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上,向晴是被手机闹钟吵醒的。
准确地说,是三个闹钟。
第一个在六点整响起的时候,她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在头上,假装没听见。
第二个在六点十分,她伸手摸到手机,熟练地按掉,眼睛都没睁开。
第三个在六点二十,这回她终于睁开一条缝,盯着天花板看了三秒钟,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为什么星期一要来得这么快。
周末两天过得像开了倍速,周五晚上还在火锅店跟同学聚会,周六补了一整天作业,周日下午被妈妈拉着逛商场,眨眼就到了周日晚上的晚自习。
昨天刚从学校回来,今天又要回去。
住校生活就是这样,周五下午像越狱,周日下午像自首。
向晴在床上又赖了五分钟,才磨磨蹭蹭地坐起来,头发乱得像鸟窝,睡衣皱巴巴地挂在身上。
她打了个哈欠,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六点二十五。
有一条未读消息,发送时间是昨晚十一点四十七分
江:“明天几点走?”
向晴昨晚回来就睡了,没看到这条消息。
她揉了揉眼睛,回过去:
“我妈说七点。”
消息发出去,对面秒回:“嗯。”
她掀开被子下了床。
洗漱的时候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脸色还行。
换好校服,向晴下楼吃早餐。
阿姨已经把粥和小菜摆好了。
许映雪拿着平板追剧。
“就这个码。”
向晴坐下来,端起粥碗喝了一口,“妈,我爸呢?”
“出差了,早上的飞机。”
许映雪在她对面坐下,看着她吃饭,
“这周回来吗?”
“不知道,看情况吧。上周不是刚回来过吗?”
“我是问你。”
许映雪笑了笑,“你这孩子,耳朵长哪儿去了?”
向晴哦了一声,夹了一堆榨菜放进粥里搅了搅:
“看呗,要是作业不多就回来。”
正说着,手机震了一下。
她低头一看,是姜若水在新建宿舍群里发的消息:
“@向晴晴宝你什么时候到?我想死你了!!”
阮禾紧跟着发了一条:“你周五才见过她。”
姜若水:“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你不懂!”
向晴咬着筷子打字:“大概七点多到吧。你们到了?”
阮禾:“我们早就到了,去食堂吃的。”
姜若水发了一个哭泣的表情:“食堂的包子太难吃了,我想念我妈做的三明治。”
阮禾:“那你昨天在家怎么不吃。”
姜若水:“睡过头了没起来。”
向晴看着屏幕笑出了声。
她放下手机,快速把粥喝完,上楼拎了书包和行李箱下来。
行李箱不大,装了一周的换洗衣物和几包零食。
七点整,门铃响了。
向晴拖着行李箱去开门,江池站在门外,校服穿得整整齐齐,头发也打理过,看起来像已经清醒了很久。
他单手拎着个黑色双肩包,另一只手插在裤兜里,看到向晴的第一句话是:“你头发没梳。”
向晴下意识摸了一下自己的头,果然有一撮翘在右边,怎么都压不下去。
她瞪了他一眼:“你管我。”
“我不管你,反正丢人的又不是我。”
江池侧身让她先走,语气淡淡的。
向晴朝他翻了个白眼,拖着箱子往门口的车走去。
司机已经把后备箱打开了,江池接过她的行李箱放了进去,动作一气呵成。
向妈妈从屋里出来,看到江池笑了笑:“小池来了?吃早饭了吗?”
“吃了,许姨。”江池礼貌地点头。
“行,那你们路上注意安全。”
她叮嘱了几句,又转向向晴,“到了学校给我发个消息。”
“知道了,妈你快进去吧。”
向晴钻进后座,江池从另一边上了车,两人并排坐在后面。
车子发动,驶出别墅区。
向晴靠在座椅上,车窗外的街景慢慢往后倒退。
初秋的早晨有点凉,路边的梧桐树叶子开始泛黄,阳光从树叶间漏下来,在地面上投下一片一片的光斑。
“你昨晚几点睡的?”向晴偏头看了江池一眼。
他坐得很端正,目视前方,侧脸的线条在晨光里格外分明。
“十一点半。”
“骗人。”向晴戳穿他,
“你十一点四十七还给我发消息。”
江池没说话。
“你是不是又熬夜打游戏了?”
向晴凑近了一点,盯着他的眼睛看,“你黑眼圈都出来了。”
“那是天生的。”江池偏过头躲开她的视线,语气有点不耐烦。
“你上次也说天生的,上上次也这么说。”
向晴笑眯眯地说,“江池同学,撒谎可不是好习惯。”
江池没理她,从口袋里掏出耳机,摆出一副“别跟我说话”的姿态。
向晴也不在意,拿出自己的手机,打开宿舍群继续聊天。
姜若水已经在群里刷了十几条消息,最后一条是:
“晴宝你到哪儿了?“
向晴回她:“快了快了,我家住的近。”
向晴渐渐有点犯困,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垂。
她挣扎了一会儿,最后还是靠在座椅上闭上了眼睛。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车子一个轻微的颠簸,她的脑袋朝旁边歪了过去,靠在了什么东西上。
软硬适中,带着一点温度。
向晴迷迷糊糊地想:这什么枕头,还挺舒服的。
然后她闻到一股熟悉的味道,洗衣液的清香混着一点很淡的不知道什么气息,像是阳光晒过的棉被。
她下意识蹭了蹭,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过了大概几分钟,她对时间没有概念了。
她忽然感觉到身下的枕头动了一下。
然后一个声音从头顶传来,压得很低:“向晴。”
她没动。
“向晴。”
这次声音大了点,带着点咬牙切齿的味道。
向晴终于醒了,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发现自己正靠在江池的肩膀上,她的脸距离他的脖子大概只有十厘米。
她愣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坐直了身体,揉了揉眼睛:“到了?”
“还没。”江池偏过头看着窗外,看不清表情,“你能不能睡觉老实点?”
“我怎么不老实了?”
向晴理直气壮,“我睡得好好的,是你自己靠过来的吧?”
江池转过头看她。
你是不是在跟我开玩笑。
向晴被他看得有点心虚,但还是硬撑着对视了两秒,最后先败下阵来,扭头看向窗外:
“行吧,可能是我靠的。那你怎么不推开我?”
江池没回答。
向晴等了几秒,忍不住偷偷瞄了他一眼。
他已经把耳机重新塞好,目视前方,表情看起来很平静。
向晴没再说什么。
八点十分,车子准时停在学校门口。
向晴和江池下了车,司机帮他们把行李搬下来。
向晴拖着行李箱往校门口走,江池走在旁边,两人之间隔了大概一米的距离,不远不近。
校门口已经有不少学生了,三三两两地往里走,有的拖着行李箱,有的背着书包,有的手里还拿着没吃完的早餐。
保安大叔站在门口,扯着嗓子喊:“慢点慢点,别挤!”
向晴一眼就在人群里看到了姜若水。
不是因为她眼神好,是因为姜若水实在太显眼了。
她站在校门口的花坛边上,穿着一身熨得笔挺的校服。
“晴宝!”
姜若水一看到向晴就冲了过来,“你可算来了!我等了十分钟了!”
姜若水拉着向晴往前走,压低声音说:“我跟你说,昨天我跟沈越聊天了。”
向晴来了兴趣:“聊什么了?”
“就随便聊聊,他问我军训累不累,我说还好,他说他们理科班下周也要军训了。”
姜若水说着,做出一副神秘的样子,“然后他说……”
“说什么?”
“他说让我教他防晒。”
向晴愣了一下,然后笑出了声:
“他让你教他防晒?他一个大男生学什么防晒?”
“我怎么知道!反正他是这么说的,我就把我用的防晒霜牌子告诉他了,他说他回去买。”
姜若水这个人,平时在宿舍里大大咧咧的,什么话都敢说。
“对了,阮禾呢?”向晴问。
“她早到了,回宿舍收拾东西。”
两人一边聊一边往宿舍楼走,江池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远了,大概是去理科班的教学楼了。
向晴继续听姜若水讲她和沈越的聊天记录。
宿舍在四楼,向晴和姜若水拖着行李箱爬上去的时候,阮禾正坐在书桌前看书。
看到她们进来,抬起头淡淡地说了句:“来了?”
“来了来了!”姜若水一进门就瘫在床上,“累死我了,这行李箱怎么这么重。”
“因为你装的东西太多了。”
阮禾翻了一页书,头都没抬。
向晴笑了笑,开始收拾自己的床铺。
收拾完东西,三个人一起去食堂吃午饭。
食堂里已经有不少人了,向晴端着餐盘排在三号窗口的队伍里,前面是几个高二的学长,正在讨论上周的开学考成绩,语气听起来不太乐观。
“听说高二的数学这次平均分才六十多。”
“不是吧,那也太惨了。”
“出题老师不当人啊。”
向晴听了默默在心里给自己做了一下心理建设:
高一,刚开始,一切都来得及。
打好饭,三个人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姜若水一边吃饭一边刷手机,忽然啊了一声,把手机举到向晴面前:“晴宝你看!”
屏幕上是一个朋友圈截图,来自沈越。
下面配了一张图,是某品牌防晒霜的照片,跟姜若水用的是同一个牌子。
向晴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姜若水。
“他竟然发朋友圈了!”
姜若水小声说好
阮禾凑过来看了一眼:“这不就是你那个防晒霜吗?”
“嗯。”
“所以他真的去买了?”
“嗯。”
阮禾看了姜若水两秒,难得地笑了一下:“行吧。”
向晴咬着筷子。
沈越这人,到底是真不会聊天,还是故意撩人?让一个女生教他防晒,买了还要发朋友圈,这操作怎么看怎么不像无心之举。
但她没说出口。
下午的班会课在教学楼三楼的文科班教室。
向晴到的时候,教室里已经坐了大半的人,三三两两地聊着天。
无聊的一天开始了。
晚上晚自习结束,向晴实在是没什么精力了。
回寝室洗漱完就立马躺回床上。
向晴翻了个身,看着上铺的床板,忽然想到一件事。
明天,周二,军训。
她坐起来,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天气预报。
明天晴,最高气温三十二度。
向晴又倒回了床上。
军训,三十二度,站军姿,齐步走,正步走,在太阳底下晒一整天。
而江池,据说明天他们竞赛班要加课。坐在教室吹空调,写物理题。
不公平。
这个世界太不公平了。
手机震了一下。
向晴拿起来一看,是江池发来的消息:“明天军训,记得涂防晒。”
向晴盯着这条消息看了三秒,回了一个字:“滚。”
对面秒回:“好心提醒你。”
向晴:“你明天不用军训。”
江池:“嗯。”
向晴:“那你得意什么?”
江池:“我没得意。”
向晴:“你就是在得意。”
江池:“随你怎么想。”
向晴气得把手机扣在床上,姜若水又在旁边笑出了声。
向晴看了她一眼,忽然觉得姜若水跟沈越的聊天记录可能也没有那么无聊。
至少比跟江池聊天有意思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