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见山换好衣服,出门。
虽然说还想在酒店再待一会,毕竟没住过这么昂贵的酒店,但等会她还有组会要开。
想到这她又有点可惜,这个酒店的早餐应该很丰盛,不知道以后有没有机会尝试。
酒店走廊很安静,厚厚的地毯把脚步声吞得干干净净。
她走进电梯,金属门缓缓合上,镜面里映出她一个人的影子,头发已经整理好,上半身的衣裙扣到锁骨。
只是当她低头的时候,还是看见了。
脖颈侧面,一小片深红。
颜色已经有点发紫。
藏在衣领边缘,像一枚不小心留下的印章。
她抬手轻轻碰了一下。
皮肤有一点点战栗,那种细微的,几乎不算疼的感觉,却让昨夜的粘稠湿润的画面忽然变得清晰。
——就在她耳侧。
呼吸很近。
湿热。
她记得他问她:“见山。”
声音很低,像是在确认什么,“为什么叫这个名字?”
那时候房间的灯只开了一盏,氛围模式,光很柔,窗外还在下雨,雨水在玻璃上缓慢滑落,一道一道。
她靠在他怀里,头发被他的手指拨到一边。
许见山想了想,语气像是在开玩笑,“没什么特别的。”
她说,“可能只是因为......我出生在山里。出门就能看见山。”
她轻轻笑了一下,“所以就叫见山。”
如此平平无奇,朴实无华,家境贫寒。
他说:“这样。”
停了一秒。
他的手指落在她锁骨上,然后逐渐往下。
很慢。
像是在确认某种形状。
然后他低头。
吻落下来,不像刚见面时那么试探。
更深一点,带着一点潮湿的温度。
他的唇碰到她皮肤的时候,她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像窗外的雨,那种贴着玻璃缓慢流下来的水。
湿的。
温的。
一点一点往下。
他在她颈侧停了一会儿。
呼吸贴着她皮肤。
他说:“很好听,你的名字。”
许见山那时候没有说话,她只是闭了一下眼。
那一瞬间,她其实很清醒,可又不完全清醒。就像雨夜里的一点灯光。
她知道自己在靠近什么。
也知道那不是爱情。
他们不过仅仅相遇七天,但她其实以前见过他,在她本科实习的时候。
他在云巅,当然不会知道她这样小喽啰的名字,她听过他的传闻,也见识过他身边的莺莺燕燕。
只是为什么突然对她感兴趣了呢?换个口味,喜欢学生么?
她心中带着恶劣的,说不清的情绪,像个情窦初开的少女,缠在他怀里,低声呢喃道:“砚辞......我好喜欢你。”
电梯“叮”地一声。
门开了。
许见山回过神。
大厅已经是白天的样子,阳光透过玻璃幕墙照进来,落在大理石地面上,亮得像一层水。
她走出酒店。
门口的空气带着一点昨夜雨后的湿意,城市在阳光下醒过来,街道开始变得拥挤。
出租车川流不息,咖啡店门口有人排队,远处高架桥上的车流像一条缓慢移动的河。
阳光一块一块落在建筑的玻璃上。
跳动。
闪烁。
像碎金。
这个纸醉金迷,不属于她的城市,她在这里读了这么多年大学,看似属于这座城市,但她手里的钱不足以支付任何一套房子,即使是三十年被套牢。
真羡慕啊。
周砚辞。
我并不是多么想攀附你,被你当一只可有可无的金丝雀。
我妒忌你。
你的财富,权力,体面。
她站了一会儿。
忽然想起他们“第一次”见面的那个夜晚。
那天雨也很大,他带她去了酒店后面的花园。
那地方很安静,灯光被树叶挡住,只剩下一点一点的暖色。雨水落在叶子上,细细碎碎。
他站在屋檐下,点了一根烟。
火光亮了一下,烟雾慢慢升起来。
许见山那时候第一次认真看他,他的脸在烟雾里显得有点模糊。
轮廓很清晰,眉骨很高,鼻梁挺直,嘴唇线条干净。
那种长相,不笑的时候会显得有点冷,可一旦看着人,眼睛里又有一点漫不经心的温柔。
某种危险的耐心。
雨水在远处的花坛上积成一片亮。
他靠在柱子边,抽烟的时候很安静。
指节修长,衬衫袖口挽着,腕表在灯下偶尔反光。
许见山那时候忽然意识到——自己有点心动。
不是那种少女式的,更像是某种本能。
对危险的,本能的靠近。
他把烟掐灭的时候,看了她一眼。
然后忽然低头,吻了下来。
很直接,没有太多铺垫。
她愣了一瞬。
他的吻带着烟草和雨水的味道。
潮湿。
温热。
像刚刚,他抽着烟,外面一直落不停的雨。
他停下来一点,额头贴着她。
声音很低。
“雨这么大,要不要留下来?”
许见山当时有点局促。
她低头,过了一会儿才说:“我......生理期。”
她其实不知道为什么要解释,也许只是想找个理由。
可他只是点了点头,很坦然,没有一点不耐。
“好。”他说。
然后从西装口袋里拿出一张卡片,不是名片,只是一张很普通的白色卡片。
上面写着一串号码。
他把笔递给她。
“加我微信。”他,语气像是在说一件很简单的事,“等你方便的时候。”
许见山看着那串号码,雨还在下。
灯光在水面上碎开。
她那时候忽然觉得,有些事情。
其实在那一刻就已经开始了,像雨水落进河里,翻涌搅动,没有人能再分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