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温棠梨的脚踩到了湖心上方的石桥她才猛然苏醒过来,耳边的笛声消失了,眼前是一位身着墨绿色长袍的男子,发髻被头巾牢牢包住没有丝毫碎发,腰间一枚圆润的白玉愈发突出男人的温文尔雅。
温棠梨目光放在那枚白玉上,那枚白玉好似刻了字,可能是“醉意”未消的原因,温棠梨上手就要抓那枚玉佩,裴弋见状一把抓住了她的手,温棠梨才反应过来自己失了礼数:“抱歉抱歉,是我失礼了,给公子赔罪。”
裴弋反倒客气起来,嘴角添上一抹笑意:“无妨,今夜巧遇佳人,实属荣幸。敢问姑娘芳名?”
温棠梨借着月色好似在男人的脸上看到了裴南行的样子,但是那温柔的笑意一下子将温棠梨打回现实:“小女温棠梨,今夜多有叨扰,是小女的不是。我将这根梦白草赠于你,愿你一夜好梦。”说罢将最后一根梦白草递给了裴弋。
裴弋接过梦白草,温棠梨在他的注视下行了个礼诚表歉意:“那棠梨就告退不打扰仙上了。”
裴弋却没打算那么快放人走:“听说慕雨村的妖物在我净林湖失了踪迹,我看温姑娘面生,想必温姑娘是来清查此事的吧。”
温棠梨点了个头,裴弋捏着那根梦白草转动起来:“我还听说那区区中阶小妖差点要了玉京山南行师尊的性命,只为了一名女子,不知姑娘可听闻此事。”裴南行年少便做上师尊的位子,这也注定了他这一生都得活在别人的注视和嫉妒之下,裴南行这种以身涉险的行为自然很快就流传开,但是裴南行有意模糊了被困弟子的信息,裴弋不知道是谁也不奇怪。
温棠梨听出了裴弋话里有话,突然联想到自己莫名其妙上了这桥,原本客气的样子一扫而空:“南行师尊担忧历练弟子性命,不知仙上可是误解了什么。”
裴弋听到此话,突然放声笑了起来却又马上收敛住:“裴南行担忧弟子性命?他什么时候这么有人性了?我误会了什么吗?恐怕并非如此,是温姑娘误会了什么吧。”
温棠梨被笑声和裴弋的话搞得一头雾水,但是她心里清楚眼前这个有些像裴南行的人肯定和裴南行有什么关系,还是不好的那种关系,心中顿时生出一种难以觉察的维护之感:“故弄玄虚,本来都不打算和你计较的,但是我莫名其妙上了这桥是不是你干的,又跟我讲这些没由头的话惹我烦心,我看你不像什么好人,梦白草还我。”说罢伸手去抢夺裴弋正放在指尖把玩的梦白草。
裴弋也没动就这么任由略显不满的温棠梨地握上他的手,捏住梦白草的根部将东西抢了回去,然后转身飞下桥,裴弋也没打算追出去,给温棠梨传了句密音:小心裴南行,被怪我没提醒你,他才是这世间最大的妖物。
裴弋传完这密音之后看了眼藏得更深的圆月,往寝殿走去,裴弋刚要踏入寝宫的脚被一股突如其来的灵力吓得退了回去,温棠梨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他身后手中捏着圣骨藤一副要找他干架的样子。
裴弋静静地看了她一眼转身不去理她,温棠梨继续出招,散落在庭院的落叶突然飘动起来,裴弋一转头就感觉到一阵强风夹着沙土朝他扑面而来,原本一丝不苟的头发散落了几根下来,裴弋皱眉召唤长矛与她对战,温棠梨又开始转攻为守,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庭院打斗的声音便引来巡夜的弟子,裴弋这才停止进攻。
这一场闹剧的始作俑者也在这时倒在地上假装受伤的样子,巡夜弟子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一幕,毕竟净林湖宗规森严,没有哪个弟子敢公然魔石,更别提向来恪守宗规的裴弋师兄在深夜伤害前来查证的女弟子了,还在本该就寝的酉时。
“师兄为何动怒?”
裴弋知道自己过于失了礼数,但是向来墨守成规的裴弋是绝不容许自己的名誉和形象受到一点破坏的,就连发丝都不可以在额间随意飘着,极力忍耐自己的怒火往外蹦字:“是本仙失了礼数,按宗规惩治。”
巡夜弟子将温棠梨扶起来,转身往厢房的方向走去,在一肚子怒火的裴弋回到寝殿收拾自己时,温棠梨的密音传来:我虽不明白你究竟是什么意思,但是我清楚一件事,那就是我不喜欢你,以后还请别跟我讲这些莫名其妙的话了。
裴弋将自己手中的面巾一把丢在铜盆中,牙关紧了紧,紧握的拳头因为疯狂充血而变得通红:“真是物以类聚啊,裴南行你要是知道了,这世间还有这样一位愿意维护你的人肯定很高兴吧!”
在回厢房的路上温棠梨碰见了正在满净林湖找人的守拙,满头大汗的守拙看到了温棠梨一只悬着的心才敢放下,巡夜的弟子看到守拙向他行了个礼:“仙友虽不是我宗弟子,但是宗内规矩森严,还请早些回厢房休息,以免被误做不守规矩的弟子,我等还要巡夜就不相送了。”说罢规规矩矩地行完礼就离开了原地。
守拙看到满脸尘土身上的衣物还有被划破的痕迹,一脸自责地向温棠梨道歉:“夫人,是守拙失职了,还请随意惩罚。”
温棠梨扶起跪在地上的守拙:“不用了,不用了,都是小事,再说了我也没吃亏。”
守拙摇了摇头:“不,做错了事就要惩罚,无规矩,不成方圆,要是夫人不惩罚我,主子会罚的更重。”
温棠梨思考片刻:“那就罚你三日后做我一天侍卫吧。”守拙被这个惩罚难住了,他只奉命跟随夫人三天,三日后他便要回玉京山待命。
温棠梨看出了守拙的为难,故意发出不满的语气:“刚刚还求着我罚你呢,怎么现在又那么犹豫,看来你更想要裴南行罚你啊。”
守拙立马向温棠梨鞠躬:“守拙不敢,那便罚我三日后做你一天侍卫。”
温棠梨露出一抹得逞的笑容:“我知道你为难所以才要求了一天嘛,放心,同是天涯沦落人,我也不会做什么很过分的事的。”
次日,几人便前往了忘川,一望无际的忘川泛着白色的雾气,凑近看又是深不见底的黑色深渊,麓浅瞥了眼还在打哈欠的温棠梨:“你昨晚去哪里?听说你和净林湖的裴弋师兄打起来了?”
温棠梨昨夜很晚才入睡,其实温棠梨很认床,刚到苍雾林的那几天她都很晚才能睡熟,又打了一个哈欠:“师姐,你听谁说的?明明是我让他欺负了。”
要不是见识过温棠梨是如何装无辜的样子,她麓浅还可能会信以为真:“别装了,那日我来你屋前闹事后,我就知道你不是什么好东西了。”
温棠梨第一次听到这样认真的评价,好奇地问她:“此话怎么讲?”
麓浅回忆着那天的事情:“那日明明是我来向你问罪,你却不知道用的什么手段喊来南行师尊帮你,就连秦苍师尊也帮着你,明明我比你到苍雾林早多了,最后落得个禁足的下场。昨日裴弋师兄和你打起来,犯了两条宗规,那可是他进入净林湖以来第一次犯事,净林湖的宗规森严又是出了名的,他在今早子时就被叫起去光膀背荆条练功了,现在可能还在练功台扎马步呢。”
温棠梨听后噗呲一声笑了出来:“还挺想去看看的。”
麓浅听到她的笑声就愈发笃定了就是这个温棠梨作的妖,翻了个白眼:“你还别说,我发现你这个人还真有种很特别的本领。”
温棠梨扭头看她,麓浅继续说道:“你无论到哪里,哪里都能被你悄无声息地搅起浪来。”
一旁的守拙听到此话出口后,看着麓浅难得想开口和麓浅攀谈两句。
麓浅感受到了守拙的目光,回望过去:“看......看.......看我干嘛?”
守拙最终什么都没说出口,收回了目光,留下麓浅默默解析守拙那个莫名其妙的眼神到底是怎么回事。
几人在忘川边走了一天,除了摆渡灵魂的船夫再没有任何动静,正当几人无功而返后,一位僧人走进了忘川,他细长的丹凤眼微眯着,不动声色地扫了一遍几人,最终定格在温棠梨的身上几秒,继续往前走。
几人面面相觑,心照不宣地跟着僧人的脚步,僧人不紧不慢地走到忘川岸旁,自顾自地开始念起来:“凡所有相,皆是虚妄;若见诸相非相,即见如来。姑娘,贫僧不愿再见如她一般的女子,只能送你一句话,烦恼本空,执之成实;一念放下,万般自在。”
麓浅听的云里雾里:“师傅此话是何意?”
僧人不愿再讲太多,自顾自地开始念起经来,温棠梨盯着这个念经的僧人,几秒后又望向忘川,她好像开始明白搪梦藏哪里去了。
凡所有相,皆是虚妄;若见诸相非相,即见如来。——《金刚经》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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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