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归尘微眯着眼,神色明显有些紧绷起来,裴南行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对着守拙开口:“说吧,都是自家人不必藏着掩着。”
守拙得令才开口说清情况:“在下跟着那妖物一路到净林湖便消失了踪迹,因为不便扰乱净林湖的规矩也没继续跟着。”
金焱听闻瞟了一眼旁边的梦忧,又直勾勾地盯着大殿上跪着的守拙:“你这小侍卫也是胆大包天,净林湖一派世代守护忘川湖,你的意思是说梦忧长老手下的弟子玩忽职守,放出了忘川湖妖孽祸害人间啰。”
金焱表面上在责怪守拙,背后对梦忧暗含的怀疑之意不言而喻,众仙把目光从守拙自然转移至梦忧的身上。
忘川湖是凡人灵魂的留存处,凡人灵魂分为念灵和邪灵,念灵天然有镇压邪祟的作用,因此湖的深处也成了邪灵和妖物的镇压宝地,净林湖的仙人世代把守此处,也是为了防止邪祟出逃,如果有妖物消失在净林湖附近,金焱很难不对梦忧起疑心,毕竟忘川静息百载,不免渐生疏怠之意。
守拙拔出腰间的佩剑放在身前:“如有虚言,在下愿得一死。”
众仙虽然没明说,但是金焱所怀疑的他们也不能不尽信,梦忧捋了捋花白的长胡须,狠狠地朝案台砸了一拳:“哼,本仙自认为恪尽职守了千万年,如今就凭这寥寥数字就妄想定本仙的罪,着实寒了我净林湖世代把守弟子的心啊,好,竟然你们怀疑本仙,那本仙就大开宗门放你们进来查,要是查到了本仙这长老任由你们处置,要是没查到,还望众仙家给个说法出来。”话音刚落梦忧就消失在大厅,不给众仙任何回旋的余地。
蓬莱岛镜渊长老双手插进衣袖中,案台上的昆仑镜早早消失不见,俨然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世人都说梦忧长老严守宗规,但是出此毫无回旋余地的话未免言重了些,不过是件有商量的小事罢了,你说是吧,金焱长老。”
金焱向来心直口快,但是这次的话精准踩到了梦忧的底线,梦忧对宗规是出了名的恪守分寸,别说忘川湖这种重地的弟子,就算是种根灵草的弟子都得将宗规一字不漏地背出。
金焱长老怀疑的话都说出口了也没有收回的道理:“清者自清,要是真是污蔑了梦忧,本仙自会当门赔罪。”
苍雾林深处,静静躺在竹榻上的人儿睫毛微颤,面色也渐渐恢复红润,温棠梨慢慢睁开眼睛适应着透过窗户的光,屋中是好闻的梦白草香,温棠梨缓缓起身出门活动筋骨。
秦苍从远处赶来,眉头紧皱,煽动手中的折扇不停地给自己降火:“这群老狐狸气死我了。”
温棠梨见状立马给秦苍递过一杯茶:“师父,发生什么事了?”
秦苍对着茶杯一饮而尽,望向地面,脑中还在放着大厅上的一幕幕:“那金焱捅的娄子却要我们背,徒儿你是没看到啊,那炽焰原的金焱在仙家大会上公然质疑净林湖的梦忧,说人家玩忽职守呢,最后把人气走了,却要我们苍雾林的弟子去查,柿子就挑软的捏呗。”
温棠梨还是不明白,秦苍就将仙家大会上发生的种种都和温棠梨一一道来,温棠梨不懂什么软柿子,反倒觉得这是个找搪梦算账的好机会,在秦苍的震惊中点了点头:“放心吧师傅,此事交给我好了。”
秦苍一折扇就敲到温棠梨的头上:“你这丫头在说什么,你还嫌自己没被那妖物迫害的够吗?你差点死在幻境里啊!为师不会让你去的。”
温棠梨被敲的直捂头:“放心吧师父,我能保护好自己,再说了不还有麓浅师姐吗?”
这边在写信给母亲汇报战绩的麓浅狂打三个喷嚏,疑惑地嘟囔着:“看来面壁还是太耽误修炼了,都怪这可恶的温棠梨。”麓浅从慕雨村回来就赶忙去往了下一个村子,首次猎杀了中阶妖物便立马迫不及待地给母亲写信。
秦苍不忍心刚刚恢复了点身体的温棠梨去冒这个险,但还是经不住温棠梨的劝说同意了,但是要求她如遇危险就逃,别再重蹈覆辙,温棠梨点头答应了下来。
秦苍都要陪人一起到净林湖宗门口了,才不放心地和温棠梨道别:“记住为师说的话。”
麓浅则在一旁无奈地翻着白眼,没见过如此扭捏的师尊:“师尊,她又不是未经世事的孩童,用不着这样千叮咛万嘱咐的。”
温棠梨也同意麓浅的话,附和着:“是啊师父,快回去吧,徒儿会小心行事的,再说了还有麓浅师姐在这里呢,徒儿不可能有事的。”仙家大会上众仙一致决定只派些弟子去查查就好了,谁也不想惹怒梦忧长老,只派几个弟子也会将对梦忧的质疑声降到最低,要不然秦苍定然跟着一起进去。
守拙也在这时出现在秦苍面前,向他鞠了一躬,秦苍疑惑中又带点戏谑地问道:“你们玉京山的怎么上赶着来趟浑水?”
守拙礼貌地回复到:“奉师尊之命来保护一人。”
秦苍秒懂立马打断他:“好了好了,谁管你是来干什么的,快进去吧!”
在场的除了温棠梨其余人一头雾水,温棠梨立马又想到裴南行咬她肩头时尽数洒在她肩颈处的鼻息,吓得她不自觉地加快了脚步,心中难免抱怨起来:这个人怎么阴魂不散的。
几人才刚进净林湖,宗门就关了起来,天色已晚仙侍将人带到厢房处:“天色渐晚,还请各位不要嫌弃寒舍,在此暂住三天,长老交代了我们不能妨碍来客查证真相就先行退下了,接下来几天还请各位自便。”
几人看着这孤零零的一间厢房,深深地感受到了梦忧长老对几人到访的不满,守拙率先开了口:“我在门口守着就好了,厢房留给你们苍雾林的就好。”
麓浅跳出来反驳,她逞强惯了,什么苦都要抢着吃:“我又不是来游玩的,一共三天早结束早了事,根本用不上厢房。”
麓浅用完仙侍送来的晚膳后就开始四处熟悉环境,守拙则是默默跟着温棠梨,终于在确认四下无人之后,温棠梨忍不住了,皮笑肉不笑地看着守拙质问起来:“你主子是什么意思?”
守拙没料到在前面走着的温棠梨会突然停下,立马向她行礼:“主子说你将此物以灵力引碎就会明白的。”说罢将一个金色的密音螺递给她。
温棠梨接过海螺,气息游走间海螺碎了,下一秒裴南行的密音就传进温棠梨的耳中:“夫人瘦弱,此番前去净林湖定不太平,故命守拙护之,还望夫人莫怪。”
温棠梨一时间都看不清裴南行心里到底在想什么,明明是为了抛砖引玉才强迫她成的亲,现在又是拼死相救又是找人护着她,难道这人真的假戏真做了?到底是为了何种目的,才会做到如此地步。
守拙看着低头沉思的温棠梨,虽然不知道密音的内容,但是还是猜了个七八:“在下在慕雨村是便恳请过夫人不要负他,虽然主子是个城府很深的人,但你是他唯一的妻子,是他打算放在身边的人,他对你不会有什么算计的。”
温棠梨被打断了思考,听着守拙的话开口问道:“你怎么知道的?”
守拙回想起自己差点死在废墟中的那个雨夜,当时的裴南行还是个拿着阴阳罗盘到处历练的少年,脸上却是不属于他这个年纪本该有的狠戾桀骜,他脚下踩着那只伤了他的中阶二品妖物的尸体,居高临下地望着他:“做我的近身侍卫。”面前这个一袭带血白袍手持阴阳罗盘的少年好似天生是这天地间唯一的主宰,话语中透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凌厉,守拙那带血的拳头紧了紧,就这么躺着将口中的血水吐出,拼尽全力地爬了起来,跪在少年面前叫了句主子。
守拙的脸上难得出现了些令人捉摸不透的表情:“尽管主子对我严厉,但要不是主子极力保全我,为我寻药治病,我活不到今天。”
温棠梨才明白自己为什么总能在裴南行身上闻见药草味,再回想起裴南行三番两次的维护,温棠梨突然觉得裴南行或许也没有她想得那么独断专行,不过是他在这勾心斗角的宗派间保护自己的手段罢了,毕竟哪个长老能容许一个年纪轻轻的少年与他们平起平坐,想到这里温棠梨反倒觉得立身高处的裴南行略显孤独了些:“好吧,再怎么说也算夫妻一场,只要他不做什么伤害我的事,我定然也不负他。”
温棠梨继续观察着净林湖,守拙继续默默跟着,两人全然不知他们之间的对话已经不小心被人听了去。
“看来,要变天了。”
温棠梨走到一处湖泊前停了下来,浓浓的月色显得湖面波光粼粼似有万千只金色的小精灵在湖里欢腾,夜色将湖的尽头模糊了去,只留下一轮明月惹人猜想,突然湖上架起的拱桥上传来悠悠笛声,温棠梨循声望去,竟有些醉在笛音里。
身后的守拙突然感觉到脑袋开始昏沉才察觉到不对,刚想要带离温棠梨,脚下却忽然一软,身子就这样不受控制地昏沉了过去,此时的温棠梨好似根本没觉察到异样,随着笛声不自觉地往湖心跃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