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云落雨 第4章 握手言和

开学第一天的早自习，大概没有几个人能清醒度过，表面上每个人都拿着书在读，实际嘴里嘟囔的什么自己都不知道。

陈之韫感觉自己已经睁着眼做两个梦了。

忽然，她感觉有人碰了碰自己的肩膀，猛然惊醒。

不是吧，又被逮了吗，不会这么倒霉吧……陈之韫下意识猜测，然后屏住呼吸僵硬转身。

她转过身，发现附近并没有老师，顿时转过头长舒一口气。

梁遇看她又把头扭了过去，于是又用课本轻轻碰了碰她。

陈之韫皱着眉转向他，一脸疑惑。

梁遇看到她的表情，有点尴尬，干咳一声，说：“昨天那个老师是不是说，让我们去找他来着。”

陈之韫残缺的记忆被重新唤醒，这下困意全没了，眼睛微不可察的睁大了一点，又不想显现自己的记性差，就故作镇定的回复：“对啊，我正准备去呢，走吧。”

边说边转身迈步往外走，走出了胸有成竹的气势。

梁遇放慢脚步跟在她后面，默默观察陈之韫走路的时候后脑勺左右摇摆的高马尾，觉得有点神奇。

看不出来，睡了一早上原来是都会了，他感觉自己要对陈之韫改观更彻底一点了。

反正语文书上的课文高二老师都让背过了，虽然睡了一早上，也不至于全忘了吧，对，一定没事。

气宇轩昂的陈之韫在心里安慰自己。

教导处里，正在吃早餐的背书活动发起人老师皱着一边眉毛、非常无辜地看着同样一脸无辜的两人。

“哦……哦对对对，你们两个啊，来背书来了，非常自觉嘛，值得表扬，来，谁先来？”老师说着放下了啃一半的包子，拿过陈之韫手里的课本。

陈之韫和梁遇对视了一眼，都没吭声。

看他俩都不说话，这位老师变开口打破寂寞。

“好了好了，那就男同学优先好了，来吧，这位同学，你就背背，嘶，我看看……”他左手扶着眼镜，同时眯着眼用右手把书本往远处举了举，随便掀了几页，“啊，就这个吧，来背背《滕王阁序》吧，这可是篇好文啊。”

梁遇本来感觉自己准备还挺充分的，结果没想到会是背《滕王阁序》，难道这地方这个也是必背篇吗？

他不太确定，又不会背，一时沉默了下来。

一旁的陈之韫更是心头冒汗，生怕自己也要背这个，就试探着开口：“老师，这个好像不是必背篇呢，我们语文老师说高考不考的。”

梁遇这才松了口气，心里有些感激陈之韫替他说话，顺着说道：“对，这个我没有背过，可以换一个吗？”

这老师仿佛吃了很大一惊，抬头惊诧打量他们两个。

“怎么会呢，老师虽然比你们早毕业几年，但也清清楚楚的记得这篇课文！你看，写的多好，背了还能免费去滕王阁，怎么能不会呢？”

陈之韫和梁遇一时无语，下意识对视一眼，又迅速移开头。

“看看，开学第一天，果然偷懒了，那就罚你们今天去打扫操场，打扫完才能吃饭，至于这个，嗯……明天早上来找我背，好了，去吧。”老师交代完，又拿起包子准备接着吃。

“不是，老师，这个真的不是必背篇目，您不相信可以问我们语文老师的！”陈之韫欲哭无泪，垂死挣扎。

“好了不要解释了，老师也是从你们这个阶段过来的，能不知道吗？快去吧，不要耽误时间了，课下要多下功夫认真背。”他说着挥了挥手，把他们赶了出去。

只来了不到一天的梁遇已经认清了这小破地方重点高中里老师的真面目，认命了，甚至有些想笑，他抬手随便扒拉了一下自己的头发，插着兜准备去操场。

不过没走几步又回来找陈之韫了，因为他不知道操场在哪里。

他看到陈之韫还在探头探脑找些什么，好奇地走向她。

“你忘拿东西了吗？”

陈之韫被身后突然出声的梁遇吓了一跳，差点蹦起来。

“你吓我一跳”，她说着拍了拍胸口，“当然不是，你是不是傻，我在找语文老师给我们正名啊，不然就乖乖顶着太阳打扫这么大一个操场吗？”她说着扭头继续找。

“哎，怎么找不到人呢，你别愣着呗，快来帮忙找找。”

“哦，行，语文老师是男的女的？长什么样？”

陈之韫无语。

“算了算了，你还是站这里帮我放风吧。”

惨遭嫌弃的梁遇无话可说，默默转身帮她放风。

这时，巡完班出来的班主任刚好经过，注意到了行为诡异的两人。

“你们两个这是在干嘛呢？”

陈之韫立马转身立正。

“郑老师，我在找我们语文老师呢。”

旁边的梁遇也点了点头。

“陈老师刚刚已经走了，你们这是有什么急事吗？”

陈之韫心哇凉哇凉的，果然是祸躲不过，呵呵。

眼看救命稻草也找不到了，她怕班主任听了之后也要讲一堆大道理，还不如赶紧去扫地，就连忙开口：“没事没事，下次见了语文老师再说也没关系，谢谢老师。”

“行，赶紧去学习吧。”

临近饭点，郑老师没有多问，转身走了。

陈之韫彻底死心，垂着头迈着半死不活的步子走去操场。

梁遇在旁边跟着她，边走边走神，突然想起了昨天那封信。

对他来说，收到别人写的信不是什么稀罕事，从很早开始就有一些早熟的女孩子给他递情书，上面都是当时流行的文艺情话。

但是他也很早就知道这只不过是因为和长得帅的人谈恋爱更有面，毕竟给他写情书的人也都不缺钱，钱能买到的东西在她们之间已经不小众了。

梁遇当然不可能乖乖当工具，敏感又一身傲骨的青春期少年比刺猬身上的刺还尖锐，说话直白又难听，不过装逼的后果就是被骂傻逼，没人再搭理他了。

于是，正常的亲情、友情、爱情，他都没怎么体验过，所以在看到陈之韫过于真诚的信时，他有些没反应过来。

她跟他道歉，在信里忍不住吐槽逮他们的老师，还说想和他做朋友，要赔给他零食，帮他写作业，写了一堆风马牛不相及的东西。

这些乱七八糟甚至听起来有些幼稚愚蠢的事情像个小石头，在他自己搭建在心脏外面的冰层上砸开了一个小洞，一丝不易察觉的阳光有机会照了进来。

第一次离一个陌生人的真心这么近，他不知道该作何反应，尽管今天已经努力想回应找补了，但是好像并没有起作用。

梁遇在路上时不时瞟一眼垂头丧气的陈之韫，心里默默思考要不要说点什么。

要道个歉吗？还是表示一下看到她的道歉信了？或者安慰她一下？

不过直到走到了操场旁边放打扫工具和器材的器材室，他都没能找到时机开口。

“给你”，陈之韫把扫把递给他，率先开了口，“我们两个一人打扫一半，这样能早点吃饭，怎么样？”

梁遇接过扫把，愣了一秒，感觉是个好时机，于是开口：“不用了，我一个人打扫就行，你去吃饭吧。”

说完又连忙补充：“你别误会，我是看这太阳这么晒，怕你没吃早饭晕过去。”

陈之韫不知道他这是抽哪门子风，疑惑了一下又立马反应过来。

“你是在嘲笑我看起来很虚吗？”

“……”梁遇被她问蒙了片刻。

“呵呵，你先操心操心你自己吧，还好意思说别人。”陈之韫不想再理他，就拿起扫把准备去干活。

“等等，我不是这个意思。”梁遇有些急了，下意识抓住陈之韫的手腕。

陈之韫被迫停下，一脸怨气看向他。

梁遇这才赶紧放开了手，不太自然地插到裤兜里。

“我不是想嘲笑你，呃……我其实是，想跟你道个歉，为我昨天说的话。”

听他磕磕巴巴的道歉，陈之韫更懵圈了。

“你怎么了？不会是昨天晚上列祖列宗入梦来，教训了你一顿吧？用不用求个符压一下。”

梁遇：……

“谢谢关心，那倒不用”，梁遇非常无语，感觉自己刚刚真是多余紧张，“我看到你的道歉信了，虽然昨天是挺倒霉的，不过也不能全怪你，所以不好意思昨天说话太难听了。”

“啊？你翻我桌子干嘛？”

“不是！我没有！是掉地上捡起来看到的。”

“哦，这样啊……不过昨天的事确实是我连累你了，但是现在既然都说开了就都过去了，以后大家还是朋友。”

陈之韫说完，伸出了一只手。

“这是……干嘛？”梁遇身子下意识稍微后仰了一点。

“握手言和啊，看不出来吗？”陈之韫有些怀疑他的智商。

梁遇犹豫了一下，慢吞吞伸出了手，伸了一半被陈之韫一把握住，吓得他睁大了眼睛。

“磨磨叽叽，好了，快打扫吧，一会儿只能吃剩饭了。”

陈之韫放开手，甩着扫把潇洒走向操场另一边。

梁遇在原地愣了一会儿，莫名其妙的看陈之韫远去的背影，又看了看自己的手。

“这破天气，还真是热。”

他突然抱怨地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