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云落雨 第20章 不欢而散

“终于毕业啦！”

傍晚时分，高考完的大家齐聚一堂，激动地碰杯。

由于这个聚会只是大家一时脑热作出的临时决定，根本没有事先安排，只有家离得比较近的到场了，而且在这个特殊节点，各大商场饭店都是爆满，所以他们也只好带着吃的喝的到学校对面的小公园野餐去了。

“怎么感觉这么心酸呢，高考完摸黑野餐……”同学甲忍不住吐槽。

“那可不，穷酸催生心酸。”同学乙一语道破。

“其实也没太穷酸……吧？至少吃的还是很丰盛的”，班长看了看差点放不下的食物，又抬头看了看，“而且路灯还挺亮的是吧。”

大家嘴上吐槽，其实这时心里都是前所未有的释然和放松，看着对面的学校又有一个教学楼亮起了灯，都有一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去年这个时候我们也和他们一样惨，完全不想接受自己已经是高三生的事实，没想到一年过得这么快啊。”陈之韫看着对面感慨道。

梁遇闻言看了看她，去年的今天，他第一次认识她，晚上还被抓去一起写检讨。

想到往事，梁遇忍不住低头笑了笑。

一年前，两人还是差点反目成仇的陌生人，一年后，她和他中间只隔了一层窗户纸。

梁遇打算今晚聚会结束就和她表白，想到这里，他就心跳如擂鼓。

毕业聚会，无非就是大家聚在一起吃吃喝喝，一起回忆往事，一起畅想未来，情到深处再抱着哭一场。

不过大家在学校都哭过了，所以这个时候都笑得很开心，郑成遥还拿出了聚会必备扑克牌撺掇众人玩真心话大冒险。

“大冒险？我们都不在学校了，少了很多有意思的冒险玩呢。”陈之韫想起来高一高二最胆大包天的时候，曾经和朋友们在班里的大冒险，非常幼稚也确实难忘。

“你说的特别对！既然我们都毕业了，那就玩真心话呗，怎么样？”郑成遥贱兮兮地说，还意有所指地瞅了一眼梁遇。

“可以，我觉得非常可以，反正我没什么不敢说的。”班长看起来信心十足，立马赞同了。

林书瑞也饶有兴味地看了眼梁遇，梁遇本人此时正紧张到手心出汗。

他看向一旁的陈之韫，陈之韫还在和余年说什么悄悄话，脸上看不出任何波澜。

“行，那没问题的话来抽牌吧，谁抽到大王谁是裁判可以吧？”郑成遥一脸势在必得。

大家一人抽了一张，郑成遥还真抽到了裁判，他仰天长笑，陈之韫像看傻子一样看他：“听说这个公园可是有很多种类的小动物出没，你这么大声音别把它们都引过来了。”

郑成遥立马收敛，装模作样地咳了几下，说：“让我想想抽谁好呢……嘿嘿，那就红桃A！红桃A是哪个幸运儿？”

第一个幸运儿——林书瑞在内心翻了个白眼，把牌拿了出来。

虽然没有抽到梁遇，不过也算是意外之喜，郑成遥一脸羞涩，陈之韫等人都知道他对林书瑞有好感，用门牙想都能想出来他要问什么。

“咳咳，林书瑞同学，你有喜欢的人吗？”

郑成遥果然不负众望，问出了这个令人意内的问题。

林书瑞沉默了几秒钟，迎着众人的目光回答：“之前有，现在没有了。”

郑成遥瞬间沮丧：“真的没有吗？”

林书瑞没有回答。

陈之韫连忙说：“好了，来下一局吧，这次我一定要抽到大王。”

不过很不巧，这次还是郑成遥抽到了。

陈之韫不服：“真的假的？！会不会有点太巧了呢？”

郑成遥挑衅道：“就是这么巧。”

“好，这次我要抽3！”

陈之韫反应更大了：“怎么可能？你是不是看到我的牌了？”

他确实看到了，不过当然不可能承认，全当没听到，问她：“还是上一个问题，你有喜欢的人吗？”说完，他立马转头看梁遇的反应。

梁遇正转着扑克牌的手瞬间停下，感觉耳边只剩下自己的心跳声了。

陈之韫想了想，回答道：“当然有啊……”她故意停顿了一下，梁遇此时都有点想吐了，她又接着说，“你们每个人我都喜欢哈哈哈哈。”

众人瞬间从震惊变为无语，梁遇更是疑惑地张开嘴巴。

“不行，投机取巧回答错误，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喜欢，再给你一次机会，来吧。”郑成遥立马反对。

梁遇又屏住了呼吸。

陈之韫叹了口气：“好吧好吧，没有，可以了吧。”

郑成遥和林书瑞下意识看向梁遇，不过还好他看起来一脸淡定，于是又开始下一局。

一脸淡定的梁遇此时像是被雷劈了一样，在原地一动不动，连牌都是旁边的人递给他的。

“大王在谁那里？”大家看了看自己的牌，最后所有人的目光聚集在梁遇身上。

郑成遥用胳膊肘碰了他一下，他才发现自己抽到了大王。

“2吧。”梁遇随口一说。

“啊？又是我。”陈之韫显然是踩了狗屎运。

梁遇愣愣地看着陈之韫，郑成遥看他这样忍不住捂住了眼睛。

梁遇此时很想问她为什么会说没有喜欢的人，又为什么给他那样的卡片，是不好意思说还是真的在骗他，还特意挑在他18岁生日的时候骗他……

可是千言万语堵在嗓子眼，最后只问出口一句“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陈之韫不理解他是什么意思：“什么想说的？”

郑成遥生怕他一时冲动说出些什么，以后连朋友都当不了，连忙拽了拽他，支支吾吾地说：“呃……应该是想对我们大家说的吧，对对对，以后也不知道多久才能再聚一次是吧？”

陈之韫将信将疑地点了点头：“哦——让我想想，想说的应该就是以后大家一定要常联系，我舍不得你们呜呜呜呜……”

余年等人也十分捧场，搂住陈之韫配合她假哭。

这时，林书瑞看了看时间，说：“时间也不早了，我可能得先走了。”

这倒也提醒了大家，纷纷打开手机看时间。

“都这么晚了，是该回去了，不然我妈要骂我了……”

“也是，那我们就各回各家吧，大家注意安全！”班长暖心提醒。

陈之韫站起身和大家一个个挥手告别，正准备离开，突然被身后的梁遇叫住了。

“陈之韫。”

陈之韫没注意到他在后面，吓了一跳。

“你还没走啊梁遇？在等张叔叔吗？”她问道。

梁遇摇了摇头：“他回北市了，可以稍等一下吗？我……有个事想问你。”

“好啊，什么事？”陈之韫一脸坦然地看着他。

梁遇咬了咬牙，还是张口：“你在骗我吗？”

陈之韫不解：“什么意思？骗你什么？”

梁遇心又死了一遍，勉强维持镇定，又问她：“你之前写的，都是在骗我？”

陈之韫觉得他像是喝多了，但是他们也没有喝酒啊！“我怎么听不懂你在说什么？这是你的大冒险任务吗？演情景剧？”

梁遇没想到她甚至不想承认，气笑了一下：“你不用演得这么逼真，我以为你至少是把我当朋友的，没想到就是一直把我当傻子一样耍着玩，就算你无聊想找乐子，也……也能不能不要这么欺骗别人的感情。”说到最后一句，他声音都有些颤抖。

陈之韫也被他说得很恼火：“你在发什么疯啊？我感觉你现在才像傻子，有什么话不能说清楚吗？”

“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不过还是谢谢你的祝福，不管真心还是假意。”说完，他转身就走了。

陈之韫觉得他不是一般的莫名其妙，到底在说些什么？

晚上回到家，她还是想不明白，拿出手机给梁遇发消息：“你今天晚上到底怎么了？”

可是这个时候的梁遇根本没时间回她了。

梁遇回家的时候，发现门是开着的，他以为是他爸来了，迟疑一下便走了进去，结果进去就愣住了，屋里坐着的除了有梁程夫妻俩，还有他自己的亲妈。

梁遇一时不知道该作出什么反应。

他亲妈——钟月，见他回来，眼前一亮，立马扑上来亲昵地抓住他的手。

梁遇下意识挣脱开，问她：“妈，你怎么会回来？”

钟月尴尬地放下手，瞪了一眼梁程说：“你高考完了，妈妈当然要回来，带你摆脱你爸。”

梁程立马跳脚：“你什么意思？摆脱我？当初不要他跑到国外的到底是谁啊？”

钟月恶狠狠地说：“是，我是暂时出国了，不然呢？把儿子带走让你这个臭不要脸的贱人跟你的情妇再生一堆孩子吗？你做梦呢吧！”

梁程气得走到她面前，指着她说：“你才是做梦吧？自己走的时候把儿子扔在我这里，成年了又回来要带他走，你装什么好人！”

钟月一把推开他的手，骂他：“我装好人？装出来的好人也比你这个贱人好，当初出轨的不是你吗？你怎么有脸在这里指着我说话？我要是有你这么厚的脸皮早躺路中间等着卡车来碾了！”

于书灵也过来和稀泥：“你怎么能这么说话？”

“你……”

“都别说了！”梁遇开口打断他们。

钟月再次拉住他，恳求道：“小遇，妈妈对不起你，但是……但是我绝对不能让你继续留在这些贱人身边了，他会带坏你的小遇，妈妈求求你了。”

梁遇木然地低头看着地板，什么也没说。

“什么叫我会带坏他？轮得着你在这里说三道四吗？”

“不然呢？你这么爱出轨我怎么放心儿子在你身边？”

“你！”

“别再吵了。”梁遇实在没什么力气了，叹了口气对他妈说：“我没打算留在我爸身边，也不会跟你去国外，你们走吧。”

钟月一听，立刻哭了起来，边哭边道歉：“对不起，我知道你不想原谅我，但是妈妈只有你了，要是没有你，我还不如现在就去死！”

梁程冷笑一声：“你放什么狗屁，之前没有他你不是过得好好的吗？现在装什么？”

钟月突然疯了一样上去掐住梁程的脖子，大叫：“我死了你也别想好好活！都是因为你这个贱人！”

于书灵吓得大喊起来，上去拽她的手，边拽边骂梁遇白眼狼，拦都不拦一下。

梁遇再也忍不住了：“你们闹够了没？”

几人终于分开，梁遇看向这个好久没见过的女人，盯着她的脸问：“你到底想干什么？”

钟月看着他流泪：“我只想让你离他远点，我在国外，看不到你……看不到你会不会被他带坏，每天都在担心，要是你继续留在这里，我就真的不活了，小遇，你一定要听妈妈的话啊，我都给你计划好了，刚好……刚好你也有语言成绩。”

梁遇闭了闭眼，说不出话。

可能这就是他的命吧，也算是好事吧，要是刚刚真的和陈之韫在一起了，她说不定也要被卷进他家这些破事……算了，反正有什么区别呢？

“行，我跟你走，可以不闹了吗？可以走了吗？我很累，想睡觉了。”梁遇觉得自己浑身无力，剩下的一口气只够妥协了。

梁程骂他是白眼狼，和于书灵相互搀着走了。钟月抱着他边哭边笑，他也没有力气挣扎。

那天晚上，他们都走了之后，梁遇看到了陈之韫发给他的消息，他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后还是什么也没说，说什么都不对，说什么都来不及了。

第二天，钟月就带着他走了，他的行李箱里除了衣物，就只装了几张纸，一包糖，还有一个平安扣。

他没跟任何人说，就这么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路上经过云城一中，面无表情的脸上突然掉下了几滴泪，做了一年的美梦终于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