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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道 第10章 【010】

作者:匿名 分类:其他类型 更新时间:2026-06-10 19:53:17 来源:文学城

上天庭。

玉衡仙君刚到南天门,就被十二个天兵天将殷勤地领着,一路送到了中宫。他是被三道加急密令传上来的。如今四海升平,他想不出有什么事非得让他离开这个小道士,干脆地无视掉。后来实在是受不住,重复的宣召声在他耳边一次一次响起,一如宫里头的太监公公,比街头的吆喝更让他心烦意乱。

周围的神官有些个年轻的,不认得玉衡这张脸,也不大敢冒犯。毕竟此时玉衡没把自己的神力好生收着,黑着脸就像是找晦气的。稍微有些眼力见的,知道玉舒山上住的玉衡仙君,是天宫主人的得力臂膀,心头肉,也不大敢招惹他。要是再活得长一些,知道玉衡还顶着一个战神尊号,就彻底不敢在太岁头上动土了。

带路的神官毕恭毕敬,战战兢兢,玉衡在中间走着,脸黑黑。

紫薇桓。

现在的天庭主人是三皇子,郎烨,封号凌钰仙君。众仙友称其一声尊上亦可,直呼凌钰仙君亦可。纵然此时未渡天劫,只能称君不能称帝,但实在没有哪个敢把这件事拿出来说。毕竟,先帝有三个儿子,大皇子没了,二皇子是脓包废物,三皇子纵然才赋资历比不得他那个没了的大哥,胜在人有一股狠劲,又会来事周旋,龙位坐得稳稳当当。凌钰见了玉衡,喜上眉梢,把手里的奏章文书随后扔给身旁的侍笔,如沐春风:“雁殊,来了呀。”

玉衡仙君依旧是那副不加装饰,一袭白衣的模样。下凡前还是长发散着未束的模样,不过程恩有次觉得无聊,在仙君头上做文章,拿了一支刻了墨兰花小花的木簪,细细地给仙君束了一个发髻,十分风雅十分地风流。凌钰飞快掠过玉衡木簪上那朵墨兰花,抬手示意奉茶上点心,唠起了家常:“二哥最近还是经常往你那里跑?”

被妥帖伺候着坐定,雁殊端起青瓷茶杯,抬眼问道:“何事?”

郎烨无言地看着玉衡,不甚喜,“没事就不能找你了?”

雁殊低眉:“三次。”

郎烨嘟囔,“不就是让黎尔喊多了你几次吗?”

雁殊没好气,揉着额头,“很吵。”

郎烨:“知道你喜欢清净,新进贡了一批宝贝,上等的兵器,给你赔不是?”

雁殊把茶杯放下,一口未动,就要闪人。郎烨见状赶紧留,“诶,等会儿,别着急走。难得来一次,赏个脸,陪我吃个饭。”语罢,穿着花衣裳的侍女就陆陆续续地奉上盘碟。

见雁殊不坚持走了,郎烨悠悠道:“听说你今日下凡了?”

雁殊端起那杯茶水,握在手里把玩,“嗯。”

郎烨:“可有收获?”等了一会儿等不到雁殊的回答,郎烨泛酸道:“以前送上玉舒山的名女帖子,你可是原封不动地退回来了。看上凡间女子了?”

曾经有那么几百年的时间,仙界盛行给玉衡仙君做媒,打赌谁能入得了战神的眼。拜亲帖成堆成堆地往玉舒山上送,再原封不动被阿陀一封一封地退回来。郎烨还暗自高兴了一阵,自作主张截了后面汹涌澎湃的帖子,这股风气才渐渐消止。有了三皇子的黑手,也就没人提这件事了。看着雁殊神游在外的样子,意气风发的三皇子有气没处撒,只好告诫道:“凡间女子寿命苦短,雁殊你要想清楚。”

猛地,雁殊摔了手中的杯子。他放在程恩身上那一小部分神识,回来了。

.

彭将军远比程恩想象当中靠谱,不仅破译了蜃海那套鬼符暗码,后来也联合了别派善心的高人,制出了蜃海中控制心神的解药,但恢复记忆的解药还需一段时日。虽然蜃海解救的那群娃娃因为雁殊仙君的缘故早已平安无事,但自己手上有解药方子还是好的。

此事,算是铁板钉钉,证据确凿。

程恩同彭越在昌州一同商议大事,临街的茶室里,夏风暖暖,程恩缓缓道:“将军,或许还有一处差漏。”

彭越回京述职,捎上了想要看热闹的程道士。程恩在昌州城内等了几日,没有等到雁殊,便与彭越一起赶往京中,此事了了,他该和雁殊仙君彻底告别了。

没过多久,一封状告贺国公食人的折子便呈上的御前的龙案,轰动朝野。在此几天后,中原国各地州府接连有丢失儿童的案件上逞。当朝天子下令彻查,月余,诛连贺国公、洪、沈、杨、张等主谋俞百人。其余涉案者一并收监入牢,按律判刑,秋后处斩。因为此事还涉连道家门派,天子一怒,罢黜道家。一时之间,风声鹤唳。

高高在上的贺国公贺念慈跌落云端,万人唾骂。百姓们不管家中发生了什么倒霉事,都能归结到这个身形臃肿的前国公身上。行刑前,贺国公破口大骂“皇帝老儿!”刽子手手起刀落,一排排跪着的人,项上人头不保。京中菜市口,接连几日,天天血腥。富贵人家自然是能避就避,趁着日子渐热,躲到山中行馆远离是非。普通的人家乐呵呵地沾了许多血馒头,又到庙里上了高香,祈愿邪灵退散,才肯作罢。于是乎,这几日京中各大庙的香火都很旺,远郊的小酒肆的生意也都很好。

天子有云:彭将军为朝廷清理藏污纳垢,拔去贺氏一党,劳苦功高,然彭漠视皇法擅离职守,有功有过。擢皇陵统领彭越为骁勇军左翼大将军,即日前往西北,平定蛮夷之乱。乡野道士程恩,途中助力良多,赏黄金白两。钦此。

程恩同彭越将军,在京中一家幽静的茶馆里,依旧喝着茶。程恩道:“将军可知皇上用意?”

彭越依旧答非所问:“此事一过,贺国公可谓是满门干净,就连贵妃也被逼得当庭自缢了。”

程恩默不作声,听彭越继续道:“那个秋扇公子,原来也是同蜃海那些一样的来路,见他长得好,一直送到贺念慈身边服侍。秋扇公子后来管了整个蜃海,贺念慈就当了甩手掌柜了。风声不知从哪里漏出去了一些,秋扇公子和贺府一个姓季的账房,年后一齐遛掉了。”漏了两条大鱼,彭将军不能不谓怅然。

程恩问道:“年后?这么早?”

彭越道:“的确如此,想不到很早之前就已经走漏了风声。”

程恩仔细地想了想,笑道:“此事应该算是我的疏忽。”

他忽然忆起第一次在自家师门遇见杨厚和洪文轩时,他们曾道:倘若苏禾,也就是顾正卿不死,蜃海是需要转移的。想必蜃海的主事曾到昌州或者容县查明情况,这才漏了点风声,让这个秋扇公子和季二爷逃走了。

不过这个秋扇公子和季二爷居然没有把消息上报,不然的话他们还需要一番大动作才能收网。

“贺国公是被诛连九族了?”

“嗯,他那些亲眷不知情的,也全都打入大牢,处以极刑。”

想起什么似的,程恩问道:“那杨家后续如何,天师门一派将如何论处?”

当初他在阙廷走得早,很多事情自然是不知晓的。彭越抿了一口茶,道:“罪律当斩,一干涉案人等,秋后处斩。”

彭越沉吟片刻,又道:“至于那张家的诅咒一事。”

程恩道:“杨宣和洪文轩的无脸之症?”

彭越颔首:“无脸之症的第一桩病例是张家的主事,后来这种病症逐渐在张家蔓延开来。一开始只是一小部分,后来逐渐整张脸都结成肉痂。杨家颇通术法,制出了通灵面具代替脸部,这种面具能听能看能说。佩戴的时间越长,面具与病者越是契合。”

程恩默然不语。

彭越问道:“此事可有解法?”

程恩摇头笑道:“想来当真是诅咒了,也可怜别的门派无辜的小道士,碰到枪口上了。”顿了顿,“西北蛮夷,我朝肃来擅守,此次主动出击,将军可有良策?”

彭越笑道:“彭某人本职,道长莫要挂心。依道长所言,彭某人岂非如有天助?”

眼下并没有其他人,程道士晃了晃手中的茶杯:“程恩不知何为既定的命数,程恩只知,将军,你有机会。”

或许不是他,或许是他那个尚为及冠的儿子,又或许还需要再隔个几十载的筹谋策划。这家人,一定是大势。不过,眼下需要埋下一颗种子,等待时机。几日过后,彭越出征,城中百姓多有前来送行的。程恩抱拳:“彭将军,程恩就此别过。”

程道士在京城玩乐了几天,涎着老脸,上彭越府中借了几个小厮,给自己当随从。他抱着一堆玩物回客栈时,一个公公早已等候多时。

那公公笑道:“道长,我家公子愿与道长一叙,请跟我来。”

程恩漠视两旁气势轩昂黑铁守卫和那个明显就是皇家来的官人,当着他们的面把门给关上了。外面的人气急败坏拆门进去时,屋里面已经没有人了。

当天夜里,月朗星稀,天子寝宫的窗户被风吹开,冷风吹进来,一阵花香漫过,皇帝陛下惊醒。天子欲要把守夜的宫女喊进来,至少责骂一顿。门吱地一声打开,走进来一条人。不知为何,皇帝陛下就是知道那人是他想要见的道士,所以一声不吭地等着人上前来。

程恩看着床上那抹明黄的身影道:“闻皇帝陛下想要见我?”

天子道:“不错。小李子果然没说错,你有几分真本领。”

程恩无所顾忌道:“请问陛下紧急召见所谓何事?”

天子没把他这些不敬放在心上,笑道:“我朝向来招贤纳士,道长可愿归顺与朕,一展抱负?”

程恩直道:“皇帝陛下,这世上,本没有仙。您不过是被杨家那群不入流的道士,骗了。”

寝室不亮灯火,只有敞开的殿门照进来的些许月光,程恩看不清床上那人的表情,他只知同雁殊仙君到京中探查洪家时,他与这位皇帝陛下的御笔字画有过一面之缘。如今皇帝陛下身上的鬼气,与那个时候同样弥厚。

天子显然不大相信,故问:“哦,程道长又如何得知。”

程恩噗嗤笑道:“陛下不会不知吧?天上宫阙,原是一个落魄的读书人看了不入流的话本子,糅合捏造而来,为满一己之私矣。道家仙法,本是一些奇门遁甲。五行幻术,更只是雕虫小技障眼之法。世间疾苦,承受不住的人总想当然地追寻世外桃源,被不懂行的人奉为真理,发扬光大。凭空而来,无法谓有也无法谓无。那名始作俑者读书人,不巧,乃我门派祖师爷,小道遂得以知晓一二。”

程恩:“世人愚钝,不疑有他,也不想想,天庭的框框架架不就依着朝廷的影儿画过去的吗?若真有仙人身负神力,脱缰之马,何必还非得听从那玉皇大帝的旨意,唯唯诺诺,早就各自占山为王,乐得自在去了。若我是神仙,何苦心怀慈悲,故作万人敬仰的假象。不如趁早荡平人间,普天之下,唯我独尊,难道不是更好?”

一席话噎得皇帝满脸通红,怒道:“放肆,小道士如此糊弄朕,你怕我派人抓了你?”

程恩笑得自然:“不敢不敢,只是祖师爷早已入土为安,而我派后人一向安分守己不生事端。陛下若真要抓小道坐大牢,可真要寻个好借口了。陛下莫要怪罪小道说话鲁莽,小道只是个云游道人,山野蛮气重了一些。今日听从陛下旨意前来问安,想来陛下也对奇门遁甲作戏法子,有一二分兴趣,小道便带上了祖传的宝贝——《奇门炖甲五花戏》,还请陛下笑纳。”

没等当朝天子怒吼,程恩便呵呵地原地消失,龙榻上安然放着一本《气闷炖花甲,五花肉大戏》。

.

清晨第一缕光,程恩出了肃穆的城门,与从彭府借来的几个小厮汇合,一路回到容县。

容县如今可算遭了殃,上一任县令受了昌州州府沈老爷牵连,家底抄光。新来的县令走马上任,接了个烂摊,无数只眼睛盯着,不能犯错也不能毫无作为。整个容县一扫往日的熙攘繁华,突然地寂静严肃起来。

程恩在街口买了一袋香梨,依旧前往以前他住的那处客栈,小蜃海对面的那处。客栈的老板娘不久前生了一个儿子,现在才半个月大。对面又发生了这么一件事,老板一直寻思着赶紧换一个店址,反正生意越来越不好了,出租转让的牌子挂了许久,不见有人来问。

程恩推开客栈门,拎着那袋梨,笑道:“这里可是要转让?”

店主人见了来人,愣怔了半晌,终于道:“大仙?”

程恩同店主人寒暄了一会儿,派下去的那几个小厮,带着一队破烂的小屁娃,前后脚赶到这个客栈。那群娃娃被彭将军家那些不言苟笑,看着凶巴巴的家丁吓得半死,还以为自己犯了什么事,要被抓去砍头。到了客栈之后,娃娃们见着程恩,认出了救世主,嗖地膨胀起来。肥润眨巴眨巴眼睛惊呼:“程哥哥,那是程哥哥!”

乞丐儿见风使舵的本领高强,方才的心惊胆战全部被扔到九霄云外,腰杆儿挺直,七嘴八舌叽叽歪歪。“程哥哥,你这段时间去哪里了呀?”、“程哥哥快去救曾叔,他被那些官兵带走了,那些当兵的都坏死了!”、“是啊。我们被欺负惨了。”……

他们嘴里的曾叔,其实可以不搭上性命的。

曾叔原本头顶上还有一个上家,管着整个乞丐群。贪心不足蛇吞象,曾叔估计是不满意手里只有这一个小乞丐群,把上家挤兑走了。他有些小聪明,还摸清楚了除了沈家掌管的这堆乞丐儿,上头还有一些别的东西。年前,曾叔在昌州的远郊山林,拦了洪家保镖的去路,使了一些法子,成了沈老爷手下新晋的得力干将。中途惊扰了因为大雪无法下山的一个猎户,那个猎户想着报官,被害了性命。

拔出萝卜带出泥,这是程恩拼凑出来的大致。

可笑的是,那个沈老爷,是昌州丢了自家儿子的沈老爷。沈老爷利用这些乞丐发财,皇帝陛下利用他的儿子长生。

兴许一切的开始不过是帝王的一个执念,联合几个有本事心眼坏的道士,生出了飞入阙廷的心。

但那些个道士眼高于顶,命盘不矜贵的药引子都不肯用。手底下的贺国公突然起了色心,寻欢作乐好,反正抓回来多余的孩子,不用白不用。上位者的**是下位者来承担罪责和后果的。人分三等,被上头挑剩下的也没有被无情抛弃掉,尚可发挥余热,让沈家官老爷发了一点黑心财。也不知这堆乞儿群最后会被叫个什么名字。“乞巧”?还是“福禄”呢?或者干脆,叫做“乞恩”?

经年累月,阙廷生出蜃海,蜃海之后又多了个小叫花,一环接一环。东窗事发,主子自然弃车保帅。也有可能是主子觉着手下没本事,这么久了却没个成果,借了这阵东风,想弃便弃了。

程恩用皇帝陛下给的银两把这一处客栈盘了下来,又聘了一个在当地有些许名望的老秀才,改造成了一个小学堂。

这堆乞丐儿洗刷干净之后,原来还像个人样,歪歪扭扭逼着念书识字,被彭家的家丁严加看管,一个不听话就打手板,叫苦连天。

程恩笑眯眯地看着那群小娃被先生教训,被小厮们修理,一点要帮忙的意思都没有。从孩儿嘴里温柔善解人意的程哥哥,变成了老谋深算的老狐狸。老谋深算还是这些个娃娃这几日新学的词,用来形容程恩最合适不过。

在这群乞丐里头,哑巴算是非常上进的一个,教书先生总是夸他夸得最多,哑巴也只能很不辛地再一次在这群善妒的娃娃排挤开来。但迫于程道士的淫威,他们还是维持着表面的相亲相爱。

客栈的老板虽然卖掉了此处,一时之间也找不着下一个落脚地,便留着管这堆人的一日三餐。闲暇时便给他夫人跑跑腿,无聊时便于程道长一同在树荫底下喝茶,逗一逗自家尚在襁褓的宝宝。

一日,客栈老板突发问起,这个小学堂究竟叫什么名字才好。客栈是没有名字的,老板是个粗人,接连起了几个名字他夫人都不满意,就一直拖着没有挂牌匾。后来觉着苦心经营,对得起来住店的客人,酒香不怕巷子深,有无名字都算了。于是一直没有个正经的名字。但是程道长一看就是有文化的人,况且挂个名,附近的孩童也可一起来上学。程恩思索了许多日,最后道:“燕来,燕来学堂。”

于是,初秋之时,燕来学堂挂了牌匾,烧了一段红炮竹。

过了中秋,程道士起身告别。把这群娃娃托付给客栈老板夫妇,临行前交代那些彭家家丁。若是制得解药,他们觅得记忆之后,随着那群小娃想去哪去哪,一切完结之后,最好也都各自回家。原本依着程恩的性子,坐着牛车慢腾腾地欣赏沿路风光,悠哉悠哉走回师门才是他的选择。可在人世当中沉浮久了,程恩愈发地想要躲回师门藏起来,一个人清净清净,而且是越快越好。

本着这样的心态,程恩就把他的宝贝符篆给翻了出来,他刚想燃起符纸,房门就被哑巴猛地撞开了。

程恩捏着一张长长的黄符,张大嘴巴:“咋啦?”

哑巴气喘吁吁,缓了许久才缓过来,连忙道:“我要跟你学做黄大仙。”

哑巴算到程恩想要离开,原来在外头等着,也要跟着一起出发,等了半天没等着,匆匆跑进来。

程恩:“你若是想起以前的事情,该怎么办?”

哑巴有些着急:“我觉得我应该跟着你。”

程恩想了想:“那你当真想好了,就到龙虎山找我。”语罢,未言其他,传送符便将他送回了师门。

……

七载之后,骁勇军左翼大将军攻破蛮夷,迁护卫军大帅,封西宁候。同年,彭越长子彭之望科举夺冠,彭家一时风头无两。彭之望官运不畅,贬贬擢擢,五年后官至大理寺卿。又七年,西宁候起兵策反,史称武玄之变,次年年初,西宁候称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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