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及 第140章 因果

但她知道，白及是为了这只妖才服软的。

洛星彦看着白及那双终于乞求的眼睛，心里那根绷久的弦，反而彻底断了。

白及从未对她低过头，即使在九宫，即使白及自卑犹疑，也从未低过头。

如今，白及却为了一只妖，低下了头。

洛星彦此刻只剩下被烧穿理智的癫狂，于是她毫不留情：“她是妖。”

三个字的回答，白及已经明白，她是不会放过小兰花了。

妖？

周围贪婪的觊觎的眼神，密密麻麻地让人喘不过气，既是为了天材地宝，何必非要加上冠冕堂皇的借口。

如果小兰花是妖该诛，那这些为了修行不折手段的修士们，又该如何？

洛星彦根本没有看小兰花，她也不在乎，她只是在报复白及，而仅仅这三个字，就能让所有人站到她这边。

白及无心再与洛星彦争辩，她将小兰花挡在身后，表面自己的态度。

这一幕，将洛星彦原本脑子里残存的关于九宫的美好记忆，也彻底粉碎，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过了一会，她才反应过来，这是嫉妒。

她在嫉妒。

可她在嫉妒什么？嫉妒一只妖？这只兰花螳螂为白及做的事，不及当初自己对她恩德的万分之一。

可，白及两次挡在这个蠢货身前！而她洛星彦呢？她输给这个妖物哪里？

这团嫉妒，咽进肚子里，吐出来的，只剩毒。

洛星彦怒极生笑，她看着白及，看着这个让自己生出无数怨怼的凡人，也不再多言：“诛妖令！去！”

她们已经走到不死不休的地步了，又何苦忆往昔，谈交情？

平白恶心人！

罗盘上的裂纹扩散，凝成巨大旋转的，由无数古老符文组成的法阵，这法阵悬在光阵之上，两相叠加，威力翻倍，将阵中三人死死压制。

若非十世光影与之抗衡，三人早就瞬间魂飞魄散，灰飞烟灭了。

只剩神器还在头顶顽强抵抗，可惜，它的主人无法操控它。

一股微弱坚韧的灵力，沿着白意安的契约，涌入她的体内。

她向蜀中看去，发现苏晴竟然坐在白意安身后，给她灌输灵力，不仅如此，还有几个白及不认识的修士也在那里。将自己的灵力，一点一点地，通过白意安这条脆弱的契约链，送到白及体内。

白及感觉白意安的血和灵力源源不断地涌来，但那些灵力进入她的经脉，就像水流进干涸的河床，还没来得及汇聚，就渗漏殆尽。

白及努力想和神器再次建立链接，而小兰花眼看逐渐压下来的光阵，身形在光阵的压制下不断膨胀，后脑勺和肩膀顶着这缓慢下压，重如千钧的光阵。

金色的符文层层缠绕，光阵叠加诛妖令，让她坚硬的外甲发出滋滋的烧焦声，她被压着单膝跪地，裂纹从她膝下向四周扩散，那些金色的符文宛如活物般爬上她的甲壳，钻进她的伤口，在血肉中灼烧：“阿姐……别管我……他们要的是我……你带白娇娇离开……”

*

白及眼皮一跳，思绪突然飘到第一次见到小兰花时，她被折断翅膀，被当做战利品展示，屈膝弯腰，摆着迎宾的姿态，眼里全是求死的麻木。

白及只觉得过去苦痛，令她浑身冷得发抖。

不……不可以……不可以再……再回到过去……

绝对不可以！

白及心里明白，自己护不住小兰花了，但有一个人可以。也许，她这一生，欢喜苦痛，都离不开这个人，是冤孽，是因果，是注定。

“给我吧。”白及接受了。

小兰花疑惑，白及摊开手，这世间还有不需要任何灵力召唤便能感知她，奔她而来的便是那枚玉佩了，是她曾经丢弃，拼命想要斩断的，却又始终无法割舍的玉佩。

它是司灼母亲的遗物，灵槐岛的信物，天道的见证。也是白及与司灼之间，怎么也断不了的因果。

小兰花愣了一下，然后，她低下了头，那枚被她偷偷藏起来的玉佩，从她颈间落在白及的掌心。

小兰花一直带着它，从白及把它还给司灼，司灼又拜托她给白及后，兰花就偷偷把它藏在了自己身上。她怕白及哪天想要了找不到，怕白及和司姐姐之间最后的联系断了。

“阿姐……”小兰花有点心虚：“司姐姐……是我……是我……不关司姐姐的事……”

白及握着那枚玉佩，掌心的血浸透了进去。那些血沿着玉佩的纹路蜿蜒爬行。

她和司灼，终究是兜兜转转，终究是有夫妻之名，夫妻之实，有天道，玉佩，婚盟为证。

千珏无罔的眼皮也跳了一下，他察觉到，一股不可感知的灵力波动，牵扯着因果，然后他发现了白及的小动作，想要阻止：“你在做什么？”

白及没有回答。她手心暖玉逐渐升温，带着另一个人的心跳，隔着塔界禁制，隔着枷锁与桎梏，逐渐与自己的脉搏同频。

千珏无罔反应过来了：“你竟敢！你竟还敢？用这玉佩……你真不要脸！”

白及抬起眼：“师叔总是一惊一乍的，年轻人的感情事，还是不要插手的好……”

白及说的轻松，但此时此刻，她用天道誓言强行召回司灼，不过是为了解困，和情事有屁的干系？！

他怒斥：“无情道已破，道心已碎，他出不去的！你想让他为你强行破塔，那你有没有想过，司灼轻则灵脉尽断，重则神魂俱灭！”

“你这个自私自利的凡人！”

“师叔是怕了？”白及太邪了，即使在最难堪困顿之时，她都能巧言令色地将双方处境逆转，真是人不要脸，天下无敌！

“怕你的好徒儿，看到自己的师尊在谋杀自己的妻子……”白及话没说完，千珏无罔抬手一挥，锁链从虚空中窜出，直直缠上白及的脖颈，将她整个人从地上拎了起来！

小兰花为了对抗光阵，浑身是血，外甲碎裂，看着白及被锁链吊起：“阿姐……阿姐！”她挣扎着想站起来，可光阵还在下压，诛妖令的符文还在她的甲壳上灼烧，白烟升腾而起。

“放……开……阿姐……”她撑起那双布满焦痕的镰刀，去砍那条锁链，刀刃与锁链碰撞，火花四溅。

她转头去求助地上动弹不得的白娇娇，十世光影离身之后，他宛如被抽掉了脊椎。那曾经张牙舞爪的三尾银虎，此刻蜷缩着，浑身是血，毛发被血痂粘成一团团。

千珏无罔依旧带着虚伪的慈悲：“白及，看在无尘的份上，本座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交出十世光影。本座留你全尸。”

锁链再次收紧。

白及的脸已经从红变紫，眼白的部分开始渗出血丝，就在千珏无罔以为她快要断气的之际。

一道剑光，从千珏宗的后山，从十方八极塔的方向，劈开天地，直直坠下！

苍茫剑意！

那一往无前的剑意，如一条青龙，从九天之上俯冲而下！劈开了千珏无罔施加在白及脖颈上的锁链，斩在了千珏无罔与白及之间！

“轰！”

碎石飞溅，尘土漫天，玉砖从中间炸开，沟壑从边缘一直延伸到台中央，将千珏无罔与白及彻底分隔！

“师尊。”不只是剑，是司灼来了。

“是司姐姐！”小兰花快到极限，但她还是开心极了，那一瞬间，稚气未脱的脸上，欢喜和委屈搅在一起。

剑光消散处，一个人影单膝跪地，怀中抱着白及，她的衣袍在剑气的裹挟下猎猎作响，长发散开，抹额不知落在了何处。

她为了冲出来，竟燃烧灵脉？她……她如何破了十方八极塔？

千珏无罔伸出手，想测司灼的根骨境界，却被苍茫剑拦住。

她缓缓起身，苍茫剑在她身侧悬浮，剑身嗡鸣，而怀中的白及垂着眼，没有看她，司灼却依旧搂着她，让她倚靠在自己肩上，紧接着，与她掌心合一，然后十指相扣。

那一瞬，从司灼体内涌出的磅礴的与她同出一源的灵力，以及仙骨在疗愈她。

为了救她，仙骨正在司灼体内燃烧？！

疯了，疯了，司灼疯了。

不对，燃烧仙骨而已，司灼曾为她献祭过仙骨，还算不得疯，而且，这不正是自己想要的么。

这也是，上一世，她逼司灼与自己在天道誓言下，立下婚盟的初衷，她们之间，哪有什么感情，不过只剩下利用。

可，此时两人神魂重合，血与血交融，灵力共鸣间，白及的心跳的很快。

从司灼体内涌出的灵力，沿着十指相扣的手，源源不断地灌入自己的灵台。她的灵台碎了，千珏花钿根系也枯死了，可司灼的灵力却可以直接与白及的神魂融合。

两股同出一源的力量，在十世光影的牵引下，缠绕融合。

那十面悬浮在空中的筛子，被光阵压制得几乎停滞，此刻却猛然加速！筛面飞速旋转，流光溢彩，筛面从十个方向同时展开，然后化作一道光柱，冲破光阵！

法阵光阵俱碎！白玉罗盘被那股冲击波弹飞！

罗盘在空中翻滚了几圈，反噬之力让洛星彦两眼一黑，径直接栽在地上，吐血不止。

她倔强地撑着身子，抬眼看着司灼，十方八极塔的禁制在司灼身上留下了明显的痕迹，可司灼竟然灵脉受损，也要护着白及！

*

没想到自己这没出息的徒弟，竟然真因为白及，冒天下之大不韪，破塔赶来。千珏无罔震怒：“司灼，你知道你在做什么？！”

"师尊。"

千珏无罔："司灼，今日审判与你无关，你退下。"

"有关。"司灼侧过身，环视一圈："与她有关，与我有关，也与楚王山的血债有关。"

白及抬起头，与司灼四目相对，瞳孔微缩。她不知道司灼在说什么，楚王山怎么会和这个双十年华的少岛主扯上干系？

司灼握紧白及的手，她明白白及是多么倔强，若非打算死在这里，白及不可能会求自己！

而今日的问罪，也并非为了仙门正义，只是为了夺宝杀人，这些人都是帮凶。

而她，也是帮凶……

不，她是罪魁祸首，是一切罪孽的源头。

“我一直在后悔……如果我早一点说出真相，你也不会……不必走到这一步。”

白及拧着眉，她不知道司灼想做什么：“你带小兰花走……这是我唯一的请求……”

看着司灼被这凡人迷惑，有人坐不住了：“少岛主，你可不能被这凡人迷惑！犯下大错！”

“她害你破了无情道，被你师尊惩罚!如今也是咎由自取！”

司灼继续向白及输送灵力，她师承千珏无罔，灵力与白及一脉相承：“我从来都不是什么光风霁月的少岛主。”

洛星彦啐了一口血：“司灼！当年若非你纵容白及冒认天命人，如今我们也不会走到这地步……”

司灼却反驳：“少宫主，在下，也不是九宫等待的天命……”

什么？

“你……你身负仙骨，你不是天命谁是天命？！”

洛星彦眼睛不自然地眨了眨，什么意思？什么意思？！司灼在说什么？说自己不是天命？

司灼不知道如何开口，她是唯一的知情者，她本该将这个秘密永远烂在肚子里，可现在，别无选择了。

在事情走向不可逆转之前，她必须说出一切。

“我的母亲……是无想山的天魔。与现任无想山山主，也就是被白及封印的南枝蓝，同是无想山一百二十八魔胎，是姐妹关系。”

平地惊雷！

“所以，南枝蓝潜入千珏宗，是为了带我回无想山。”

“我拒绝了她，她便想尽办法拜入千珏宗，用尽手段逼我入魔。”

“而，南枝蓝逼迫白及修炼邪术，屠城入魔，包括设计迫害九宫少宫主，也全部是为了针对我。”

众人只觉耳鸣目眩，五脏六腑皆在翻涌。

“白及从头到尾，都是最无辜之人，她没有做错任何事。”

天命，仙骨，千珏宗的大峰主，灵槐岛的少岛主的生母，竟是无想山的魔物？！

千珏宗最后的体面，也荡然无存了。

铺垫了这么剧情……终于可以揭秘前文的暗线了！！！爽！上卷的剧情终于要迎来尾声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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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因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