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人何处去 第71章 蜕变

幽都一别，两人暂住在巢由[1]山，元颂旧居。

灵核的稳固并非易事，尤其裴鉴之的灵核是借江定生的仙灵凝成的。

江定生每次要用法力温养他的经脉，都被裴鉴之拒绝。他追问了许久，直到拿自己威胁江定生，这人才坦白仙灵之事。

裴鉴之更不能让他一直消耗法力了。

“你为什么不问问我的意见？”

江定生拥他入怀，指尖勾起裴鉴之的发丝：“我知道你不会同意。但这是我唯一能为你做的。”

如果裴鉴之抗拒，他还能拿什么牢牢留住他？只有这样不管不顾地为他牺牲些什么，裴鉴之才会真的不忍心离开。爱也好，愧疚也罢，反正江定生把人留在自己身边了。

裴鉴之拿他没办法，只能任凭摆布。

“……你说你在照沧波遭遇埋伏，真的是魔物？”

江定生轻拥的手慢慢松开，手指还玩弄着那缕发丝，想要继续缱绻。他正色道：“是。而且实力深不可测，应该已经蛰伏许久。”

裴鉴之被这仙仙魔魔搞得头疼不已：“他怎么会在照沧波？”

江定生沉吟片刻，握住他的手：“我之前说，在照沧波伤你的人不是我。”

裴鉴之心沉了下去，预料到接下来的话。

“我不知道含灵峰上发生了什么，”他这样一个不可一世的人，竟然也开始恨自己无能，“那魔物只是为了拖住我，等我赶到木宗那里，你已经受伤昏过去了。”

江定生感觉到自己握着的那只手绷紧了，转而与他十指紧扣。

如果他说的是真的……

“木宗就是那魔物在照沧波的内应。”裴鉴之不等江定生开口，心彻底泄了气，亲口揭开血淋淋的真相。

多可笑。多可怕。

自己出生之前，木宗就已经坐上了一峰之主的位置。这些年来，甚至已经成为裴孟和最信任、最得力的副手。处在权力中心的人，居然是谋害照沧波的罪魁祸首。

待他如子、伴他长大的师叔，居然千方百计置他于死地。

这么多年，都是演的吗？

裴鉴之目光落在两人牵着的手上。

如果江定生没有骗他……

他百般怀疑的，助他重获新生，委以信任的，却推他入深渊。

——江定生有必要骗他吗？

裴鉴之曾引以为傲的那点小聪明，在此刻起不了任何作用。他没办法坦然接受，也提不起手刃仇人的恨意。还是这么优柔寡断，这么软弱。

“这些，姜长老她们知道吗？”他问道，有种哀莫大于心死的恸然。

江定生没有肯定：“我不清楚。不过我听游风亭的人说，裴孟和派了姜衾去应对王道的使者。先前你跟青房交谈时曾提起过，木宗常替照沧波调查王道，此次跟王道打交道，裴孟和本应偏向让木宗去才对。”

裴鉴之冷笑：“他能这么快怀疑到师……木宗身上？”

“也有可能是姜衾主动要求的，那她应该觉察到不对了。”

“说起来姜长老，”裴鉴之思绪飘远，“她跟青房有点像，但没她脾气那么大。很小的时候，我觉得这人圆滑世故，虽然她对我总是笑眯眯的，我却怎么都跟她亲近不起来。”

江定生认真听着。

“我有段时间很怕她，好像她能看出来我心里想的所有东西，对我的好也不过是像逗弄小猫小狗，没把我放在眼里。在她那儿，照沧波有我没我都一样。”

“后来呢？改观了吗？”江定生适时问。

裴鉴之苦笑：“嗯。后来我明白，她什么都没做，所有这些有的没的，那些好与坏的想法，都是因为我太自大。她是能看穿我，但从没蔑视过我，说我‘有趣’，可能是真的觉得我小小年纪整天想这么多很可爱吧？”

江定生趁他放松偷偷往他经脉里输送仙力，同意道：“是很可爱。”

裴鉴之是真的累了，周身气质都温和起来。他侧过身，背靠在江定生身上：“那你跟她一样，都是好人呢。”

夜空中，一轮皎月照在两人身上。裴鉴之仰头，正好将美景收入眼中。

如果没有那些糟心事，今夜多美好。

他闭上眼睛，在江定生温暖的身躯旁睡熟了。

江定生感受着身旁平稳的呼吸，手背贴了贴裴鉴之的脸颊，低声纠正他：“我不是什么好人。”

他轻手轻脚抱起裴鉴之，乘着月光往舍内去。

我只要做你的爱人。

*

一个月过去，裴鉴之的灵力从一无所有到浩如烟海，他自己都不敢相信。

“这真的正常吗？就算是天才也不能这样吧？”他甩出一击，数十步之外某棵树倒了。

江定生教导他一个月，从来没觉得奇怪：“这有什么，我当初修道的时候……”

裴鉴之立马打住：“行了行了，别跟我炫耀。我做徒弟的哪能比得上你这个师父呀。不过我真的是天才吗？才学了一个月……”

他思维跳脱：“青房要是见到我，会气得吐血吧？”

江定生抱着臂膀，脸色瞬间沉下来。

他不满道：“你怎么每天都在想别人？一会儿照沧波一会儿青房，心里给我留了几分？”

裴鉴之惊讶，也不乱打了：“你跟他们能一样吗？你……”

江定生等他说：“我？”

“……”

又在耍心眼。

裴鉴之佯装恼怒，一掌拍过去。可这玩笑的一下竟然逼得江定生后退两步，满脸痛色扶着树干蹲下。

裴鉴之慌乱地蹲下看他：“怎么了？我下手重了吗？江定生，你没……”

他话没说完，突然被人扑倒在树下。耀目的太阳刚好被压在他身上的江定生挡住，只有一些细碎的光沿着树叶间隙洒落。

“……你又骗我！”裴鉴之又羞又恼，可惜被仙人的美貌迷得找不着北，满脑子都是江定生身上的香味，挣扎不得。

江定生笑意盈盈，故意放任自己的头发倾泻在裴鉴之颈间：“没有骗你，真的很痛。”

“是、是吗。”

江定生在他耳侧落下一吻：“是啊……夫君。”

裴鉴之整张脸都红了，结结巴巴地质问：“你、你跟谁学的？！”

江定生眼神懵懂：“道侣之间，不应该这样叫吗？”

“不不不不行！你不准这样叫我！”裴鉴之捂住他的嘴。

江定生把他的手拿开，又不满意了：“那你想要谁这样叫你？”

裴鉴之大惊失色：他在胡说什么？！

“你少污蔑我！”

江定生深谙拿捏他的技巧，眼睫一垂，神色落寞：“你是不是不喜欢我？”

裴鉴之根本跟不上他的节奏。想来仙君年长他几万岁还是有优势的，现在不就把这小子玩弄于股掌之中吗？

他怔愣片刻，下意识要哄：“啊——？我喜欢你啊……”

江定生等的就是这句话，立刻得逞地去解裴鉴之的衣带：“既然我们两情相悦……”

下面的人衣服都快被扒光了才反应过来，这次终于明白自己又被戏弄了。裴鉴之立刻去捉他的手：“你你你你给我住手！”

他这次绝对不会再上当，用尽全力从躺倒的位置爬起来，严厉谴责江定生：“白日宣淫，你就这么欲/求/不/满！”

江定生委屈着脸，跪在一旁。

裴鉴之义正言辞：“……这还是在外面！”

他四处看了看，江定生狡辩道：“没人。”

这是有没有人的问题吗？

裴鉴之看着，一转头，忽然定住。

确实没人。

但是……

“——池边树？！”

池边树倒吊在树枝上，火红的羽毛伪装成深灰色，活像只蝙蝠。

它装没听到，妄图就能躲过一劫。

天杀的，它真不是故意撞破的啊！！它费尽力气飞了这么久才找到裴鉴之，谁知道两人这么不害臊，大白天在这胡作非为？！

裴鉴之一下就炸了：“你什么时候来的！”

他一抬手，池边树不受控制地飞到裴鉴之面前，随后被牢牢捏住。

池边树惊呼：“你怎么又乱用法力！”

待会儿要吐血了，它会不会被江定生一巴掌拍死！

裴鉴之许久没受到这样的限制，一时没明白它在说什么：“什么玩意儿……啊，哦，呃，你不知道吗？”他反应过来，有些疑惑。

按理说，照沧波的人，或者说这些关系跟他比较近的，都应该已经知道自己灵核修复了的事了吧？

池边树反问：“知道什么？”

“我的灵核已经好了，这一个月……”他说到一半，突然觉得不对，转头问江定生，“你没发现它来了？”

江定生但笑不语。

裴鉴之看他这表情，以为他是故意的，真有些生气了。他又问一遍池边树：“你怎么在这儿？”

池边树没想到江定生居然没把它怎么样，顿时有些得意忘形。它挺起胸膛，傲气凌人：“我循着你的味道一路找过来的，你也真是，一点口信不给我留！”

裴鉴之不信：“循着我的味道？我身上有什么味道？隔着十万八千里，灵犬也没你这么灵敏吧？”

池边树坚持道：“反正我就是能闻到！”

它不像在说谎——那就更奇怪了，这鸟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难道还真让裴鉴之捡到宝了？

“好吧。没想到你把这段主仆情义看得这么重，我都对你改观了。”裴鉴之不再追究。

池边树扑腾着翅膀，嘴硬道：“谁跟你是主仆？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了！我来找你是有正事的，平白无故才懒得管你。”

裴鉴之挑了挑眉，偷瞄一眼沉默的江定生：“什么事？”

不会是来催自己回去的吧？虽然他确实也该回去，但他现在回去了，江定生怎么办？

池边树飞到树枝上，摆了个“众卿听令”的架子，扬声宣布：“姜长老她们最近一直防着什么，不能随便给你传信。她让我来告诉你，之前的王道的那个什么盟会，掌门要同意加入。”

这里做一个改动，开头说的元颂旧居巢由山，前文第14章有提到过，但当时我起的名字是载阳山，今天再写才发现它跟谢载阳撞名了。但其实他俩没有任何关系，以防误会就改了这个名字。哎呀我怎么这么粗心。

【1】巢由：指巢父与许由的合称，皆为尧时的隐士，尧曾让位给他们但均被拒绝，后用来泛指隐居不仕之人。本文的设定中，这座山的名字是元颂起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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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蜕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