺委员,喜欢画画,说话细声细气的,和谁都能处好关系,初三转去了隔壁市。
“你怎么在这儿?”向晴问,“你不是去荷州了吗?”
“高中转回来了。”秦萌萌说,目光很自然地转向江池。
江池点了下头,算是打招呼。
他显然也记得秦萌萌。初中时每次收作业,秦萌萌都会多问一句“江池你的作业呢”。
虽然江池永远第一个交。
“你们还在一起玩啊?”秦萌萌看看向晴,又看看江池,眼神里有种“我懂了”的笑意。
到底懂什么了……
向晴下意识想解释“不是你想的那样”,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解释什么呢?说他们只是邻居?只是朋友?好像都怪怪的。
“你到哪个学校了?”她换了个话题。
“一中。”秦萌萌说,“六班,你们呢?”
“二班。”向晴答,“他是一班。”
“对了,这个月有咱们初中同学聚会,你知道吗?”秦萌萌点了点头问道。
“啊?不知道。”
不仅是不知道,是完全没听说。
“班长组织的,在群里喊了好几天了,你是不是折叠了?”秦萌萌拿出手机,“我拉你进新群吧,好多人都在了。”
“好呀。”向晴也拿出手机。
秦萌萌动作很快,几秒钟就操作完了。
“那就这么说定啦,老地方,就初中旁边那家火锅店,时间再定。”
秦萌萌收起手机,又看了眼江池,“江池你也来吧?好多男生都来呢。”
江池:“看情况。”
“好。”秦萌萌冲他们挥挥手,“我先走啦,我妈让我买酱油来着,差点忘了。拜拜!”
她小跑着离开,很快消失在街角。
向晴站在原地,看着手机屏幕上新弹出的群聊邀请,有点恍惚。
虽然距离中考完才一个多月,但初中……好像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那时候她和江池还在同一个班,她坐第三排,他坐第四排,中间隔着一条过道。
她总在上课时偷偷传纸条给他,问他“放学吃什么”,他总是不回,但下课会等她一起走。
“发什么呆。”江池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没什么。”向晴收起手机,“就是觉得……时间过得好快。”
“嗯。”
两人继续往前走。
路灯已经亮了,暖黄的光晕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晕开。
晚风带着凉意。
向晴今天只穿了一条淡蓝色衬衫裙,她搓了搓胳膊。
“你会去吗?”她问,“同学聚会。”
“不一定。”江池说,“补习班有加课。”
“哦。”其实她也不太想去。
初中同学里,除了秦萌萌和一些女生,其他人大多只是点头之交。
毕业时大家哭得稀里哗啦,说“以后常联系”,结果一个暑假过去,连朋友圈点赞都很少。
这么多年了。
从幼儿园到小学,从初中到高中,他们一直在一起。在别人眼里,这大概是很特别的事吧。
特别到,连她自己都快忘了这有多特别。
“冷?”江池忽然问。
“啊?还好。”
江池把手里的东西换到一只手拎着,另一只手脱下自己的外套递给她:“穿上。”
“那你……”
“我不冷。”
向晴接过外套。是他的一件冲锋衣,洗得很干净,有淡淡的洗衣液香味,还有一点点……江池的味道。
说不清是什么,有点像阳光晒过的感觉,又有点像薄荷。
她穿上,袖子长了半截,下摆快到膝盖。整个人被包裹在他的气息里。
“像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
“明明是你长得太高了。”向晴把手缩进袖子里,“不过挺暖和的。”
两人没再说话,安静地走在回泉桐巷的路上。街边的店铺陆续亮起灯,玻璃窗里映出暖色的光。
走到小区门口时,向晴忽然想起什么:“你还记得吗?毕业那天,咱们班也还是在那聚餐。”
江池脚步顿了一下:“有吗?”
“有啊!”向晴说,“你说你不吃辣,但我又想吃辣锅又想吃清汤,你就把你的清汤锅跟我换了,还把辣锅里的东西都捞给我了。”
这事她记得特别清楚。因为那天她吃得太撑,回家路上一直打嗝,江池一边嫌弃一边给她买酸奶。
江池沉默了几秒:“忘了。”
“骗人。”向晴小声说,“你记性那么好,怎么可能忘。”
江池没接话,只是把手里拎的东西递还给她:“到了。”
确实到了。向晴家就在眼前,窗户透出温暖的灯光。她接过东西,脱下外套还给他:“谢谢。”
“嗯。”江池接过外套,却没立刻穿上,只是搭在臂弯里。
两人站在路灯下,影子拉得很长。
“明天见?”
“明天见不了,我跟我妈要去京市。”江池说,“大后天回来。”
“哦。”向晴低头踢了一脚石头。
“向晴。”
“啊?”
江池看着她,路灯的光落在他眼睛里:“作业不会的,可以打电话。”
“你不是说让我独立思考吗?”
“独立不等于不会就问。”江池别过脸。
“我只是不想你下次数学又不及格,丢我的脸。”
还是那句话。
“知道,你别嫌我烦。”
“已经烦了。”
“喂!”
江池嘴角弯了一下,很轻。
“走了。”他转身,朝自己家走去。
向晴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进家门,看着他家的灯亮起来,看着窗帘被拉上。然后她才转身,推开自己家门。
有这么个好朋友,好像也不错。
“回来啦?”许映雪穿着睡衣,手机拿着水杯,“玩得开心吗?”
“开心。”向晴把东西放下,换鞋,“我这个月有同学聚会。”
“初中?”
“嗯,就在之前学校旁边的火锅店。”向晴换好鞋拎起东西。
“不过你们好像快开学了诶,正好聚聚。”
“妈!能不能不说前面那句,让我在沉浸在暑假的快乐中。”
向晴凑过去喝她手中的水,“给我喝一口。”
许映雪就着她。“你真是长不大。”
“不是还有你嘛。”向晴喝完水就跑上楼了。
许映雪看着她的背影笑了笑。
向晴进了房间,把小草莓二号放在床头。
她坐在床上点开新加的班级群,群里已经刷了几十条消息。
她一条条往上翻。
“@等天晴向晴吗?”
“欢迎~”
“周末谁要拼车?我爸妈送我去。”
“班主任也来!?班长说的。”
向晴发了个表情包就息了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