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云落雨 第18章 过年

进入冬天，时间不仅不能像学校的水管、阳台上的衣服一样轻易被冻住，反而快得像是开了倍速，越来越紧张的学习生活更是让人头昏脑涨，每天头一低，一天就过去了。

离除夕还有一周的时候，学校终于舍得放寒假了。

离校前的最后一节课，广播上依旧老生常谈，宣读安全教育的事项，教室里也一如既往地乱作一团，每个人都是抑制不住的兴奋。

“哎哎哎，我们班长说想组织一个聚餐，好像很多班都要出去玩，你们去吗？”郑成遥斜着身子对周围正在收拾东西的三个人说。

余年：“之韫，你要去吗？”

她后面的梁遇也时刻关注陈之韫的回答。

陈之韫抬头，看了看周围三双聚集在她身上的眼睛，不禁失笑：“我……应该可以吧，不太确定，你们想去吗？”

郑成遥：“我也都可以，唉，本来想等我过生日的时候和你们几个一起聚一下，但是过了除夕我们要回老家，离这里太远了……”

余年：“我应该没什么事，但是我就跟我们宿舍的女生还有你们几个比较熟，书瑞你要去吗？”她又转头问林书瑞。

林书瑞：“我就更没几个熟人了，你们要是去我就去。”

郑成遥一听有点急了：“我我我去！”

林书瑞选择性无视。

陈之韫看郑成遥吃瘪觉得很好笑：“不出意外的话我也去，梁遇你呢？”

梁遇还没说话，郑成遥就小声嘀咕：“他还用问吗……”

梁遇瞪了他一眼，说：“我也是，不出意外的话会去。”

非常幸运，那一天并没有出什么意外，陈之韫的妈妈状态很好，还有外婆和小姨她们陪着，听说放了假之后每天都闷在家里的陈之韫终于有出去玩的打算了，大家都强烈支持，把她轰出去玩了。

“出去好好放松一下，说不定就是高考之前最后一个假期了，我和外婆在家呢，你就放心出去玩，拜拜喽。”小姨跟她挥手告别。

她正准备往公交站走，突然收到了梁遇的消息：“你出门了吗？我刚好在附近，要不要一起。”

她往周围看了看，回他：“好啊，你怎么来的？我在公交站台等你吗？”

凉鱼：“没事，你在原地等我就好。”

陈之韫刚收到消息，还没来得及回，一抬头，就发现一辆车开了过来。

正是上次送她回家的车。

后座车窗降了下来，露出梁遇的脸，梁遇跟她挥了挥手。

陈之韫有些目瞪口呆，这也太附近了吧？

梁遇下来帮她打开了车门，陈之韫连忙道谢，上车又和张叔打招呼，张叔一脸笑哈哈。

“你们好好玩，走之前跟我说，我来接你们。”到了目的地，张叔交代道。

陈之韫赶紧摆手：“不用麻烦了张叔，我回去坐公交就行，反正离得也不远。”

梁遇：“没事，反正回去也要经过你家小区的。”

张叔：“是啊，这有什么麻烦的，那我先走了。”

陈之韫疑惑地看着梁遇：“你家不是和书瑞家很近吗？怎么会经过我家的。”

梁遇心虚地摸了下耳朵：“我……最近不住那里，住我爸房子。”

“哦，这样啊，你们过年在云城过吗？”陈之韫好奇地问。

“过几天他们回去，我不想去。”梁遇边走边说。

她们俩刚进去，就碰到了很多别的班的同学，陈之韫非常不解，难道各个班的班长是商量过的？

事实还真是这样，几个班的班长因为经常在一起开会之类的结下友谊，所以就连聚会地点也一起商量好了。

“诶，我看到一个朋友，我去打个招呼，你先去我们包间吧。”陈之韫远远看到了连清，想去跟她说几句话，于是和梁遇说道。

梁遇顺着她的目光往那边看了看，看到是好几个女生，于是点了点头准备走。

可是这个时候，很久没见到的江景荣也进来了，他一眼认出陈之韫的背影，看到旁边还有一个男生，忍不住叫她。

陈之韫和梁遇闻声转头。

江景荣立马认出了旁边的梁遇，顿时惊讶道：“是你？”接着，他又一脸鄙夷地问陈之韫：“陈之韫，你怎么会跟他在一起？”

陈之韫瞬间被他的语气点着，反问他：“我为什么不能跟他在一起？你怎么管这么宽呢？你话为什么还是这么多？你看不出来我不想搭理你吗？”

江景荣被她噎到，看到周围还有别人，脸色发青地走开了。

陈之韫翻了个白眼，一抬眼撞上了梁遇的眼神，陈之韫看他呆呆愣愣一脸老实，便跟他说：“这种人你就不能给他好脸色，欺软怕硬。”

看“老实人”梁遇点了点头，她又跟他挥手：“我去找我朋友了，一会儿见。”

这次的聚餐还真是聚餐，吃完饭之后，由于人太多了，找不到出去玩的合适地方，所以直接各回各家了。

陈之韫刚想起身，梁遇就走了过来：“张叔说路上有点堵车，可能还要稍等一会儿。”

陈之韫点了点头。

余年注意到她们俩，问道：“你们俩一起走吗？”

陈之韫又点了点头：“梁遇现在住的地方刚好经过我家，刚刚来的时候就顺路碰到了，他家的司机叔叔特别热心，说要顺路再把我送回去。”

知道实情的郑成遥在旁边“啧啧啧”，同样知晓一切的林书瑞也高深莫测地微笑。

“对了，你们怎么走？”陈之韫问他们。

“坐公交。”三人异口同声。

“要不一起坐车吧，反正张叔今天也没事，这样也省得走大老远到公交站了。”梁遇开口邀请。

郑成遥惊喜不已：“真的假的？能坐下吗？”

梁遇点头道：“能坐下。”

余年：“太好了，那谢谢你啦。”

林书瑞也笑着说：“谢谢了，那我们就不客气了。”

陈之韫拉着余年的手笑嘻嘻地打趣梁遇：“太好了！梁少仗义。”

梁遇脸部瞬间升温，不知道该说什么，还好这时张叔打来了电话让他们下去。

几人上车之后一起感谢张叔，一路上说说笑笑。

“唉，太可惜了，只有我的生日不能和朋友一起过，要是在家的话还能再出来玩呢。”郑成遥遗憾地感慨。

“但是刚过完年大街上都没有几家店开着吧，出来也玩不了什么。”陈之韫安慰他。

郑成遥：“说的也是……那我可以邀请你们去我家啊。”

“那就更不用了！”几人瞬间拒绝。

“对了，梁遇和书瑞也没过生日呢吧？”郑成遥突然想到。

林书瑞点了点头说：“我再生日就要到暑假了。”

陈之韫：“我生日也是暑假！下次生日终于不用专门请假过了……对了，梁遇你生日是五月吧？那不是快高考。”

坐在副驾的梁遇微微转了转身，说：“嗯，五月三十一号。”

余年：“离高考这么近啊……天啊，仔细想想现在就一月底了，马上不就高考了，我还没想过以后去哪儿。”

陈之韫握住她的手说：“没事，不用紧张，你肯定能考得特别好的，说不定还能考上清北呢。”

余年笑道：“这我就不用奢望了，其实我还挺想去南方的。”

林书瑞看了她一眼，认同地说：“我也是，我也想去南方。”

郑成遥挠了挠头：“我都没想过去哪个城市，上高中之前我都觉得自己以后是要考清北的……”

几个人瞬间笑了出来。

“你别说，我以前也这么想哈哈哈哈哈。”

“我也是啊哈哈哈哈哈哈……”

笑了好一会儿，陈之韫才思考了一下，说：“那我应该不会去特别南方，我还是喜欢会下雪的城市，最好气候跟我们这里差不多就行。”

张叔一听，立马见机插话：“北市就挺好，每年都下雪，离这里也不会太远。”

梁遇扭头看了看张叔，又通过内后视镜看陈之韫的反应。

陈之韫捏着下巴思考了下，说：“确实不错，就是不知道能不能考上。”

余年立马鼓励她道：“肯定可以的，你的成绩考到那里的好学校也没什么问题的。”

陈之韫“嘿嘿”一笑：“没事，就算考不上也没什么关系，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

陈之韫一脸无所谓，梁遇的心沉了沉，他本来想离他爸他们远一点，所以根本没打算以后回北市，张叔自然不知道，但是如果陈之韫真的想去，那他之前的打算可能都要作废了。

把他们都送到了家，张叔看梁遇一脸若有所思，试探性地问他：“小遇，今年真不打算回家了吗？”

梁遇淡淡说道：“你说北市的家？那里不是早就变成别人家了。”

张叔忧愁地劝他：“你别这么想，其实你爸也很想你的，他给你买的房子就等你回去装修呢，不管怎么样，那房子都是你的，而且你爸现在也只有你这么一个孩子。”

梁遇轻轻笑了一下：“你也说了是现在，以后谁说的准呢，我总不能一辈子就靠一个阴晴不定的爸过吧，张叔，把我送回去你也快回家过年吧，不用管我了。”

张叔叹了口气。

不过梁遇下了车没直接回家，他到超市里买了一大堆东西，防止过年期间饿死在家里。

又是一年除夕，那天下起了小雪，陈之韫家里特别热闹，她在家里和表弟表妹们斗地主，坑得小朋友们快哭了，她本人骄傲极了，把光荣战绩发到了五人小群里。

那几个人也都在和亲戚家的小孩儿玩游戏，郑成遥脸皮最厚，把表弟还没拿到的压岁钱坑走了一半，陈之韫等人纷纷吐槽他毫无廉耻之心。

只有梁遇没晒自己在干嘛，陈之韫突然想到他说过年就在云城呆着。

不会是一个人过吧，她想，于是给他打了个电话。

“喂？梁遇，你在云城吗？”

“嗯，怎么了？”

“你一个人在这里啊？”

“……嗯，回去了还得配合他们表演一家人，还不如一个人在这里。”

还真是一个人，大过年的，陈之韫觉得他真是可怜。

“哦哦，这样啊，那你在平常住的小区吗？”

“嗯。”

“行，那再见喽。”

陈之韫挂掉电话，决定给这个可怜人送点年货，不然显得她也太冰冷了，都知道朋友过得这么惨了怎么能不帮助一下呢？

她说走就走。

“爸！妈！我去给我一个朋友送点东西，他大过年的一个人在家，实在太可怜了。”

陈之韫的亲戚们听到了都觉得不忍心，给她塞了一大兜吃的喝的，甚至还有烟花爆竹。

“好了好了，我要走了。”陈之韫提着东西艰难出门。

“你爸他们还在忙，我开车送你吧，走。”小姨说着就要和她一起。

“不用了不用了小姨，你都多久没开过车了，外面还下着雪，我坐公交就行，你坐着玩吧。”陈之韫连忙拒绝。

“那我去陪着韫韫姐姐就好了，我还能帮你提东西，好不好？”陈之韫的小表妹当当很喜欢她，走到哪里都要黏着。

“那好吧，走。”陈之韫摸了摸她的头，和她一起出去了。

梁遇家离她家其实不是太远，坐公交很快就到了。

下车之后，她跟梁遇打电话。

“梁遇，你在家呢吧，我在你小区楼下。”

梁遇第一反应是她在开玩笑，但是听她的语气又不像，于是边打电话边飞快地穿上羽绒服下楼。

他用最快的速度冲到小区门口，看到穿着黑色羽绒服、蹲在不远处伸手接雪花的陈之韫……旁边还有一大袋东西和一个正和陈之韫打闹的小女孩。

他感觉整个世界都静止了一样。

“陈之韫。”

陈之韫听到声音，赶紧站了起来，看到梁遇，她又笑着挥了挥手，身旁的当当也学她挥手。

梁遇走到她面前，呆头呆脑地问：“你怎么会来？”

陈之韫得意地笑了笑，说：“是不是很感动？我看你一个人过年实在太可……呃，孤独，就来给你送温暖了。”

梁遇眼眶有些发酸，那一瞬间，好像鬼迷心窍了一样，他突然走上前，轻轻地拥抱了一下陈之韫，闭了下眼睛，在她耳边说了句“谢谢”。

陈之韫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搞得有些手足无措，耳朵有些发麻，还没反应过来他就放开了，她愣愣地说了句“没事”。

她看着梁遇又蹲了下来，跟当当笑了笑，说：“也谢谢你。”

当当嘴里还吃着棒棒糖，小大人似的，说：“不用谢，韫韫姐姐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

陈之韫把那一大堆东西递给他，说：“里面还有烟花爆竹，你无聊的话可以下来放，那我们先走了，新年快乐。”

梁遇点了点头：“新年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