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郊荒山脚处的一个村落,一个年轻人用力地挥动着锄头将地里的野草除去,天上的太阳虽然毒辣但林间的风吹在青年的身上也能散去不少燥热,但奇怪的是青年背上依旧湿了一大片,嘴里还在依稀念着什么。
裴南行和梦忧已经观察这个村子好些天了,这里的人世代以耕种庄稼为业,先天肥沃的土地和事宜的天气也使得这里的瓜果蔬菜格外新鲜香甜,农人们过着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闲适生活,但是村中后山有很多形态迥异的土包,无论是村子的哪个人经过此处都要虔诚叩拜然后匆匆离开,眼前这个年轻人也不要例外。
梦忧平静地看着这个年轻人扛着带着来不及收拾的带着泥块的锄头,向着成片的土包跪拜后就匆匆离开了此地:“这里真的很像一片坟场。”
裴南行看着手中失控的阴阳罗盘,默念咒语企图让罗盘有个辨别的方向:“嗯,看起来确实像,罗盘失调了,应该是大妖。”
梦忧长老的眉头也跟着皱了起来,大妖毕竟还是不好对付,裴南行将阴阳罗盘收了起来,望向正在思考的梦忧长老开口道:“梦忧长老怎么会跟我来这里,你不管你的净林湖了吗?现在那帮弟子应该还在查吧,长老不过去看看?”
梦忧又想起了仙家大会上金焱那副想都不想就怀疑他的嘴脸,不屑地哼了一声:“哼!这有什么好看的,清者自清,随他们查去。他们最好是能查出什么来,要是查不出来就别怪我翻脸不认人了,这群白眼狼真是枉费我数十年来镇守忘川的勤恳。”
裴南行也不自觉地皱起眉头,裴南行也没想到此次金焱口无遮拦遭来的祸事,最后却丢给了苍雾林几个小弟子,炽焰原大长老做事竟然如此毫无担当:“真是苦了苍雾林的几个小弟子。”
梦忧都怀疑自己听错了,裴南行这从小就冷血小崽子竟然在怜悯那几个清查净林湖的弟子:“南行真是说笑了,分内之事罢了,谈何辛苦?”
裴南行也很惊讶自己竟然有些懊悔,懊悔自己没在水牢中就将搪梦杀了,无论这小妖能翻起多大的浪,最后的处分都得那几个清查的弟子背,仙家大会上各个行事滴水不漏的老狐狸肯定会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那个年轻人提前回了家,要不是因为自家的田就在那些土包边上,自己肯定不愿接近那些土包,因为那些在村中广为流传的光怪陆离的故事他干活都没有心思,现在回到家中心里才静下来,开始回想自家地里的草有没有除干净,但是眼前的一幕惊得他浑身是汗,自己的妻子口吐鲜血倒在血泊中死不瞑目,鲜红的血液更是渐得家中一片狼藉,浓浓的血腥味惹得年轻人腹中一阵翻江倒海捂着口开始干呕,还没静下来几分钟一只妖怪的腿从里屋伸了出来,那腿上的皮肤像是一块巨型的腐烂很久的树皮,巨大的身形似乎欲将屋子顶破。
年轻人伤心的情绪一下子完全内化,惊恐的感觉宛如肆意飞舞的冰锥刺入他的四肢百骸,他跌坐在地上不敢动弹一步,随后忍不住地打起嗝来。
妖怪的瞪着他硕大的眼睛,当着年轻人的面捏住了他妻子的遗骸,他这才缓过神来,开始大喊:“把我的阿燕还给我,你这怪物!”然后抡起倒在一旁的锄头就朝妖怪砍去,但是那锄头如同砍到了一滩烂泥一般陷了进去。
妖怪刺耳的叫声划破长空:“啊——不懂得感恩的农民,你要你这生不了孩子的瘸腿妻子干嘛!”
年轻人看着自己毫无招架之力的双手颤抖起来:“我从莲花池干涸等到豌豆花开,从油菜地里的庄稼发了芽等到花生花落,她答应我待地里的花生苗枯尽就和我去街上看傩戏,你凭什么要我感激你,我要你死!”刺耳的哭声惊破长空,那年轻人就这么赤手空拳地冲了上去。
山妖正打算抬脚碾死这个不知死活的凡人却被一刃冰刀划掉了一条腿,疼痛感瞬间袭来,年轻人立马接住了从山妖手中坠下的妻子,山妖扶稳住笨拙的身躯,畸形的面孔上嵌进的那颗眼珠开始快速翻动,视线定格在了梦忧的身上,山妖没有嘴,却发的出刺耳又令人发怵的声音:“原来是山上下来的道士,能伤到我的道士可不多,可惜了,你也只能伤到我,而我可以吃了你。”
山妖的手伸进地底,梦忧长老警惕地观察着这妖怪的动作,裴南行在外面布下了天罗地网也立马赶到,先是将那对夫妻带离了这里,然后递给男人几张符咒:“去将村里人召集进一个屋子,然后贴上这些符。”说罢就消失在了男人面前。
裴南行再回到原地时男人的木屋被藤曼包裹住,梦忧也没料到这妖怪的妖术是从地下钻出来的,只觉得四周的空气顿时变得粘腻且刺鼻,操作冰刀弯刃冰封了四周不断渗透的粘液,寒冷的温度让梦忧暂时好受了些,突然,那只眼睛竟然在梦忧的面前睁开,朝四周转了一圈,山妖闷沉的声音响起:“看来还是个修为极高的道士,我的粘液不同于水,可腐蚀万物,不知道有多少腐蚀了多少道士的仙器了,你这道士还能冻住我的粘液,看来今天我是有福了。”
裴南行操控着阴阳罗盘,金光化作利刃朝包裹物挥去却收效甚微,他紧皱着眉,紧闭双目开始腾空,罗盘散出的金光化作一个巨鼎朝着山妖盖去:“山妖当道,民不聊生,今天我就就地炼了你!”
山妖觉察到危险自断双手打算逃离,没了山妖的妖术,梦忧一下子就打碎了周围的普通藤曼,眼看着山妖要逃立马催动冰刀弯刃朝他刺去,山妖在被击中的一瞬间感觉浑身有冰晶炸开,痛苦地倒在地上:“实属小人所为,以多欺少算什么仙人。”
一只妖竟然说起了大道理,梦忧腕间冰尖乍现,指着山妖:“和你哪里需要将君子的说法。”
山妖的眼珠又转向裴南行,脑中突然传来各方大妖的声音:“杀了他...杀了他...快啊...”下一瞬间山妖就消失不见了。
梦忧想到了这妖物有遁地诡术,立马提醒裴南行要小心地面,随后无数只触手伸出包裹住了裴南行,山妖的声音不知从何处传来:“你在找我吗?我本就是这苍茫大地间的一部分,就凭你们是杀不了我的。”
这大妖千年的道行,一时间还真不好收掉,裴南行思考片刻将一根锁魂针刺入大妖体内,锁魂针是宗派**中的武器,由一种早已灭绝的妖物的血所铸,溶于血,可伤人于无形,裴南行在针上淬了毒便成了一种上好的杀人暗器。
大妖感觉到了不对劲,包围圈开始萎缩,裴南行借机逃了出来,梦忧正在召集其余长老赶过来救人,疑惑地看着眼前这一幕:“怎么回事?”
裴南行手持阴阳罗盘,在树妖全力地攻击下毫发无伤地出来了,就连他也只能抵御片刻,梦忧一脸不可置信,现在的裴南行已经强到这种地步了吗?
裴南行看了眼呆愣住的梦忧,继续使用阴阳罗盘缩小了天罗地网,山妖的本体也随之显现在地上:“天罗地网是控制不了这种大妖多久的,赶快炼了吧。”
梦忧回过神,摸了把胡子:“南行师尊真是令老夫刮目相看啊,归尘也真是的,人老了就该退位了,机会还是得留给你们这些年轻人啊。”
裴南行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还请长老莫要讲这种玩笑话,南行心中毫无这种心思,归尘长老永远是玉京山唯一的长老。”
梦忧严肃地点着头,他回想起第一次见裴南行时,还只是一个乳臭未干的孩子,裴南行的成长速度太快了,快到他总觉得有些不安。
“哈哈哈,我也是老糊涂了竟然讲出这种话,你可别和你长老讲啊,他指定要说我了,话说这三天清查期不是到了吗?南行和我一起去净林湖看看如何?”
“梦忧长老的邀请,南行哪有推脱的道理。”
这边的村民眼看着救命恩人要走了,立马拥了上来。
“多谢道长救我们性命,要不然我们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了。”“是啊是啊,还请带些蔬果去,道长要好好注意身体啊。”
那个年轻人抱着妻子的遗体冲了上来:“道长求求你救救阿燕吧,你肯定有办法的。”
裴南行无奈地摇了摇头:“命数有定,无力回天。不过还有一种办法可以让你和你的妻子说几句话。”
梦忧看着裴南行看了眼他,知道他想带人去忘川,犹豫片刻后点了点头,裴南行催动灵力,将阿燕身上的已经干涸的血渍除去,梦忧长老也不愿看到这种连遗言都没有的生离死别:“小伙子,三日后,去净林湖,你的妻子会在那里等着你。”留下这句话后两人便带着树妖消失在了这个小村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