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玉京山紫微上宫众仙齐聚,一群资质老练的长老高高地坐在位子上听苍雾林这几个弟子讲一件关乎宗派间和睦的大事。
梦忧坐在高位,他是这件事情的主角看起来却并不打算多说什么,俨然一副审判者的模样。安静的空气被金焱长老打破,他微不可察地瞥了一眼梦忧淡淡开口:“说吧,你们都查到了什么?”
温棠梨跪在殿前,在一众老狐狸面前丝毫不显慌乱,裴南行抿了一口前面案台上的龙井,视线落在她的身上,他十分好奇温棠梨打算怎么摆平梦忧的愤怒,同时又略微担心温棠梨会不会被这些人拿来平息这场由自己疏忽演变而来的闹剧。
温棠梨开口道:“禀告各位长老,那妖人确实藏匿在净林湖中。”众仙目光齐聚在梦忧长老身上,却又因不想表现的太明显而尽量避开与梦忧对视,梦忧硬生生地压抑着想把案台翻了走人的冲动开口质问:“温姑娘的意思是我净林湖私藏妖孽,你可要知道乱说话的后果。”
裴南行将手中的茶杯轻轻地放下,声音回荡在整个紫微上宫:“梦忧长老如此逼迫小弟子,未免失了风度。”这回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裴南行身上,梦忧更是恶狠狠地一拳砸向案台:“你的意思是你宁愿相信你面前这个新生弟子,也不相信我梦忧的为人?”
裴南行没有直面回复这个问题,只是将目光落在温棠梨身上:“我只相信真相。”其实大家都心知肚明,就算梦忧真的藏匿了妖怪这件事情也肯定会不了了之,毕竟谁也不想打破这个维系了几百年的宗派体系。
温棠梨感觉自己明明只说了一句话却有种众人要打起来的冲动,她回望着裴南行,传密音跟他讲话:“你干嘛呀,这个节骨眼上少说两句吧。”
裴南行神色复杂,传密音回去:“你可知这些人要的并不是真相,而是虚伪的和睦,你会有危险的。”
温棠梨明显愣住了,原来真相并不重要,裴南行只不过用他的话提高着真相在这场大会上的权威,几秒后密音回复:“我知道了。”
裴南行面向她的脸色愈发难看,温棠梨看着裴南行,思考着为什么裴南行这么在意她的安危,明明自己对他已经毫无用处,几秒后她得出了一个令自己都惊讶的答案——裴南行在担忧她,随后立马摇了摇头告诉自己这不可能,继续回复梦忧:“梦忧长老此言差矣,您并未包藏妖孽,是妖孽狡猾装成僧人偷偷溜进的净林湖。”
梦忧前一秒还在想自己该怎么教训这个口出妄言的小丫头,下一秒就感觉自己的拳头打在了棉花上:“继续说。”
“净林湖守卫森严,弟子恪守成规,怎么可能藏匿一只小妖坏了名声,所以棠梨猜测这其中定有疏忽,而几百年来进出的僧人就是这妖怪最好的护身符,于是昨日棠梨去寺庙找住持说明了情况,假扮了僧人结果就是那妖怪乖乖上钩,被我师姐麓浅抓获。”说罢麓浅就押着搪梦进了紫微上宫。
搪梦刚进殿内,就瞥见了正盯着他的裴南行,他知道这次被抓肯定逃不了一死却还是为自己求取一线生机:“我犯了什么罪,你们要抓我!”
温棠梨站起身来盯着他,那眼神中竟有几分狠辣:“你视人命如草芥,慕雨村全部村民皆被你们夺去了灵魂成为傀儡,十三爷爷这一生都活在爱人逝去的苦痛中,你甚至将我困在梦境中害得我险些丧命,最后你偷偷藏匿在净林湖差点还得梦忧长老名声不保,数罪并罚,你死一百次都不够。”
搪梦被这一件件罪名砸得晕头转向,好半会儿才缓过神来:“我们这些做妖的就是好说话,只要你们说什么我们便是什么,那些村民自己贪婪,关我们什么事!十三的爱人更是不值得同情,那十三都是将死之人了,明知道我是妖怪,她还硬是要救,把死人医活?哈哈哈哈哈哈哈,她根本还是贪婪了,她根本就不是深情而是害怕自己一个人活在这个世上,害怕独自承受十三这么多年来所承担的一切,死了都是便宜她了!”
温棠梨听得直皱眉头:“你这妖物根本不懂情爱就胡言乱语,你哪懂叫一个书香门第的女子抛弃一切与一个不识文字的村民一起长相思守是一件多么需要勇气和爱的事情。你可知她奉献了多少?你不知道!因为你心里阴暗你便觉得这个世界处处充满着算计,自然容不下一丝情谊存在。”
搪梦被怼的说不出话,他感觉自己好像一只被光照到的老鼠一样浑身不安,温棠梨的话无疑是击溃搪梦心底防线的最后一击,他确实觉得这个世界肮脏不堪,所以他看不得别人幸福,他尽力用言语去抹黑世上一切温暖的存在,但他还是依旧狡辩着:“别跟我讲什么爱不爱的,你以为你懂得很多吗?如果你真这么为人着想,这玉京山南行师尊也不至于差点死在我这小妖手下。”
温棠梨下意识地转头看了一眼裴南行,他正举着茶杯听这小妖胡说,看不出任何情绪。
秦苍将这一切看在眼里,顿感大事不妙,温棠梨和裴南行是绝对不可能在一起的,起初他觉得只要不公开,他可以当作什么都没有,毕竟温棠梨对裴南行也没什么情分,现在事态发展已经越来越不对劲了,他必须出手阻止:“你这妖孽甚是狡诈,世人皆知南行师尊心系弟子安慰,你却妄加关联,混淆视听,污人清白,南行师尊的名号岂是你这种小妖可以轻易污蔑的?我苍雾林提议此妖孽不可久留”
沉默数秒后梦忧长老缓缓开口:“我也觉得这妖孽还是早点处理了比较好,还我净林湖一个公道。”梦忧本来也没想把事情搞多大,只要个清名就好。
散会后金焱长老主动来找温棠梨谈话:“你就是那个召唤了圣骨藤的温棠梨?”
“哦?嗯,是的,还请长老日后多多赐教。”
这边刚和金焱聊完那边梦忧长老也前来和温棠梨打招呼,虽然他并不觉得温棠梨拿来圣骨藤能翻起什么大浪,但是如果裴南行对温棠梨真有情分在,那这可是一个牵制裴南行的好机会,毕竟裴南行不好对付一个初出茅庐的小丫头片子还是好应付的:“温姑娘?我可以这样称呼你吗?此次我净林湖能从舆论漩涡中脱身,还多亏温姑娘费心了。”
温棠梨礼貌地行了礼:“梦忧长老客气了,清者自清,就算没有我们苍雾林的弟子一起清查,就凭梦忧长老清廉的名声也无人敢质疑。”
梦忧心里不由地乐起来,和温棠梨又融洽地交谈了几句才离去。
在轮流和几个长老寒暄,秦苍看出了温棠梨在与仙家斡旋中的不自然,主动过去帮温棠梨与长老谈天,这些长老平日里也没什么心思和一个新生弟子谈天,只不过想着圣骨藤又刚好有这个机会,或多或少也要和温棠梨聊两句做个脸熟,搞得师徒二人好半天才脱身出来。
“徒儿,那妖人的话你可不能信啊,你和裴南行可不能在一起。”温棠梨看着秦苍,她十分好奇为什么师傅这么反对她和裴南行在一起,沉默数秒后开始套答案:“为什么呀,南行师尊身形高挑,相貌出众,一手阴阳罗盘叫天下大妖无所遁形,我看着也觉得帅气逼人呢。”
秦苍听得脸色越来越差,拿着折扇扇柄在温棠梨的脑袋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徒儿,你现在召唤了圣骨藤就意味着你身上有重振苍雾林的职责,你的眼界要宽大一点,心中得装下整个苍雾林,而不是一个裴南行,你可明白?”
温棠梨这回听懂了,秦苍这是已经把她当苍雾林未来的掌门人来培养了,可是她根本没有这种宗门的荣辱观,她本来只是不想让家里人为难才出来的,苍雾林对她来讲只不过是流浪的人找的栖息地罢了:“徒儿不明白,徒儿说到底只不过是一个平平无奇的采药女,哪里存的下什么鸿鹄之志。”
秦苍立马反驳她:“怎么能这样想,那你岂不是辜负了长老的期望!”
另一边梦忧在和裴南行谈天:“这么长时间了,怎么不见你的夫人?”
“夫人不过是一介凡间女子,不喜这宗派的规矩,本仙也就任她去了。”裴南行刚和梦忧没聊两句就看见了温棠梨和秦苍往宗派外走去,委婉地告别了梦忧匆匆地走到两人身边去。
裴南行客气地和秦苍打招呼:“秦苍师尊留步。”
秦苍停下了脚步却没有看他的动作,目光落在了温棠梨的身上:“你先回苍雾林,我随后就到。”
“夫人也请留步。”裴南行的语气中充满不可违抗的味道,温棠梨前进的脚步一顿,回头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