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風,你有在聽我說話嗎?」藍羽安問,坐在他旁邊的柳玄風已經大半天沒有回話,原來他一直都在對空氣說話。
「我今天……精神不太集中,對不起,老師。」柳玄風說,很清楚這不是理由,只能趕緊道歉。
「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嗎?」藍羽安問,察覺了柳玄風心情不太好,假使堅持要他專心太不近人情,況且他們在做的不是上課內容,而是兩人私下合作的計畫。
藍羽安在寫一首跟他的劇本相關的歌曲,麻煩了選修他的課程的柳玄風幫忙編舞,現在正在對他解釋故事內容和歌曲的概念,沒想到柳玄風一點也沒聽進去。
「我有個煩惱,但是跟老師講可能不太合適。」柳玄風說,他跟藍羽安認識只有幾個星期,但是兩人有種一見如故的感覺,相處起來輕鬆愉快,似乎無論什麼話題都能講,但是柳玄風仍不免有所保留。
「你就說吧,我比你多活幾年,還是能給你一點建議的。」藍羽安說,在他眼中柳玄風是個很乖很有禮貌的孩子,他自然很想給予他生活上的協助,只要是在他的能力範圍內。
「我最近遇到了我曾經很喜歡的一個人,應該可以算是我的初戀。」柳玄風說出口了以後才想著告訴藍羽安這些有什麼用呢?只要別跟韓俊恩扯上關係就好了。
「你見到他有什麼想法?」藍羽安問,感覺得出來柳玄風真的很困擾,似乎不是一段有愉快結局的往事。
「我的想法?」柳玄風一愣,倒沒仔細想過這個問題。
「你還是對他有好感嗎?還是覺得討厭?」藍羽安問。
「我不討厭他。」這點柳玄風倒是一點都不猶豫。
「那是會尷尬嗎?」藍羽安又問。
「之前是他說要我別再跟他見面,現在卻表現得像是什麼事都沒發生過的樣子,好像從頭到尾只有我在苦惱,對他其實一點影響都沒有。」柳玄風發現原來自己有滿腹不滿,只是找不到對象抱怨而已。
「覺得委屈嗎?」藍羽安問,原來柳玄風也會露出這麼糾結的表情,感覺很新奇。
「嗯。」柳玄風沒想到有人居然能理解他的心情,不禁暗暗開心,然而他有不輕易把情緒表現於外的習慣,因此藍羽安眼中的他平靜如常。
「也許他的心裡同樣感到不安和難過,只是沒有表現出來。我不是要幫他說話,只是覺得你不需要為了他的表現而受到影響,做好自己該做的事就好了。」藍羽安說。
「我其實從來沒搞懂他在想什麼。」柳玄風說:「也許他根本沒有喜歡過我。」
「這麼說吧,無論他對你有過什麼想法,都不會改變你是個值得被喜歡的人。你很認真、很優秀,幫了我很多忙,就算其他人不喜歡你,我也對你有很大很大的好感的。」藍羽安說,並不完全是在安慰柳玄風,而是真的這麼想。
「你對我有好感?」柳玄風問,難得睜大了細長的眼睛,表現出驚訝的神情。
「以朋友的身份,你不用太緊張。」藍羽安說,看柳玄風的表情就知道他又想過頭了。
「我們是朋友嗎?」柳玄風問,他沒預料到能夠跟老師成為朋友,一直以來他都認為每個人的身份之間有個不可突破的隔閡,藍羽安完全打破了他的固有觀念,似乎把他帶往了更好的方向。
「當然,如果你願意當我的朋友的話。」藍羽安說,畢竟這種事情也不是他說了算的。
「當然願意。」柳玄風很快地說,只怕一切都是他自己在想像,趕緊答應。
「太好了。」藍羽安說:「那現在可以認真工作了嗎?」
「好。」柳玄風說,不禁紅了臉,拿起面前的資料認真讀著。
「那個……你說的人,你們之間沒有什麼金錢方面的糾紛吧?或是有可能會暴力相向之類的?」藍羽安還是有點不放心,便問。
「喔,沒有,他是個很好的人,我只是搞不懂他在想什麼而已。」柳玄風說,就算他對韓俊恩有很多不滿,但從來沒想過要說他的壞話。
「那就好。」藍羽安說,所以只是單純的感情問題,事情比他想像的簡單多了。
「也許你認識他。」柳玄風說。
「是嗎?」藍羽安懷疑地問。
「他是戲劇系的學生。」
韓俊恩不知道自己這幾天是怎麼過的,每天起床、上學、回家、睡覺,如行屍走肉般到處遊走。直到他發現隔天就是週末,不能再繼續這種機器人般的生活,但是他現在又能做什麼呢?
他怎麼也想不到會在這裡遇到柳玄風,假使他有心理準備,就不會在他面前表現得那麼差了。
不過日子可不能這麼過,韓俊恩決心要振作起來,但是在那之前,他得好好喝一場才行。
假使一個人喝酒就太可憐了,在這麼臨時的通知還會迅速出現的人,恐怕只有對韓俊恩言聽計從的杜曜辰了。儘管對他有些不好意思,韓俊恩決定先照顧自己的需求,和杜曜辰約在居酒屋見面吃晚飯。
不出所料,杜曜辰如一隻搖著尾巴的開心小狗跑著前來赴約,韓俊恩則準備好了信用卡,讓杜曜辰放膽盡量吃喝。
看到杜曜辰陽光般的笑容,韓俊恩感覺心情似乎好轉了許多,一個不小心便多喝了幾杯,回過神來時自己已經在杜曜辰的租屋客廳了。
「你感覺如何?還在頭暈嗎?」杜曜辰問,倒了水拿給韓俊恩,兩人一起坐在沙發上。
「你狠狠賞我兩巴掌我就會醒了。」韓俊恩說,無法控制表情,對杜曜辰咧嘴笑著。
「我怎麼可能對你做那種事?」杜曜辰說,盯著韓俊恩把水喝完,沒想到他的酒量這麼差,叫人怎麼放心讓他回家呢?
「你人太好了,會被人欺負哦。」韓俊恩說,把頭靠在杜曜辰的肩膀上,自在地蹭了蹭。
「你怎麼了?心情不好嗎?」杜曜辰問,他其實沒有那麼遲鈍,韓俊恩吃飯時心不在焉和急著把自己灌醉的模樣,一看就很不尋常。
「我以前啊,撿過一隻貓咪回家。」韓俊恩說,緊緊勾著杜曜辰的手臂,嘿嘿笑著:「他渾身濕淋淋、髒兮兮的,要不是因為長得可愛,大概不會有人多看他一眼。最近我在想,是不是不該救他,放著讓他自生自滅搞不好會遇到比我更好的人,如果就此上天堂好像也不是太糟,畢竟這是一個爛世界,給不了好人幸福。」
「俊恩哥……你真的沒事嗎?」杜曜辰擔心地問,儘管韓俊恩仍然在笑,但是讓人感覺他其實在哭。
「我很好,哪會有什麼不好呢?」韓俊恩淡淡地說,頭一往下滑,直接枕在杜曜辰的大腿上。
「你還有在養貓嗎?」杜曜辰問,輕輕摸著韓俊恩的頭髮,難得兩人如此親近,他卻開心不起來。
「什麼貓……你說小風啊,我把他放生了。」韓俊恩苦笑說,柳玄風是他的可愛小貓咪,曾經他只愛他一個人。
「把貓咪放生不太好吧?」杜曜辰說,對韓俊恩的行為感到有疑慮。
「他最近又跑回來了,但是對我很生氣的感覺。」韓俊恩說,表情明顯黯淡了下來。
「貓的記憶應該沒有那麼長吧?」杜曜辰說,開始懷疑韓俊恩說的究竟是不是真的貓咪。
「嗯,我倒寧願他忘了我。」韓俊恩說:「他以前好小好可愛,現在……」
韓俊恩停了下來,半天沒發出聲音,杜曜辰以為他睡著了,但是他的眼睛還是睜得大大的。
「在想什麼?」杜曜辰問,把落在韓俊恩臉上的髮絲撥到耳後,感覺自制力快要到達極限,假使韓俊恩再不講話,他就要吻他了。
「你為什麼喜歡我?」韓俊恩問,令杜曜辰內心一驚。
「我……為什麼……」杜曜辰突然不知道怎麼講話了。
「我又不是值得喜歡的人,為什麼你要對我這麼好?」韓俊恩問,慵懶而緩慢地眨了眨眼睛,看著低頭看他的杜曜辰,不自覺地露出了誘人的微笑。
「你一直都對我很好,我對你好也是應該的。」杜曜辰說:「去床上睡吧,你應該不會吐吧?」
「嗯,應該還好。」韓俊恩想了想,雖然頭暈但沒有噁心的感覺。
「那就站起來吧。」杜曜辰說,沒想到韓俊恩會一下子倏地跳起來,頓時搖搖晃晃,差點一頭栽在沙發上。
「哇,好暈啊!」韓俊恩一邊傻笑著,一邊倒在扶住他的杜曜辰胸口,抓著他結實的手臂以免自己摔下去。
「小心點。」杜曜辰說,覺得韓俊恩簡直在考驗他的自制力,假使他再過份一點,肯定就會把他抓起來吃掉了。
「曜辰啊,有你在身邊真好。」韓俊恩說,安穩地在杜曜辰胸前睡著了。
太奸詐了,真是太奸詐了,杜曜辰在心裡嘀咕,幸好韓俊恩是碰到他,而不是對他不懷好意的壞人。當一個好人還真辛苦。
「杜曜辰!你要睡到什麼時候?不是要一起回家嗎?」
杜曜辰被蔡期勳的大嗓門嚇得從床上跳起來,差點把身邊的韓俊恩給推下地,幸好他的床不算太窄,容得下他們兩個人。
「幾點了?」杜曜辰問,如果起晚了就趕不上火車了,此刻顧不得滿臉驚訝的蔡期勳和還沒完全清醒的韓俊恩,急忙跳下床換衣服準備出門。
「快十點了,五分鐘之內要出門。」蔡期勳說:「你們兩個是怎麼回事?」
「俊恩哥昨晚喝醉了,我讓他在這裡睡一晚。」杜曜辰說,仍沒有停下動作,不一會兒就換好衣服,行李也整理好了。
「真的很對不起,打擾你們了。」韓俊恩說,掙扎著爬了起來,在床上做了土下座,用以對杜曜辰和蔡期勳表達深深的歉意。
「感覺還好嗎?」杜曜辰問:「還累的話就再睡一下,我們要先走了,你走的時候記得把門關好。」
「真的很謝謝你,下次我請你吃飯。」韓俊恩說,老實說他確實還想繼續睡。
「那我要帶小勳去哦!」杜曜辰說,他這回可沒有那麼容易敷衍了。
「當然沒問題。」韓俊恩說。
「那就說定囉!我再打給你。」杜曜辰說,拉著蔡期勳離開了房間,臉上帶著愉快的笑容。
他們的關係似乎又更加親近了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