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话语干脆利落,态度坚决,没有半分犹豫,直接要求开除赵磊,没有丝毫情面可讲。
林冷柔见状,心里更加感动,却也更加着急,她再次拉过张皓的胳膊,压低声音,急切地劝说:“张皓,别这样,真的没必要,我第一次来公司,就因为这点事,让你把同事开除,传出去别人会怎么说我?会觉得我仗着有人撑腰,蛮横无理,小题大做,对你对我都不好,你就听我的,让他道个歉,这事就过去了,好不好?”
林冷柔的语气里满是恳求,她是真的不想把事情闹到开除的地步,她在乎的不是赵磊的冒犯,而是不想因为自己,让张皓难做,更不想让自己在张皓的同事面前,留下不好的印象。
可张皓却依旧坚定,他低头看向林冷柔,眼神里带着一丝温柔,更多的是不容动摇的原则,语气严肃而认真:“冷柔,这不是小题大做,也不是闹脾气,这是原则问题,更是边界和尊重问题。公司有明确规定,严禁职场骚扰、恶意人身攻击、猥亵冒犯他人,他的行为已经严重违规,性质极其恶劣,若是今天姑息了他,以后会有更多人肆无忌惮地觊觎你、冒犯你、侮辱其他女同事。”
“我不能让你受这样的屈辱,被人如此猥琐觊觎,更不能让这种龌龊的人留在公司,破坏办公氛围,践踏他人尊严。”张皓的声音沉稳有力,字字句句都透着担当,“别人怎么想不重要,重要的是,不能让你白受委屈,你的身材、你的尊严,从来都不是别人能随意评判和觊觎的,规矩就是规矩,原则就是原则,绝不能退让。”
张皓的一番话,说得坚定而有担当,林冷柔看着他认真的眼神,听着他护着自己的话语,心里的感动愈发浓烈,再也说不出劝说的话,只能默默站在他身边,眼眶泛红,满心都是暖意。
而一旁的李娜、王强、陈雪三人,全程看着这一幕,吓得惊弓之鸟一般,低着头,专心致志盯着电脑屏幕,不敢东张西望,不敢发出半点声音,连呼吸都放得极轻。他们原本只是私下八卦议论,没有恶意,可看到张皓突然爆发的冷硬气场,看到他坚决护着林冷柔的模样,看到赵磊被当众斥责、即将被开除的下场,心里既害怕又愧疚,再也不敢有半点八卦心思,老老实实工作,生怕惹祸上身。
办公区里的其他同事,也察觉到这边的动静,纷纷停下手里的工作,偷偷看向这边,却都不敢出声,整个办公区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张皓和林冷柔的呼吸声,气氛凝重又压抑。
赵磊听到张皓直接给HR打电话,要求开除自己,瞬间慌了神,脸色惨白如纸,双腿微微发抖,再也没有了先前的猥琐嚣张,满脸都是恐惧和慌乱,连忙上前拉住张皓的胳膊,苦苦哀求:“张皓,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不该觊觎她的身材,不该说那些猥亵话,不该冒犯她,你饶了我这一次吧,我给你道歉,给她道歉,千万别开除我,我家里还有老婆孩子要养,开除了我,我就活不下去了。”
他的语气里满是哀求,卑微又狼狈,与先前垂涎猥琐的模样判若两人,不停对着张皓和林冷柔鞠躬道歉,希望能得到原谅,撤销举报。
林冷柔看着他卑微的样子,心里终究软了下来,再次拉了拉张皓的手,轻声求情:“张皓,你看他都知道错了,也道歉了,要不就再给他一次机会吧,别开除他了,惩罚一下就好,真的没必要赶尽杀绝。”
张皓看着赵磊狼狈哀求的模样,没有半分心软,眼神依旧冰冷坚定,他轻轻推开赵磊的手,语气严厉,没有半分留情:“现在知道错了?早干什么去了?你用龌龊目光觊觎她、用猥亵语言冒犯她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今天?机会不是我不给你,是你自己不珍惜,你的行为已经触犯了公司底线,没有挽回的余地。”
“职场不是你肆意妄为、猥亵冒犯他人的地方,尊重是相互的,边界是底线,你不懂得尊重别人,肆意觊觎他人、践踏尊严,就别指望别人尊重你。”张皓的声音铿锵有力,字字句句都透着原则,“我不会撤销举报,HR来了之后,会按照公司规定处理,你好自为之。”
没过多久,公司HR带着员工手册匆匆赶来,先是询问了事情的经过,又向李娜三人核实了情况,确认赵磊确实存在猥亵觊觎女同事身材、言语职场骚扰、恶意人身攻击的行为,且情节极其恶劣,按照公司规章制度,当即做出了开除决定,要求赵磊立刻办理离职手续,离开公司。
赵磊见状,知道再也没有挽回的余地,满脸悔恨与绝望,灰溜溜地收拾东西,在所有同事鄙夷的注视下,狼狈地离开了办公区,连头都不敢抬,彻底为自己的猥琐冒犯付出了代价。
直到赵磊离开,办公区的气氛才渐渐缓和,却依旧安静,所有同事都低着头专心工作,再也不敢有半点私下议论,李娜三人更是吓得不敢抬头,全程默不作声,专心处理手头的工作,生怕再惹出半点事端,也暗自警醒自己,绝不能做出越界、不尊重他人的事。
HR处理完事情,对张皓的原则性表示认可,又安抚了林冷柔几句,叮嘱办公区后续严禁任何形式的骚扰和冒犯,便转身离开,办公区重新恢复了安静,只剩下阳光洒在工位上,温暖而柔和。
张皓看着赵磊离开的方向,脸色渐渐缓和,周身的冷冽气场慢慢散去,他转头看向身边的林冷柔,眼神里的冰冷全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温柔与关切,语气也放得轻柔,带着一丝愧疚:“对不起,让你受委屈了,在我公司里,还让你被人如此觊觎、冒犯,是我没照顾好你。”
林冷柔看着张皓温柔关切的模样,心里的感动再也抑制不住,眼眶泛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她轻轻摇了摇头,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却满是暖意:“我不委屈,有你替我出头,我一点都不委屈。张皓,谢谢你,真的谢谢你,从来没有人,像你这样护着我,守住我的边界。”
她活了二十多年,见过太多趋炎附势、虚情假意的人,从未有人像张皓这样,平日里沉默冷淡,却在她被人猥琐觊觎、受辱的时候,毫不犹豫站出来,为她撑腰,替她守住尊严和边界,坚守原则,绝不退让。这份独有的护短与担当,比任何甜言蜜语都让她心动,比任何物质给予都让她动容。
“不用谢,这是我应该做的。”张皓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心里微微心疼,下意识伸出手,想轻轻擦去她眼角的泪水,手伸到半空,又有些局促地收了回来,耳根微微泛红,却依旧语气坚定,“以后不管在哪里,只要有我在,就不会让任何人觊觎你、冒犯你、欺负你,绝不会让你受半点委屈。”
简单的一句话,却饱含着满满的担当与心意,林冷柔看着他略显局促却无比认真的模样,再也忍不住,泪水轻轻滑落,却不是委屈,而是感动的泪水。她看着张皓,嘴角扬起一抹温柔的笑,眉眼间满是暖意,先前的无措与愤怒,早已被满满的安全感取代。
经过这件事,两人之间的默契更胜从前,没有多余的甜言蜜语,却有着心照不宣的心意相通。张皓不再是那个冷淡疏离、拒人千里的模样,对林冷柔多了几分温柔与护短;林冷柔也不再是刻意保持距离的御姐,对张皓多了几分依赖与柔软,两人之间的氛围,愈发和谐温馨,无声的默契,在彼此心间悄悄蔓延。
张皓回到自己的工位,拉过一把椅子,让林冷柔坐下,又起身去茶水间,接了一杯温热的蜂蜜水,轻轻递到她手里,语气轻柔:“喝口水,缓缓情绪,别再想刚才的事了,有我在,以后不会再发生这种事。”
林冷柔接过水杯,指尖触碰到温热的杯壁,心里也暖暖的,她轻轻点头,小口喝着水,看着张皓重新坐回工位,低头继续整理文件,侧脸线条柔和,不再像先前那般冷硬,阳光洒在他身上,格外温柔。
两人没有再多说什么,却比之前更加默契。张皓专注工作,偶尔抬眼,看向林冷柔,确认她情绪平复,才放心低头;林冷柔安静坐在一旁,看着张皓认真工作的模样,心里满是暖意。
这一趟没白来。
姜甜坐在办公桌前,屏幕上的方案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指尖悬在键盘上半天,没有敲下一个键。心里那一块空落落的地方,自从和林弋分开后,就一直悬着,轻轻一碰,整个人都跟着发慌。她强迫自己专注工作,可一静下来,脑海里翻来覆去全是林弋——他皱眉的样子,他笑时眼角的弧度,他抱着她时,下巴轻轻抵在她头顶的温度。
手机忽然在桌面急促震动。
一下,又一下,固执又紧迫。
姜甜心里毫无预兆地一紧,像有什么重物直直往下坠。她拿起手机,看到来电人那一瞬,指尖猛地僵住——林俊熙。
林弋那个同父异母的哥哥。
自从她和林弋分手,两人几乎断了联系。此刻突然来电,绝不会是小事。
姜甜手指收紧,指节泛白,快步走到办公区角落,背靠着墙,深吸一口气才接起,声音控制不住发紧:
“喂,俊熙哥。”
她自己都没察觉,语气里已经带上了慌乱。
电话那头的林俊熙声音急得发哑,沉重得像一块石头砸过来:
“姜甜,你现在立刻、马上,来林弋老别墅这边,越快越好。”
姜甜心脏猛地一揪,浑身血液像是瞬间冻住:
“怎么了?到底出什么事了?”
林俊熙沉默了一瞬,那短短几秒,比责骂更让人窒息。再开口时,他声音沙哑得厉害:
“林弋……他自杀了。”
嗡——
姜甜脑子里一片空白,手机差点从掌心滑落。
自杀。
两个轻飘飘的字,瞬间击穿她所有伪装,所有坚强,所有“我已经放下了”的自我安慰。
她眼前发黑,身体顺着墙壁往下滑,脸色瞬间惨白,嘴唇控制不住发抖,眼泪毫无预兆涌出来,大颗砸在地上。她死死捂住嘴,才没让自己哭出声,可喉咙里的哽咽堵得她几乎喘不上气。
怎么会……
那个骄傲、清冷、从不示弱的林弋,怎么会走到这一步。
“我马上来。”
姜甜几乎是凭着本能吼出这三个字,不等林俊熙多说,直接挂断电话,抓起包和手机,电脑都没关,疯了一样冲出办公室。
她跑得太急,脚步踉跄,同事喊她她全然听不见,眼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快点,再快点,去见他。
她不能失去他。
绝对不能。
出租车一路飞驰,往林弋那栋老别墅赶。
那地方姜甜太熟了。
曾经她和林弋热恋,在这里住过很长一段时间。可如今靠近,她心里却涌起一种极其复杂的滋味——又熟悉,又陌生。
熟悉的是路、是门、是院子里那一株树,一切都还是记忆里的样子。
陌生的是,这里早已没有温度,没有等候,没有他笑着迎上来的身影。
姜甜下车,站在门口,手放在门把手上,迟迟不敢推。
她怕。
怕看到自己承受不住的画面,怕看到他苍白虚弱,怕看到他因为自己,把自己逼到绝路。
深吸一口气,她猛地推开大门。
客厅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
林弋父母坐在沙发上,眼眶通红,满面憔悴,林母一直在抹泪,林父眉头紧锁,一声接一声叹气。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消毒水味,混着沉重的悲伤,压得人胸口发闷。
林俊熙看到她进来,立刻起身迎上来,脸色凝重,声音压得极低:
“跟我上来,在卧室。谁劝都不听,伤口不让碰,水不喝,药不吃。”
姜甜脚步发虚,跟着他上楼,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轻,却重得要命。
卧室门被轻轻推开。
那一瞬,姜甜整个人僵在原地,呼吸骤停。
林弋躺在床上。
面色苍白得像一张纸,没有一丝血色,原本轮廓分明的脸颊明显消瘦凹陷,嘴唇干裂泛青,一点生气都没有。双眼半阖,眼神空洞,像一潭死水,毫无光亮。
而他的手腕上,缠着厚厚一圈绷带,绷带上已经隐隐渗出血色,刺得姜甜眼睛生疼。
心疼瞬间炸开,铺天盖地,席卷全身。
姜甜站在门口,浑身发抖,眼泪疯狂往下掉,视线彻底模糊。她双手紧紧攥成拳,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掐得发红发疼,却丝毫感觉不到,只知道心口疼得快要裂开。
她从没想过,有一天会看到他这副模样。
那个意气风发、眼神锐利的林弋,如今像一盏快要熄灭的灯,虚弱、破碎、毫无生机。
都是因为她。
是她把他逼成这样的。
姜甜嘴唇哆嗦着,一步步挪到床边,眼神死死黏在他脸上,心疼、慌乱、愧疚、害怕,所有情绪搅在一起,让她整个人都在颤。
林弋似乎察觉到有人靠近,缓缓睁开眼。
他目光落在她身上,先是愣了一瞬,空洞的眼底极快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光亮,可那点光转瞬即逝,很快又被一层冰冷的硬壳盖住。
他看着她,声音嘶哑干涩,虚弱却冷硬,带着明显的抵触:
“你来做什么?”
语气淡得像陌生人,甚至带着驱赶的意味。
姜甜心口又是一抽,眼泪掉得更凶,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林俊熙站在一旁,看着两人这副互相折磨的样子,又气又心疼,直接开口:
“是我叫你来的。”
他看向林弋,语气带着恨铁不成钢:
“你心里明明想见她,明明放不下,非要嘴硬到把自己逼死才甘心?有什么话不能直说?”
林弋侧脸紧绷,下颌线冷硬,别开眼,不看姜甜,声音更冷:
“我不想见她,让她走。”
他嘴上硬,身体却微微绷紧,明显在压抑情绪。
这时,林弋父母也跟着走进卧室。
林母一见到姜甜,眼眶更红,上前一步,一把抓住姜甜的手,哭得哽咽:
“甜甜,算阿姨求你了,你们别再这样互相折腾了……你们和好吧,好不好?”
她声音里全是悔恨:
“以前千错万错,都是爸妈的错。是我们当初糊涂,非要拦着你们,不同意你们结婚,是我们对不住你,对不住林弋……”
姜甜看着她,心里一阵荒谬,一阵冷笑,却笑不出来,只觉得心口发堵。
当初拼命拆散他们的是她,把她叫过来当面羞辱、逼她离开的是她,如今转头一副全是她委屈、全是她心软的模样,做好人的是她,做恶人的反倒全成了姜甜自己。
林母哭得满脸泪痕,不停道歉:
“甜甜,阿姨对不起你,你原谅我们这一次,你跟林弋和好好不好?他不能没有你……”
姜甜轻轻抽回手,眼神平静,却带着一丝冷意:
“我不会原谅。”
四个字,轻,却斩钉截铁。
林母一噎,哭得更凶。
姜甜不想再面对这些迟来又虚伪的愧疚,她深吸一口气,看向众人:
“你们都先出去,我想单独陪他说几句话。”
林弋立刻开口,声音冷硬:
“不用,你们都出去,我不想跟她说。”
姜甜没听。
她像是没听见一样,站在原地,眼神固执。
林俊熙看了一眼,叹了口气,对着父母使了个眼色:
“我们先出去,让他们两个人待一会儿。”
几人陆续离开,房门轻轻关上。
卧室里,终于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空气安静得可怕。
林弋躺在床上,目光冷冷地落在她身上,再次重复:
“我让你出去,你没听见?”
这是他第一次,用这种态度对她。
凶,冷,硬,像一把刀。
姜甜心口微涩,轻轻开口,声音带着一点哑:
“这还是你第一次,这么跟我说话。”
林弋一怔。
他自己也愣住了。
是啊,这是第一次。
从前他对她,连大声说话都舍不得,更别说这种带着凶意的驱赶。他看着她泛红的眼眶,看着她脸上未干的泪痕,心里猛地一揪,嘴上却依旧不肯软下来,只是别开脸,不再说话。
姜甜在床边轻轻坐下,床沿微微下陷。
她目光落在他手腕那圈渗血的绷带上,心脏又是一阵紧缩,疼得她呼吸都轻了。
“你何必把自己弄成这样。”她声音很轻,带着压抑不住的心疼。
林弋喉咙滚了滚,语气依旧冲:
“我弄伤我的身体,关你什么事。”
姜甜抬眼看向他,眼神微微一颤:
“真的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的话,那我走了。”
林弋猛地回头看她,眼神瞬间绷紧,嘴上却更硬:
“好,你赶紧走。这辈子都不要再来我这儿。我是死是活,都跟你没有关系。”
姜甜心口像被针扎了一下,密密麻麻地疼。
她深深看了他一眼,站起身,真的朝门口走去。
“再见,林弋。”
她伸手握住门把手,轻轻一拧,门开了一条缝,脚步迈了出去。
门在身后合上。
房间再次陷入死寂。
林弋躺在床上,听着门外脚步声渐渐远去,整个人瞬间垮了下来。
心里的失望和难受,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
他后悔了。
后悔自己嘴硬,后悔对她那么凶,后悔把她赶走。
他明明不是想赶她走,他只是怕自己再陷进去,怕她依旧冷漠,怕自己连最后一点体面都留不住。可真当她走了,他才发现,比起她的冷漠,他更怕她真的离开,真的不管他。
林弋撑着发软的身体,手肘用力,想从床上坐起来。
伤口被扯动,手腕一阵刺痛,渗血的地方更烫了,他却浑然不觉,只想追出去,只想把她拉回来。
他掀开被子,一条腿慢慢挪下床,身体晃了晃,差点栽倒。
就在这时——
“咔哒。”
门又开了。
姜甜重新走了进来。
她一眼就看见林弋撑着身体、正要下床的样子,脸色瞬间变了,几乎是冲过去,一把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声音又急又心疼:
“你干什么!快躺回去!”
她一手托着他的后背,一手小心避开他受伤的手腕,将他慢慢扶回床上,动作轻柔又紧张,生怕碰疼他。
林弋愣住,怔怔看着她。
姜甜把他重新扶好,掖好被角,才轻轻呼了口气,抬头瞪他,眼眶依旧红着:
“我没走,我就是骗你的,看你还在这里嘴硬。”
林弋看着她,半天没说出话,眼底的冰冷一点点裂开,露出底下藏着的委屈和脆弱。
姜甜坐在床边,目光再次落在他手腕的绷带上,那点淡淡的血色,让她心口一阵阵发紧。她伸手,指尖悬在绷带上方,不敢碰,声音轻得发颤:
“为什么要做这种傻事?”
林弋别开脸,声音低哑,带着自嘲:
“你都不要我了,不喜欢我了,你不用再这样对我做陌生人的关心。”
姜甜心头一酸,轻声说:
“怎么可能是陌生人。我们曾经那么亲密……我再怎么对你生气,也不可能把你当陌生人。”
林弋猛地转回头看她,眼睛亮得吓人,带着一丝颤抖的期待:
“那你还喜欢我吗?”
姜甜沉默了。
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生气是真的,委屈是真的,心里那道坎没过去也是真的。可要说不喜欢,她却说不出口。
林弋见她不说话,眼底的光一点点暗下去,自嘲地笑了笑,声音轻得像叹息:
“那就是不喜欢了。那你还是不要来了。”
姜甜看着他瞬间黯淡下去的眼神,心里一软,轻声开口:
“世界上的事情,哪有非黑即白的。我对你还是有感情的,我当然不想你再这样伤害自己。”
林弋呼吸一滞,看向她,眼神带着一丝不确定:
“你过来。”
姜甜微微犹豫了一下,还是慢慢朝他靠近。
她心里有点怕,怕他生气,怕他动手,怕他把所有委屈都发泄在她身上。可转念一想,就算他真的打她,她也认了,是她先把他丢下的。
她慢慢俯下身,靠近床边。
林弋缓缓抬起手。
姜甜下意识闭上眼,睫毛轻轻颤抖,肩膀微微绷紧,等着那一下落下。
预想中的疼痛没有来。
下一秒,一股熟悉的力量将她轻轻一拉,带入一个温暖而单薄的怀抱。
林弋把她紧紧抱在怀里,受伤的手腕小心避开,没敢用力,却抱得很稳。
他下巴抵在她发顶,声音低哑又认真:
“现在说,你对我还有感觉吗?”
姜甜被他抱住的那一瞬,心里一暖。
所有压抑了很久的情绪,在这一刻轰然炸开。
委屈、想念、心疼、喜欢……所有被她强行压下去的感情,全都冲了出来。
她才发现,自己从来没有减少过对他的喜欢。
一点都没有。
姜甜轻轻点了点头,声音闷闷地埋在他胸口:
“……有。”
林弋身子一僵,随即更加用力地把她抱紧,像是要把她揉进骨血里,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欣喜:
“真的?”
姜甜被他勒得微微一喘,连忙轻轻推他:
“你手上有伤,别抱这么紧……”
她抬头,一眼就看见他手腕的绷带又渗出一点新的血迹,脸色瞬间白了,眉头紧紧皱起,满眼心疼:
“你看,又出血了。”
林弋伸手,轻轻抚平她眉间的褶皱,声音温柔:
“别皱眉毛,你皱眉就不好看了。”
姜甜又气又心疼,眼眶一红:
“你还好意思说这个。你如果真的喜欢我,就应该好好来找我,而不是伤害自己。”
林弋抱着她的手微微一顿,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落寞:
“我以为你早都不喜欢我了。我去找你,只会让你更厌烦我。我不想被你讨厌,我想让你心里,至少还留着一点关于我的美好回忆。那样就算我走了,你想起我,也不会觉得难受。”
姜甜听得心口一抽一抽地疼,伸手轻轻拍了下他的后背,又气又无奈:
“你真是个傻子。我没想到,你恋爱脑到这种地步。”
林弋闷闷地反驳:
“这怎么叫恋爱脑。我是真的喜欢你。”
他顿了顿,声音轻得近乎脆弱:
“我身边除了你,没有别人值得我喜欢。我的家人、亲人,他们都不是真心对我……我在这世上,唯一一个曾经真心喜欢我的人,现在也不喜欢我了。你说,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我不是一哭二闹三上吊,我是真的觉得,没什么可留恋的了。”
“但如果你还喜欢我……我就想活着。”
姜甜听得鼻子一酸,眼泪又掉了下来,落在他衣襟上。
她伸手抱住他,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安抚一个受伤的孩子:
“不许再说这种话。”
她吸了吸鼻子,认真看着他:
“你先别管我喜不喜欢你,现在最重要的,是把身体养好。之后的事情,我们之后再说。”
她微微一顿,加重语气:
“如果你不配合治疗,不好好吃饭,不好好换药,我现在就走,再也不回来了。”
林弋立刻抱紧她,连连点头,眼神认真又听话:
“好,我配合。我都听你的。”
只要她不走,让他做什么都可以。
姜甜看着他眼底重新亮起的光,轻轻叹了口气。
有些东西,就算隔着争吵、误会、伤害,也依旧没有熄灭。
比如他对她的执念。
比如她对他的,未曾真正放下的深情。
阳光透过窗帘缝隙落在床上,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伤口还在疼,心却终于不再冷了。
姜甜就坐在床边,没有再挪开。
房间里很静,静得能听见两人轻微的呼吸声,以及林弋偶尔因为伤口牵扯而微微发紧的气息。他躺在床上,上半身微微垫高,脸色依旧苍白,可眼神里已经不再是之前那种空洞死寂,多了一点微弱却真切的光,落在姜甜脸上,就不肯移开。
姜甜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微微偏过头,伸手轻轻碰了碰他手腕外侧没有受伤的地方,指尖很轻,像怕惊扰他一样:“还疼吗?”
林弋“嗯”了一声,声音很轻,不像是在说疼,更像是在撒娇。
他其实从小就不擅长撒娇,也从来不对家人示弱。同父异母的家庭关系本就微妙,父母对他大多是客气、期望、管教,唯独少了一点毫无保留的亲近。只有在姜甜面前,他才敢露出这一面——脆弱、不安、害怕失去,又不敢明说。
姜甜看他嘴唇干裂,起身倒了一小杯温水,又试了试水温,才递到他嘴边:“喝点水。”
林弋没有伸手,就着她的手小口小口喝着。
他的视线一直落在她脸上,睫毛很长,垂下来的时候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明明是他自己做了傻事,此刻却像个受了委屈的小孩,安安静静,乖乖巧巧。
姜甜被他看得心口发软,先前那些气、那些怨、那些过不去的坎,在他这副模样面前,好像一点点被温水化开了。她不是不记恨他父母当初的所作所为,也不是不委屈自己那段时间被排挤、被否定、被逼迫离开的滋味,可看着眼前这个人,她实在硬不起心肠彻底不管。
“手别动,我看看伤口。”她放下水杯,轻轻托起他的手腕。
绷带缠得很厚,边缘已经晕开一点淡红。她指尖轻轻拂过绷带表面,动作轻得像羽毛,眼神里满是心疼,眉头不自觉又蹙起来。
林弋看着她皱眉的样子,喉结轻轻滚了一下,小声说:“不疼了。”
“撒谎。”姜甜抬眼瞪他,“刚包扎没多久,怎么可能不疼。”
她嘴上责备,眼神却软得一塌糊涂。
林弋忽然伸手,没用力受伤的那只手,只用完好的左手,轻轻拉住她的手腕。他的手心有些凉,却很稳,微微收紧,不让她走开。
“你别皱眉头。”他重复了一遍,声音很低,“你一皱,我心里更乱。”
姜甜沉默片刻,慢慢松开眉心,却依旧没挣开他的手:“那你就别做让我皱眉的事。”
“我不会了。”林弋立刻答应,语气认真得不像开玩笑,“以后再也不会了。”
姜甜看着他,忽然觉得有些鼻酸。
这个人,平时那么骄傲,那么有主意,甚至有些偏执,可一旦陷进感情里,就变得格外卑微。他不是不懂道理,不是不知道自残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他只是太绝望了——绝望到以为她真的不要他了,绝望到觉得自己在这世上连一点被喜欢的资格都没有。
她轻轻叹了口气,在床边坐下,任由他牵着自己的手。
“你到底在想什么。”她轻声问,“怎么会走到这一步。”
林弋眼神暗了暗,声音有些沙哑:“就是……忽然觉得没意思。”
“家里的事你也知道,他们嘴上道歉,心里未必真觉得自己错了,只是看我要死要活,怕出事,怕担责任。”他顿了顿,语气平淡,却藏着很深的疲惫,“他们从来没有真正理解过我想要什么。”
“我想要的一直很简单。”
“我就想跟你安安稳稳在一起,有个自己的家,下班能见到你,累了有人说话,吵架了有人哄,就够了。”
姜甜的心猛地一抽。
这些话,他以前也说过,只是那时候她以为是热恋里的甜言蜜语,直到此刻,从他苍白虚弱的嘴里说出来,才真正意识到,这不是情话,这是他对生活全部的期待。
“可是他们不同意,他们觉得你家境不够好,觉得我们不合适,觉得我应该找一个对家族有用的人。”林弋自嘲地笑了笑,“我跟他们吵过,闹过,甚至想过搬出来永远不回去,可他们是我父母……”
“我夹在中间,很累。”
“后来你也走了。”
说到这一句,他声音明显轻了下去,握着她的手也微微收紧。
“你一走,我就觉得什么都空了。”
“工作没意思,回家没意思,吃饭没意思,连天亮天黑都无所谓。我每天对着空房子,就想起以前你在这儿的时候,客厅有灯,厨房有味道,阳台有风吹过来,你靠在我身上玩手机……”
他越说越轻,几乎要听不清。
“我不是想威胁谁,也不是想逼你回头。”林弋闭上眼睛,长长吐出一口气,“我就是真的撑不住了。我觉得全世界都不站在我这边,连你都不要我了。”
姜甜眼眶彻底红了。
她一直以为,分手之后难过的只有自己。
她以为他家境好、有人疼,就算失去一段感情,也很快能走出来。她从来没想过,他会把这份感情看得这么重,重到可以放弃自己。
“傻瓜。”她声音哽咽,“你怎么这么傻。”
林弋睁开眼,看着她掉泪,自己眼底也泛起一层湿意,却强忍着没掉下来。他最见不得她哭,她一哭,他就觉得全是自己的错。
“我只有你了。”他轻声说,“真的只有你了。”
姜甜再也忍不住,微微俯身,轻轻抱住他的肩膀。她不敢抱太紧,怕碰到他的伤口,只是虚虚地环着,下巴轻轻靠在他肩窝。
“我没不要你。”她闷声说,“我只是……生气,委屈,不知道怎么面对你爸妈,也不知道怎么面对我们的未来。”
“我不是不爱你。”
“我从来没有停止过喜欢你。”
林弋身体一僵,随即小心翼翼地回抱住她,完好的那只手轻轻贴在她后背,动作温柔得近乎珍视。他不敢用力,只是轻轻贴着,感受她的温度、她的气息、她真实地在他怀里的触感。
这一瞬间,他觉得之前所有的绝望都烟消云散。
只要她还在,只要她还愿意抱他,一切就都还来得及。
“那你还走吗?”他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像在祈求一个答案,“你别走了,好不好。”
姜甜没有立刻回答。
她不是不想留下,只是心里那道坎还在。
他父母当初的态度、说过的话、给她的难堪,不是一句“对不起”就能抹平的。她可以原谅林弋,却很难轻易原谅他的家人。
林弋似乎察觉到她的犹豫,抱在她后背的手微微收紧,又很快松开,怕逼得太紧。
“我知道你还在意我爸妈的事。”他轻声说,“我不逼你立刻原谅他们,也不逼你马上跟我和好。你想怎么样,都可以。”
“你可以继续生气,继续不理我,继续考察我。”
“你只要别离开我,别不见我,别让我找不到你。”
姜甜鼻尖发酸,轻轻“嗯”了一声。
两人就这么安静地抱着,谁也没有说话。
阳光慢慢移动,落在床脚,落在两人交叠的影子上,温暖而柔和。
过了很久,姜甜才慢慢直起身,看着他:“饿不饿?我给你弄点吃的。”
林弋点了点头,又立刻补充:“你做的我才吃。”
姜甜被他气笑,眼角还带着泪:“你现在倒是会提要求了。”
嘴上这么说,她还是起身准备下楼。刚一转身,手腕又被拉住。
林弋仰着头看她,眼神认真:“你快点回来。”
“知道了。”姜甜无奈,“我又不跑。”
她下楼的时候,林俊熙和他父母都在客厅坐着,气氛依旧有些沉闷。见到姜甜下来,三人都站起身,眼神里带着试探和不安。
林母想上前,又有些不敢,只是小声问:“他……怎么样了?”
“醒着,情绪稳定一点了。”姜甜语气平淡,没有太亲近,也没有太刻薄,“我给他做点吃的。”
林俊熙叹了口气,低声说:“麻烦你了。这段时间,辛苦你。”
姜甜摇了摇头,没多说,径直走进厨房。
这个厨房她曾经很熟悉,锅碗瓢盆的位置她都记得。她打开冰箱,里面食材还算齐全,便简单熬了点小米粥,又煮了两个鸡蛋,弄得清淡易消化。
整个过程,她心里很平静。
不再像刚进门时那样慌乱崩溃,也不像之前提起林家父母时那样愤怒委屈。她渐渐明白,她爱的是林弋这个人,不是他的家庭,不是他的背景,更不是他父母的态度。
只要他清醒、健康、愿意好好活下去,其他的,都可以慢慢再说。
粥熬好之后,她端着小碗上楼,轻轻推开房门。
林弋一直盯着门口的方向,看到她进来,明显松了口气。
姜甜在床边坐下,舀起一勺粥,轻轻吹凉,才递到他嘴边:“慢点吃,有点烫。”
林弋乖乖张口,一口一口吃着。
粥很淡,却格外暖胃。他很久没有好好吃过一顿正经饭,此刻吃着她亲手熬的粥,忽然觉得眼眶发热。
以前他总觉得,日子还长,以后还有很多时间一起吃饭、一起做饭、一起浪费人生。直到失去之后才知道,那些平淡的日常,原来是最珍贵的东西。
姜甜耐心喂着他,动作轻柔,眼神专注。
她看着他一点点吃下东西,脸色稍微有了一点点血色,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才慢慢落地。
一碗粥吃完,林弋明显精神好了一些。
姜甜收拾碗筷,又用热毛巾给他擦了擦手和嘴角。她的动作很细致,擦到他手腕的时候格外小心,眼神里的心疼藏都藏不住。
林弋忽然抓住她的手,不让她走。
“姜甜。”他轻声叫她名字。
“嗯?”
“你不要总用这种眼神看我。”
“什么眼神?”
“心疼我的眼神。”林弋看着她,认真道,“我会觉得自己很没用,还要你这么担心。”
姜甜沉默一瞬,轻轻回握住他:“那你就好好照顾自己,别再让我心疼。”
“我会。”他立刻答应,“我以后都听你的,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我不让你做的事呢?”
“绝对不做。”
“我让你离你爸妈远一点呢?”
林弋顿了顿,没有立刻回答,却也没有回避:“他们是我家人,我不可能彻底断绝关系。但是我可以保证,以后他们再说对你不好的话,我第一个站出来护着你。”
“我不会再让你受委屈。”
“以前是我没做好,以后不会了。”
姜甜看着他眼底的坚定,心里微微一动。
她要的从来不是他跟家人决裂,而是他站在她这边的态度。
以前他不是不护着她,只是夹在中间不够强硬,让她受了不少无名气。如今他愿意把话说得这么明白,她心里的气,其实已经消了大半。
她没有再逼他,只是轻轻点头:“知道了。”
天色渐渐暗下来,房间里亮起柔和的小灯。
姜甜没有提走,也没有多说未来,只是安安静静陪在他身边。她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偶尔帮他掖一掖被子,偶尔摸摸他的额头,确认他没有发烧。
林弋一直看着她,眼神温柔得快要溢出来。
“你别一直坐着。”他拍了拍床边空出来的一点位置,“上来躺一会儿。”
姜甜脸颊微微一热,有些不好意思:“不了,我在这儿坐会儿就行。”
“我不碰你。”林弋小声说,“就想让你离我近一点。”
他语气里带着一点委屈,一点不安,像怕她拒绝。
姜甜终究心软,轻轻脱了鞋,在床外侧躺下,尽量离他的伤口远一点,只占了很小一块地方。
刚躺下,林弋就小心翼翼地靠了过来,没有用力,只是轻轻将头靠在她肩膀上,完好的手轻轻搭在她腰侧,动作克制又珍惜。
“这样就好。”他满足地叹了口气,“只要你在我身边,我就什么都不怕了。”
姜甜身体微微僵硬,很快又放松下来。
她能感受到他轻微的呼吸,落在她颈侧,暖暖的;能感受到他心跳,平稳而有力,不再像之前那样虚弱凌乱。
她轻轻抬手,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放在他的背上,像安抚一个久病初愈的孩子。
“以后不许再吓我了。”她轻声说。
“嗯。”
“不许再做伤害自己的事。”
“嗯。”
“不许再嘴硬,把我赶走。”
林弋沉默一瞬,闷闷地笑了一声,声音带着一点沙哑的温柔:
“我舍不得。”
“以前是我装的,我怕你看不起我,怕你觉得我离不开你。”
姜甜轻轻拍了他一下:“你本来就离不开我。”
“是。”他坦然承认,声音贴在她颈窝,格外清晰,“我这辈子,都离不开你了。”
房间里彻底安静下来。
只有彼此的呼吸,和窗外微弱的风声。
姜甜闭上眼睛,感受着身边人的温度。
她知道,未来依旧会有难题,他的家庭、曾经的矛盾、彼此心里的疙瘩,不会因为这一晚就全部消失。
但她也清楚,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