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2005年秋,晨安美术学院。
暮寒的大学生活,被切割成教室、宿舍和打工的店面。
她总挑最角落的位置。食堂吃饭,面朝墙壁;图书馆看书,背靠书架。
有男同学凑近,她身体会瞬间绷紧,本能地往后退。对方若再往前半步,她连招呼都不打,转身就走。
久而久之,没人再自讨没趣。
室友龚露露是个热络的性子。
每次有男生在寝室楼下堵人,或者开些轻佻的玩笑,龚露露总会不动声色地插进去,挡在暮寒前面,三言两语把人打发走。
“我们家暮寒脸皮薄,别吓着她。”
暮寒不善言辞,只会在事后默默帮龚露露打好热水,或者在她熬夜赶作业时,递上一杯温热的牛奶。
从大一开始,暮寒就在学校旁的画材店和老街的咖啡店打两份工。
老街离校区远,但有一趟专线大巴凌晨一点才收车。青石板路两侧爬满常春藤,各式复古杂货铺、旧书店和手工皮具店,烟火气里透着安静。
两份工连轴转,日子还是过得紧巴。
街口这头是暖黄灯光的咖啡店,那头,是招牌低调的“玄冥”清吧。
陈玄是“玄冥”的老板。
暮寒在咖啡店的排班固定在每周三、五、六的傍晚到深夜闭店。
她干活极麻利。吧台擦得没有一丝水渍,咖啡豆按烘焙日期排得整整齐齐。客人再多,她也不见慌乱,只是沉默地做事。
两人同在这条老街,却从未真正留意过彼此。
2007年春,暮寒大二下学期。
四月的晨安,风里卷着细碎的飞絮。
傍晚六点过,店里没什么人。暮寒低着头,拿擦杯布一点点擦拭着玻璃杯。夕阳透过落地窗,在她垂落的睫毛上打出一层浅淡的金边。
门顶的黄铜风铃“叮”地响了一声。
暮寒没有立刻抬头,只轻声说:“欢迎光临。”
没有回音。
她擦完最后一个杯子,抬起眼。
陈玄站在吧台外。黑色衬衫外搭同色风衣,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线条利落的手腕。
他的视线正落在她脸上。
暮寒的动作顿了一下。她不喜欢被人这样直视,目光迅速下垂,避开他的眼睛,手指无意识地捏紧了抹布的边缘。
“冰美式。”他的声音低沉,带着点微哑的质感。
暮寒点点头,在收银机上录入订单,随后去操作咖啡机。
机器运转的嗡嗡声中,她能感觉到那道视线依然停留在自己身上。不具侵略性,却存在感极强。
那是陈玄第一次真正看清这个吧台后的女孩。
完全素净的脸,头发用一根黑色皮筋松松扎成马尾辫垂在胸前。皮肤白得近乎透明,唇色很淡。
在这个浮躁的大学城老街,她干净得像是一张未落笔的素描纸。
从那天起,陈玄来咖啡店的频率变高了。
他话不多,总是坐在同一个靠窗的位置。有时看书,有时敲击键盘。
但他看她的时间,渐渐多了起来。
他看到她给躲雨的流浪猫留一小碟羊奶;看到她不厌其烦地给迷路的老太太画指路地图。
他也看到,当有轻浮的男客人借着递纸币付款凑近她时,她会猛地后退半步,后背抵住咖啡机,指节把围裙边缘攥得发白。
每当这时,陈玄就会合上电脑。
他起身,迈着长腿径直走到吧台前,平稳的声音不轻不重地插进来:“一杯热拿铁,打包。”
男客人被打断,回头对上陈玄没什么温度的视线和极具压迫感的身高,通常会讪讪地让开位置。
暮寒从未察觉这些暗流涌动。
她只知道,那个常坐窗边的黑衣男人,点单时从不催促,离开时总会把杯子推到桌角方便她收拾。
他保持着绝对安全的距离,像一个沉默的旁观者,将自己嵌入了她打工的每一个傍晚。
日子在咖啡机的蒸汽和老街的榕树影中无声流淌。
直到大三深秋的那个雨夜。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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