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间有座山叫海棠山。山不高,漫山遍野长满了野海棠,春天开的不管不顾,粉白的花挤满枝头,像是要把整座山都顶起来。
山腰上有座破道观,匾额上的字糊了半边,只剩个“棠”字还能辨认。
玉扶揺推开观门的时候门槛断了一截,灰尘扑面而来,供台上空空荡荡,连个泥塑的神像都没有。他把袖子里那枝海棠插进香炉,退后三步,对着空台拜了拜。从此他就是这观里的神仙了。没人来上香,他自己就是香。
……
〖一年后〗
“啊啊啊!!!你们这群坏东西,给我走开!走开!”
玉扶揺举着扫帚满屋子乱窜,灶台上的锅盖被撞翻了,供台上那枝海棠被扫帚风带得直哆嗦。
一群蟑螂排着队从他脚背上爬过去,是的,他的道观被一群蟑螂占领了,而玉扶揺正在跟一群蟑螂斗智斗勇。
“别过来别过来别过来!”玉扶揺道。他并不怕蟑螂,但这不代表他可以任蟑螂随意霍霍。
玉扶摇道:“速速离开”
蟑螂不理他
玉扶揺道:“你在挑衅我?”
蟑螂仍然不理他
哼,生气。
蟑螂头领可能觉得欺负一个可怜的小神仙没意思。转过头去,屁股对着他,慢悠悠走了。
玉扶揺从板凳上跳下来,扫帚往地下一摔。摔完了又捡起来,因为那是他唯一一把扫帚。
“我得养鸡。”他对自己说
第一步,扎鸡圈。
他扎了三天。他站在鸡圈门口,伸手推了推卷门,门晃了两下,没倒。又推了推插销,插销是他用木楔子削的,塞进孔里严丝合缝。
“蟑螂爬不进来。”他很满意。
第二步,捡鸡。
山下王婆婆家的芦花鸡孵了一窝崽,他去看了三回,每回蹲在篱笆外面眼巴巴地望着,王婆婆以为他想偷鸡,把篱笆加高了两尺。
第四回他去的时候发现鸡圈破了个洞,三只半大鸡崽钻出来在路边刨食,一只乌鸡浑身黑得发亮,一只芦花鸡斑斑点点像穿了件碎花袄,还有一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黄母鸡,正在啄他鞋面上的蟑螂。他蹲下来跟三只鸡对视了一盏茶的功夫,然后左右看了看没人,伸手把三只鸡一只一只塞进道袍前襟里,揣着就跑。
跑出去二十步就喘上了,鸡从他怀里扑腾着探出头来,乌鸡啄了他下巴一口,芦花鸡蹬了他肚子一脚,黄母鸡倒是老实,缩在他胳膊底下咕咕叫。
他一路跌跌撞撞跑回观里,把鸡往院子一放,自己扶着门框喘了半柱香。
当天晚上王婆婆发现鸡不见了,但口袋里多了二十文钱。
王婆婆:……
鸡有了,蟑螂就不敢出来了。玉扶揺想想就开心。但他心里过意不去,虽然他给了王婆婆二十文钱,但偷的终究还是偷的,偷了人家的晨光,人家便少了三声啼鸣;偷了人家的烟火,人家便淡了三分黄昏。鸡还得了,日子还不清。
玉扶揺越想越内疚,索性不想了,睡觉。这笔债,来日一定归还。
……
于是这村桩便有了个传闻:村中忽有异闻。言海棠山夜半常有白影飘忽,叩户不答,窥窗不见面。某日李屠户失鸡三只,次晨于山脚拾得鸡毛数茎,皆齐根而断,无血无痕,插于泥中如供。老妪言此乃山精索祭,以禽代牲,盖其欲修人形,须积百禽之魂。更有甚者,称曾闻山间有泣声,唤“还我米来”,凄恻入骨。自此村民夜不出户,童子不敢啼,恐惊那“海棠山里白影客”。
玉扶揺听闻后自然是羞愧的,怕人家找上门,好几日闭门不出。
这天中午,玉扶摇在院子里一边喂鸡一边啃红薯,忽然天上亮了。就是灿灿的,从云层中间漏了两道下来,像谁把天上的灯打翻了。
玉扶摇眯着眼仰头看,两道金光越坠越快,拖着尾巴,像两颗正在燃烧的石头。
他掐了个诀想接住,灵力在指尖打了个旋就散了,他啊了一声站起来往院子里跑,跑到一半,那两颗东西已经砸下来了。
直接砸进了鸡窝。轰的一声巨响,稻草和木条炸了满天,三只鸡惊叫着扑棱出来,玉扶摇站在鸡窝外面,尘烟散尽之后,鸡窝正中间趴着两个人。
“靠!什么玩意儿?”
一个水蓝袍子。
一个墨色长杉。
食海太子许海沁和墨魂太子禄月华。
许海沁从稻草堆里把自己发出来,他吐掉嘴里的草渣,转头看见玉扶揺站在两丈开外。
禄月华终于从墙里把自己抠出来,面色如常地理了理袖口。俩人对视一眼,又看了看满院子扑腾的鸡和碎成渣的鸡窝,同时陷入了沉默。
“我饿了。”许海沁道。
“你的红薯给我咬一口。”禄月华道。
玉扶揺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红薯,又抬头看了看这两位从天而降的太子爷,红薯啪地掉在地上,黄鸡从菜地里窜出来叼着就跑。
后来玉扶揺才知道,天上有一个东西掉了,一颗骰子,黑底红点,六个面刻的不是点数,是六种不同的符文。那是食海宫里的东西。许海沁前天夜里跟禄月华打赌,说这颗骰子能算出玉扶揺在凡间混得好不好,禄月华说你算,许海沁随手一扔,骰子滚了七圈后掉了下来。骰子一路穿过云层往凡间砸,许海沁追了三天没追上,禄月华在一旁看了三天热闹,最后看不下去了,拎着许海沁一起跳了下去。
说完俩人同时看向玉扶揺身后的三只鸡,玉扶揺抱着胳膊挡在三只鸡面前。
玉扶揺道:“这是我的鸡。”
许海沁道:“没人要你的鸡。”
禄月华道:“鸡窝我们给你修,给我们弄点吃的。”
玉扶揺:……
玉扶揺偷鸡是不对的,大家千万不要模仿
禄月华拉着许海沁从高空坠落,很危险,大家也不要模仿
希望我的读者身体健康,事事如意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章 双璧从天破草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