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衾捡着能说的说了,景秋沉听完她一席话,久久无言。
“……师姐,是我们自作主张没告诉你。”
景秋沉低声问:“担心会被掌门知道?”
姜衾不想为难她,垂头默认。
“姜长老,你是不是还瞒了我什么?”景秋沉对她的称呼依旧疏离,木然的面容上仍能看出忧心,“鉴之跟那个江定生,到底是怎么回事?”
“呃,”姜衾哽住,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撒谎,“……我也不清楚啊,可能关系确实很好吧?”
她活这么多年,还真没有替人隐瞒感情的经历,顿时有些局促。不过这种事,是不是等裴鉴之本人来说比较好?鉴之这孩子也真是的,怎么什么事都不跟家里人说呢。偏偏次次被拆穿撞见她还都在场,上辈子造了什么孽。
景秋沉笑了:“关系再好的朋友也到不了这种程度吧?”她就这样平静而坦然地接受了,“真是跟当年的我很像啊,飞蛾扑火,无所畏惧。”
景秋沉一开始就知道裴孟和的秉性,但她还是义无反顾地跟他在一起。只是因为爱吗?
……那时候裴孟和对她太好了。即便她已经是天之骄子,这个照沧波继承人能给她的还是太多太多。
是被荣华迷了眼吗?也不尽然。
大概每个得到些宠爱的人都会觉得自己在那人心中是特别的、妄想对方能为自己改变吧?
景秋沉年少时真是这样想的,说好听点是赤诚,直白点就是蠢。
姜衾听出她的自嘲意味,不知道能说些什么。这夫妻二人的事外人属实不清楚,就算是姜衾、裴映月这样常常跟他们相处的人也只是能看出他俩有些不对而已,其他人眼中,他们就是一堆模范夫妻,年少定终生,恩爱两不疑。门当户对,天作之合。
裴孟和此人说不上罪大恶极,只是更适合独身一人。他对妻儿的好,三分是真,七分在演,有时候演着演着把自己也骗了进去,良夫慈父的面具再也摘不下来了。
可假的就是假的,景秋沉年少时没意识到,余生后悔也来不及。
姜衾也无奈:“鉴之心里有数。”
景秋沉点头:“这孩子比我聪明……是我对不住他。”
有哪个真正备受宠爱、无忧无虑的孩子会生出这么敏锐的心思呢?裴鉴之从小就懂得看人脸色,学着怎么讨人欢心,他父亲失职,自己这个做母亲的也从未帮上过什么,踽踽独行,身边有再多人,也会很痛苦吧?
姜衾愿意听师姐跟她说这些,若非裴孟和梗在中间,她们估计早就是无话不谈的好友。可惜一步错步步错,原本众星捧月的人,现在也孤立无援了。
“师姐,”她覆上景秋沉的手,“再等等。王道的人还在以剿魔的借口张罗结盟的事,倘若裴孟和这次真的出格……等鉴之回来,我们就……”
景秋沉听着,睁大了眼睛。
姜衾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
*
“——继续找!找出来直接杀了!”
青房捏着刚搜出来的密信,手指因用力泛白。
眼线……凤栖林还有多少王道安插的眼线?!
韩同梦正在看密信的内容,指尖有规律地敲着茶杯。
领命的弟子不禁感叹:掌门实在是很看重、信任青房,说什么掌门都同意。下一任凤栖林掌权人,应该就是这个不修无情道的师姐吧?
梧桐谷真是要变天了。
他退出去,不再多想。
韩同梦看完,掌心燃起一丛火,将那信焚烧殆尽。
多亏凤栖林平日防守森严,未经允许严禁用法术向外传信,这才能让她们这么快找到这些不得已传书信的眼线。
“你昨天见了王道的使者,他们又说了什么?”韩同梦问。
青房回她:“他们一直在暗示应琅是被魔修杀害了,还说找到了游风亭同魔修苟合的证据,要我们跟他们一起攻下幽都,替天行道。”
韩同梦颔首,表示自己知道了:“这些信都在说福地的秘密。王道想要的,无非就是能像修行之人一样延长寿命,甚至探得长生不老之术……那日你见了裴鉴之,他怎么样了?”
青房之前一直没提,这次师父亲口问,也该说了:“我在门外听到——裴鉴之的灵核,似乎是重塑了。”
韩同梦挑眉,惊讶道:“成了?”
青房说:“应该成了。”
韩同梦站起身,自言自语般发问:“怎么做到的?……你说,裴少主这一番折腾,会不会已经成了长生之躯?”
青房不是没想过,可实在没法接受——她本来都准备给裴鉴之堆个坟了,现在突然被告知这人不仅没死,还能活到千千万万年之后,果然祸害遗千年。
“应当不会吧?如果仙人想让谁长生谁就能长生,天下岂不要大乱?”
韩同梦若有所思:“江定生能为他重塑灵核,想必是真的对他有那种心思。尽己所能让爱人陪自己一起长生,也不是他做不出来的。”
青房不明白师父为什么要认可他们的感情,不满道:“他们才认识多久,就算真有什么情谊就一定能延续到千万年之后吗?裴鉴之这猪脑子,被人玩弄于股掌之中还觉得自己捡到宝了。”
韩同梦轻笑一声:“青房,你从前有没看过讲这位青衣仙的传记,或者话本?”
“看过一些。”
“那这些书里,是怎么说江定生的?”
青房回忆起来:“大都是称赞他温润如玉、悲悯苍生,还有什么没有私欲,长得好看之类的。”
她又补充道:“不过这些大部分都是假的,他本人实在十恶不赦。”
韩同梦从书架上抽出本列仙志,递给青房:“这本书前半部是神魔大战之前的凡人写的,江定生被元颂收作徒弟不久,著书者专门去往他的故乡,实地走访写了篇赞扬他的文章。”
青房翻看着,被多得数不清的赞美之词吵得直皱眉。
“凡人嘛,对仙者多多少少有些美化,这无可厚非。可到他这种程度的美化,绝对不会全都是编排了。元颂带他入仙京后,曾称赞他是琉璃心,天然璞玉,静待雕琢。”
青房跟着她的话走,在角落里找到这一行不起眼的文字。
“……这有什么问题?”
韩同梦问她:“你可有看到,还有哪位仙人被称作琉璃心吗?”
青房不懂:“这应该只是称赞之语吧,类似‘冰雪聪明’这样的话?”
“或许吧。那你觉得,他救了下凡的元颂,是偶然吗?”
青房失笑:“师父外出游历救了我,不也是偶然吗?我也和江定生一样,都是唯一的弟子。”
韩同梦突然就无言以对,沉默半晌。
青房还在看列仙志,好一会儿才发现有些奇怪。她问道:“怎么了?”
“没什么,”韩同梦回过神,“我认为江定生成仙不是偶然。元颂假扮老乞丐本就是有意为之,他就是冲着江定生去的。这么多事叠起来,真的还是巧合吗?”
青房依言:“那师父觉得是怎么回事?”
“琉璃心,根本不是简单的赞美之词,这就是元颂去找江定生的理由。此人为人时就常被称赞圣人之心,成仙之后依旧,可能就跟这个有关系。”
“那这琉璃心到底是什么?就是悲天悯人的圣人之心吗?江定生根本没有吧?”
韩同梦还没想到,她摇摇头:“再见面的话问问裴鉴之,他说不定知道。”
“总之,江定生在我们面前跟传说中完全不一样,不一定是传闻在骗人,也有可能是受裴鉴之的影响。他既然能因为裴鉴之性情大变,再奇怪的事做起来也合理了。”韩同梦跟她云里雾里聊了半天,最后得出这样一个结论。
不知道是那句话触动了青房,她竟然认可了师父的说法。
“……如果他真的能让裴鉴之长生,两人很快就会成为众矢之的吧?这种事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对裴鉴之真的好吗?”
“喜欢一个人,不应该处处为对方着想,不让对方为难吗?”
韩同梦新奇地看她一眼:“你什么时候说起这些来也头头是道了?”
“啊,”青房惊觉自己多言,尴尬低头,胡说道,“跟师父学的。”
韩同梦半信半疑:“有心上人了?”
青房慌不择路,赶紧否认:“没有——没有!”
那就是有。
有就有吧,这么慌干什么?她又不会管这些。
韩同梦没当回事,就此揭过了:“幽都那日过后,姜衾是不是来找过你?”
青房本来紧绷着,发现师父似乎觉得无所谓之后脸色更白。她勉强回答道:“……是。不过她只是告知我不要将那些事传出去。”
韩同梦好像明白了什么:“所以你没有主动跟我说裴鉴之重塑灵核?”
青房摇头:“……她是说不要乱传江定生和裴少主的奸情。”
韩同梦:“……”
也合理。
她又拿出一封信函,交给青房:“你去照沧波找她一趟,把这个给她,不要让别人知道。”
“——王道的请柬?”青房惊诧,“如果要和照沧波谈合作,为什么要瞒着裴孟和?”
韩同梦纠正她:“不是要和照沧波合作,是要和江定生同谋。”
青房呆愣片刻,理清楚这其中的关联。
“弟子明白了。”
昨天没更新……真是罪恶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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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