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一春站在病房门口,手搭在门把上。
她重生回来还不到两个小时,脑子里全是上辈子的记忆。她记得季末被包/养,之后退学,被囚/禁在别墅里,最后点火烧死了自己。
她很后悔上辈子没有帮季末,这次一定要早点赶到,把人救出来。
她打听到陆延把季末安排在这家私人医院后,就马不停蹄跑了过来。
门关着,门缝底下透出一点光。
赵一春正要敲门,却听见里面传来声音。
一个冷冽的男声压得很低,气息不太稳。
“嘶……你轻点……”
赵一春手一顿,这声音怎么听着像陆延?!她碰到过陆延几次,还听过他演讲。
然后是一道熟悉的声音,听不太清,含含糊糊的。
……
赵一春的脸蹭地红了。
她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姑娘,知道这些声音拼在一起,意味着什么。
可是不对劲啊。
上辈子明明是陆延包/养季末,陆延是金主。怎么听着像是季末在上面,陆延在下面?而且陆延那个语气,哪里有半点金主的样子,倒像是被欺/负得不行。
里间又传来陆延的声音,这次更小了,带着气音:“……呃……你别……”
赵一春缩回手,往后退了两步。
她是来救人的。
可听这动静,救谁还不一定呢。
门里陆延又骂了一句什么,声音闷闷的,像是被人捂住了嘴,接着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赵一春转身就走。
啪嗒啪嗒,越走越快。
走到走廊尽头,她才停下来,靠着墙拍了拍胸口。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烫得吓人。
又掐了一下胳膊,疼得她龇牙咧嘴。
是真的,她真的重生了。
刚才听到的那些不是梦。
她记得上辈子季末被陆延带走了,不久后就出了事。她以为季末一定过得很惨,被陆延欺负得抬不起头。
可刚才她明明听到,听到了陆延在喊轻一点。
赵一春拍了拍自己的脸,缓缓吐出一口气。
算了,明天再来。
今天这情况,她进去也不合适。
病房里,陆延已经被折腾得没脾气了。
他把胳膊压在额头上,咬紧了牙关。
他想骂人,但一张嘴就变成闷哼,骂都骂不利索。
季木俯身,嘴唇贴着他的耳朵:“满意了吗?”
陆延咬着牙:“……不满意。”
“你好难伺/候啊………”季木笑了一声,没再说话。
……
陆延彻底没了力气,整个人软在床上,眼睛半闭着,睫毛湿漉漉的。
季木问他:“还要吗?我一定伺/候到你满意为止。”
陆延没出声,把脸埋进枕头里,耳朵红得能滴血。
季木拉过被子盖住他,转身下了床去卫生间洗脸。
病房区很安静,衬得从卫生间里传出来的哗啦啦水声愈发清晰。
季木的声音很好听,低沉慵懒,特别是贴在耳朵边放肆地胡言乱语的时候,简直要命。
陆延盯着天花板,脸上的热度迟迟退不下去。
他面无表情扯过被子盖住脸。
草草草!他在心底咆哮,事情怎么会发展到这个地步?
陆延,你的底线呢?怎么能被人随便一撩,就到了床上?
水声响了很久,陆延听得心烦意乱,不得不冷着脸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
季木出来时他已经恢复如常,感觉到床边一沉,身上的被子被扯开了。
季木扯过一半的被子盖自己身上,闭上眼睛,三秒钟就睡着了。
陆延歪在枕头上,死死地盯着他。
呵,他怎么睡得着!
陆延掀开他身上的被子,晃他,“起来,还有正事要做!”
“你还有什么正事!今天的合同义务到此为止,不要再打扰我睡觉!”季木恼怒地睁开眼。
“等等!你把这些当做合同义务?”陆延眼神一变。
“是啊。”季木把被子扯回来,搂住,打了个哈欠,“金丝雀不都得干这活儿?”
“你是生活助理!”陆延冷冷看着他,每个字都咬得很重。
“好好好,生活助理。”季木笑了一声,语气跟哄小孩似的。
你们霸总真会玩儿,都这样了,还生活助理。他是真服了。
陆延一听他这语气,就知道这误会没完了!
难怪他一直说服侍,还问他满不满意!
真喝湖水喝失忆了?合同的内容他是一点儿不了解啊!
陆延直接被气笑了,翻身下床,犹豫一阵把内裤捡起来穿上,才抓起合同怼在他半眯的眼睛前。
“睁大你的眼睛看清楚!这是正规的劳务合同!”
合同首页上明晃晃写着几个大字:个人雇佣合同。
陆延再一翻,职位:生活助理。
“哈哈,这年头的包/养合同为了合法合规竟然做的包装还挺不错。”
季木佩服地看着陆总。
陆总的衣服被糟蹋得不能穿了,仅着一条内裤,性感男模般半蹲在他床俯视他,冷峻的脸上带着嘲讽。
“呵,包/养合同?你把自己当成什么人?又把我当成了什么人?”
“金丝雀儿和他的金主爸爸。”
陆延无语,“少看小说,我跟你签的是正经的劳务合同,具备法律效应。”
陆延无语得过于明显,季木不得不信了几分。
季木一下就不困了,翻身坐起。
他眨了眨眼。
嗯?
跟狗血虐文里写的不一样啊。
狗血虐文里写的是包/养合同,这怎么是劳务合同?
难道真是他搞错了?
这不是小说世界?
破书害我!呔!
“我,包/养你?”陆延不屑道,“我用得着吗!”
只要他点头,多的是男男女女挤进他怀里,他用得着包/养吗?
季木这回终于有耐心去翻看这份合同。
合同十分合法合规,只是多出来一份附件,仅仅是甲方要求乙方以特定身份出席重要场合,乙方必须配合。而且把这件事算在出差事项里,给予的出差补贴和事后奖金十分充足。
季木看完沉默了。
包吃包住,三年净赚一百万。哦,不,现在是两年了。
这他妈是什么神仙工作。
当年他怎么就没找着?否则怎么会去打黑拳,命都差点丢掉!
晴天霹雳,刚才他都干了什么!不会把刚到手的正经工作丢掉吧?
陆延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看明白了?”
季木点头,把合同放到一旁柜子上,自闭了。
陆延戏谑道:“还伺/候吗?”
季木安详躺下,扯过被子遮住自己羞愧的脸,“那是另外的价钱。”
陆延失笑,你小子是掉钱眼里了吧!
“还骂我葛朗台吗?”
“悟已往之不谏,知来者之可追,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
“过不去。”
“陆总,翻篇吧!是小的错了,您大人不记小人过。”
“现在知道认错了?”陆总对他的认错态度还算满意,挑了挑眉。
“陆总,你现在简直是圣光普照的活菩萨!”季木蹭了蹭被子,露出一双疲倦的眼睛,“好了,我可以睡觉了吗?”
他好话说尽了,应该哄好了吧?
陆延没被哄好,冷酷无情道:“不行。”
季木眼皮都要睁不开了,“为什么?”
陆延:“你真正该履行的合同义务还没完成。”
季木:“哈?”
到底是什么义务,让他非要把他揪起来?
“你需要跟我去见我爷爷,不需要你多做什么,花瓶一样立在那里就行。”
季木疑惑:“你爷爷为什么非要见你男朋友?”
陆延直起身,坐在床边,背靠床头,解释道:“我跟我爷爷坦白过我是同性恋这件事,但我爷爷并不这样认为,因为我从未跟任何男□□往过。他认为我想逃避婚姻才这么说,一心要给我介绍一个门当户对的妻子。我只好告诉他,我有男朋友。之前他打电话过来,就是让我今晚必须把所谓的“男朋友”带回去给他瞧瞧。你,就是我的证明。”
他不满地盯着季木合上的眼皮,“现在我很怀疑你是否能瞒住我爷爷。”
季木忍着哈欠道:“明天,明天去行不行?”
“不行。”陆延道,“我已经答应他了。”
季木掀开身上的被子,指了指自己脸上身上的淤青和红肿,陆延看到他身上这么多自己留下的痕迹,面上温度骤升。
他那时候是疯了吗?都怪那该死的胜负欲!
“你觉得我现在这模样去见他老人家合适吗?”
陆延捏了捏鼻梁,“你这模样去了,爷爷肯定以为我有家暴恶习。不行。”
他自己身上倒是没什么伤,顶多是之前动作太大,拉到了筋,有点酸疼。
季木明显让他了。
他难得生出一点愧疚,“那就等你恢复再说。”
终于可以睡觉了,季木幸福地裹紧被子,可他肚子却不给面子,发出热闹的咕咕声。
饥饿袭击了他,杀死了他的困顿。
他感觉好饿啊,跟陆总斗智斗勇消耗真大!
他怔怔地坐起身,看向摸过手机正要打电话的陆延,宣告道:“我饿了。”
陆延手一顿,“自己点外卖。”
季木开始翻箱倒柜,没发现季末的手机或者其他物品。
他烦躁地开口:“手机可能掉湖里了,我没钱。”
陆延无奈,切换了手机页面:“想吃什么?”
“随便,能填饱肚子就行。”有得吃就不错了,他不挑。
“好。”
“谢谢。”
“你的衣服尺寸多少?”
季木楞了一下,报了号。
“衣服费用可以报销吗?”他大着胆子问。
不问肯定没有,问了或许就要到了呢。
陆延无语,他还不至于找他要这个钱。
但一想到季末之前对他的诋毁,他决定不能这么便宜了他,回答道:“衣服不在报销范围内,我的衣服也被你扯坏了,真要算起来,你还要赔我不少差价。”
他微笑道:“你的合同白签了。”
季木:“……”玛德,不愧是葛朗台,真能抠!
陆延一看他表情就知道他在心里骂他,心情却不坏,“你既然喊我葛朗台,我自然要坐实这名头,否则怎么对得起你。”
我靠?这事还没翻篇吗?他就从没见过这样小肚鸡肠,斤斤计较的男人!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季木忍道:“陆总,报销我不要,您也别让我赔成不?”
陆延看到了他握紧的拳头,眼皮一抖,“逗你玩儿的,我不缺这点钱。”
季木:“……”
这、点、钱!他最有钱的时候,都不敢用这口气说话。
能把季末逼死的这点钱,跟他衣服上的灰尘一样不值一提。说给就给,说丢就丢。啧,有钱人。
陆延再次拨通陈助的电话号码,除了让他送来两套衣服和清淡好消化的宵夜外,还让人带了药来。
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陆延无语了一阵子,才道:“不用。”
过了一会儿,他坐到一旁的沙发上,又打了一通电话。
是给他爷爷的。
对于他出尔反尔又不来了这件事,陆老爷子早有预料,“我就说你是在骗我,你也老大不小了,还是听我安排去见见陈家李家的千金,万一就遇到合眼缘的了呢?”
陆延:“爷爷,我跟您说过我不喜欢女孩子,跟他们结婚不是害了她们吗?”
陆爷爷:“真不是你用来糊弄我的?你小子整天就知道埋头工作,我还不知道你!你就是觉得结婚麻烦!你啊,别受你爸妈失败的婚姻影响。这世界上也有恩爱的夫妻,就像我跟你奶奶。你不要灰心。家里还是要有个知冷知热的人。没人陪着你,爷爷我到了下边,也不好向你奶奶交代。”
陆延一听他爷爷的话,就知道他没看到具体的人就不会死心,头疼地按了按眉心,“不用您交代,我死后亲自下去跟奶奶解释。”
“混账话!说什么死不死的!”陆爷爷狠狠地敲了敲拐杖,隔着手机都能听到邦邦声,“你现在接掌了陆氏集团,翅膀硬了,就不听我的话了是吧?”
“爷爷……”陆延对爷爷的胡搅蛮缠颇为无奈,人一旦上了年纪,就会返璞归真,现在他爷爷就是一老小孩。
下一秒,他手里的手机被人抽走了。
季木裹着被子的坐在他旁边,修长紧实的双腿还裸/露在外,拿着手机一本正经地对着电话那头道:“陆爷爷您好,我是陆延的男朋友季……季末。很抱歉,我们今天没法去看您了。我发生了点意外,陆延现在正在照顾我。等我伤好了,一定让他带我去拜访您。”
他话音刚落,电话就被挂断了。
季木把手机还给陆延,“我没能完成合同义务,这算是我的补救。怎么样,我这补丁打得还可以吧?”
陆延握着手机不知在想什么,只是沉默。
不知为何,他觉得有什么脱离了他预设的轨道。
片刻后,手机再次震动,打破了他的沉默,他重新接起电话。
“喂,爷爷。”
电话那头传来陆爷爷干巴巴的声音,“是我,刚才那个,那个小伙子呢?他受了什么伤啊?严不严重?”
老人家磕巴了一下,说不出你男朋友这几个字。
陆延扫了一眼季木脸上的擦伤,和露出被子的胸口上的淤痕,喉咙梗了梗,道:“小伤,休息几天就好了。”
陆爷爷:“哦哦,你好好照顾他,来看我这件事不急,等你们哪天有空再说。”
陆延:“好。”
陆爷爷:“那我就挂了,你们早点休息。”
挂断电话后,二人间的氛围有些尴尬。
话说饭怎么还没到?他要饿死了!
季木捂住开始抽搐的胃,默默从沙发起身重新栽倒在床上。
要不先睡吧,睡着就不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