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地方了。
轿帘掀开。有人伸手进来拽他的脚腕,把他从轿厢里拖了出来。
麻绳还捆着手腕。但他不困了。
从被拖下轿子的那一刻起,睡意全无。清明从脑子深处涌上来,他听见周围的脚步声,大约有**个人,脚踩在石板上,重而复杂。
他被架着进了门。门槛很高,架他的人没停,拖着他的胳膊往里拽。然后他被按住了。肩膀、后背、腰、两条腿。
有人开始念咒——不是正经的梵呗,也不是道家的经文,发音古怪,音节颠倒。他听不懂,但听得出来这不是什么好东西。
“血胎闭目,天地无光。瞳仁献于母,母赐我一丈粮。目汁润土,土生万粟。目珠悬梁,梁架千房。剜肉不疼,剜骨不响。母张口,子入膛。母垂目,子兴旺。一剜雨落,再剜风扬,三剜四剜百剜千剜剜到佛母腹中肠。肠通幽冥,幽冥有光。光中有眼,眼看八方。母睁目兮万民仰,母闭目兮万民亡。拿眼来——拿眼来——拿眼来——”
有人掰开玉扶揺的眼皮。黑布被掀下去,光刺进来。他的瞳孔缩了一下,眯着眼适应了片刻。
掰开眼皮的那个人蹲下来。手里握着一柄竹刀。刀尖上沾着没擦干净的黑褐色的渍。
那人冲他笑了,道:“新来的祭品。眼睛生的好,水亮。”
“别动。不疼的。很快的。”
“哦~”玉扶揺道:“那你试试!”
竹刀落下的那个瞬间,玉扶揺攥紧了拳头。墨色的、青蓝色的两道法力从掌心炸开。他整个人从石面上弹了起来——捆手腕的麻绳寸寸崩断,按住他肩膀后背腰和腿的人被震飞出去。
玉扶揺坐起来揉了揉手腕。那几个人从地上爬起来,脸全白了。有一个人指着他,嘴唇哆嗦了半天,喉咙里挤出一句“妖——妖怪!!!他是妖怪!!!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有妖怪!”
然后那**个人全跑了。有人在外头喊了一声“把门关上!留给佛母处置!”然后庙门被从外面合上了,门窗落下来,从外面卡死了。
玉扶揺坐在石面上,偏头看了看左右。这是一座阴庙。没有窗。庙正中的供台上供着一尊像,比人还高些,上面覆着一块暗红色的布,布面发黑,像被什么液体反复浸透又晾干。供台下面散落着那些人的东西——遗落的香、歪倒的铜铃、半截没烧完的蜡烛。
他站起来,走到供桌前。暗红布垂到台面上,他伸手抓起布角,掀了起来。
布下露出那尊像。
玉扶揺的手顿了一瞬。那是一尊肉胎。人形。蜷缩着,像胎儿还在母体里的姿势。通体赤红,皮肤表面布满了皲裂的纹路……
玉扶摇试图看清那张脸,结果发现——没有五官。
“……”
“这玩意儿?”
脸光滑得像剥了壳的蛋,只在脸的中央位置,密集地布满了细小的凹陷。每一个凹陷的大小都和人的眼窝差不多。
那尊像的肚子微微鼓着。腹部的皮肤被撑的发亮,能隐约看见底下有暗红色的东西在慢慢地、极其缓慢地蠕动。
玉扶揺退了一步。
脚边亮起来了。一团。两团。三团。青绿色的鬼火从石板缝里钻出来,幽幽地悬在半空。
他抬手打了一道诀出去,墨色法力凝成一掌劈在其中一团鬼火上——那火被劈散了,但马上又聚拢回来,重新凝成完整的一团。
“……”
“哼,我就不信打不散你!”
他再打一掌,又散了,又聚了。再打一掌,又散了,又聚了。再打一掌……
“……”
“哼,一群坏东西,打不散就打不散嘛……”
这时候周围的黑暗里响起了笑声。
先是极细的一声“嘻”,从庙顶的梁上飘下来。然后又是一声“呵”,从供台底下钻出来。然后是第三声、第四声、第五声——男声,尖而细,每一道笑声都拖着一个长长的尾音。
供台上那尊肉胎动了。
先是蜷着的手指,然后是头。
“哈哈哈哈,稀客呀。”
那声音还是那个尖细的笑声,但比刚才更实了。“玉扶揺。海棠太子。天庭第一废物。你也敢往这儿走?!!!”
玉扶揺攥紧了拳头。掌心里两道法力在滚烫地烧。他盯着那尊肉胎,道:“你认得我?”
“何止认得。”那张脸偏了偏,道:“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哥哥~”
其实是玉扶揺小时候抱过他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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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血胎佛母遇仙记〖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