瞎子和歌妓 第20章 幽歌

沈颜抱着怀中的顾知音，努力忽略过手上传来的隐隐痛感。她上扬着头，回想起顾知音刚才念给自己的那句话。铁血藏宝剑，阴魂铸神功。

她将顾知音轻轻倚靠在洞壁，慢慢站起身来，掌心轻轻运出一团气运，盛开的红花宛如黑夜中的魑魅，伴随着风摇曳生香。她鼻尖嗅着这味道，快速而有力的在胸间点了两指。护屏住这气脉，那红花随着沈颜运出的掌气瞬间抛在当空中，枝叶带着花朵全然散落在地上。

沈颜慢步走过去，手触摸着红花根部的土壤，红花所植身的泥地，根部是几块圆润的石头。手靠近石头，一股强力便连带着将人往里面拉扯。这样的感觉和碧波山那一夜的试探是一致的味道，谢英杰的聂命刀给她的压迫感正如面前这石头。

她将手触近这石头，不经觉几滴血落在了面前的石头上，那石头瞬间安静。沈颜心头微惊，将石头放纳进了怀中。她转过身，伸手将顾知音扶住，一弯腰将少女背了起来，一步步慢慢往洞外走。

她的步子沉着有力，洞外此刻已经染上了些夜色。沈颜背着顾知音自洞中走出，耳畔传来众人此起彼伏的叫喊声。宁韬的眼睛很尖，眼瞅着那抹影子出现在了视线之中，口中已经唤了出来:“沈姑娘，我们在这呢。”

沈颜耳听着这声音，朝唤声走过去。宁韬笑着跑过来，见沈颜背上的顾知音，问道：“知音姑娘这是怎么了。”

“她被不干净的东西乱了神志。”沈颜开口，面上带了些许疲意。

宁韬若有所思的朝洞中看了一眼，声音压沉了一些：“这神州之地，不干净的东西可太多了。”

沈颜轻声应了。宁韬引着她朝大部队人马走过去，嘴上的话语没有休止：“那强力妖风肆虐，我们损失了一些人马。沈姑娘，我见那人群之中没有你和知音姑娘的身影，当即就派了几个人出来找你们俩。”他眼眉里是灿阳一般的笑意，“你看，这不是让我找到了。幸好幸好，总算是找到了。”

宁韬说着话，牵了一驾有些残破的马车过来，笑道：“这已经是目前仅存的一辆马车了，带了些沾污，但没事，大概是能凑合使用的。”沈颜淡声说了一句：“不碍事，多谢了。”

沈颜上了马车，让顾知音整个身体平躺在自己怀中。她轻轻抬起顾知音的头，将触碰到的软枕垫在了顾知音头下。马车一路摇摇晃晃，沈颜尽量保持着身体的平稳。宁韬在前面领着路，转眼间，这一小队人马已经和谢英杰带领的那队人马聚合上了。

宁韬上前和他说道了几句，谢英杰看了一眼跟上的马车，点点头，扬声道：“出发，继续赶路！”

余下的人个个都灰头土脸的，这一路夜里惊，风沙袭，弄得一身狼狈，士气显得有些靡靡。谢英杰喝令，众人继续朝前。长鬼坡之地，据乡间古籍记载，藏于神州靠近荒海的位置。

谢英杰摸了摸怀中的一方物什，粗眉向上挑着，脑中回想着那一夜之事。风月盒目前已经得到，此次长鬼坡之行势在必得。这样想着，他的脸上呈现了豪气的大笑。

一行人马，接连行进了数个时辰，到了夜色渐浓，已经看不清前路之时，谢英杰上扬着手挥了挥示意众人停下。他大声转头道：“今日暂且在这歇息一夜，把带着的帷帐都搭起来。”

众人听令，在一处较为平坦的开阔地上搭起了帷帐。沈颜将顾知音抱下马车，拉开帷帐进了去。帷帐外夜色渐渐浓郁，沈颜只身陪在顾知音身旁，时间一点一点过去。也不知什么时候，沈颜身旁的少女微微一动，顾知音缓缓睁开了眼睛，双眸迷蒙着看向身旁的沈颜。

“阿颜。”顾知音轻柔着开口，她印象之中昏迷过去最后浮现的画面是沈颜那有些发颤的手。”

“还痛不痛。”沈颜开口，朝她靠过去，“我下手是不是太重了。”

顾知音摇摇头，温声道：“是我当时不知道怎么了，突然整个人就不受控制了。”她说着侧过身来，垂眸看着沈颜手臂间那道深深的血印，蹙着眉轻轻拉过来，“我对你不住，害得你旧伤再添新伤。”

沈颜被黑色细布缠着的双眼朝她这侧偏了偏，淡淡道：“不要紧，只是个小口而已。”

顾知音双眸中带着歉意和疼惜，一张白嫩娇俏的面上带着十二分的认真：“要紧，要紧极了。”顾知音在帷帐内寻了行囊，拿出里面的伤药格外细致小心的清理着沈颜手臂上的伤口。

一番耐心细致包扎，沈颜抬起头，淡笑道：“我不是也打了你，我们这次算是扯平了。”

顾知音闻言，轻笑了一声：“我知道，你是舍不得动我的。”

沈颜嘴角略微往上扬着，并没有出声。顾知音望着帷帐外，茫茫夜色中上空星光点点。顾知音笑着开口：“阿颜，外面的夜色好美。”她眼睛望出去，复又看向沈颜，“你也好美。”

沈颜依旧是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握住顾知音的手，静默了两秒，“我陪你出去走走。”

顾知音摇摇头，笑着道：“就在这帷帐里，我们两个人相伴着，就够了。”她眼眸里忽然浮现了一丝歉疚，“阿颜，总有一天，这世间的所有美景都会是你的。”

她努力的挑拣着措辞，声线渐渐温柔。

沈颜面色平静，淡淡道：“嗯，我信你说的。”她说着，就势将身子躺了下去。顾知音眼见着她平躺着，也顺势躺平了。眼眸里略微可见外空的星光，身旁是喜欢之人的气息和味道。阖眸，再度睁眼，只觉得这一觉睡意眠眠，睡得着实香甜。

第二日清晨，众人将帷帐撤了，听谢英杰喝令继续朝长鬼坡行进。长鬼坡地处荒漠地带，一行人沿着贫瘠的土地渐渐进入荒漠之间。众人两两成行，在一片荒漠之中形成了一长条。

谢英杰手拿着风月盒，小心翼翼的打开盒子，见盒子中央盘旋着鹰状金雕，此刻正左右来回摆动着，兼具韵律感和节奏。神州荒漠，白日里艳阳高照，阳光**辣的，人在高温中水分加快消耗。

一行人这样慢慢行进，走了没一会便有些口干舌燥，喝水的频率渐渐提升。谢英杰眼看着大伙行囊里面的水渐渐瘪了，面色也犯起了难来。照着这样子弄下去，一伙人没进长鬼坡恐怕就先要渴死了。

他仔细思虑，叫了宁韬过来，把心中的顾忧告诉了他，让他出出主意。宁韬往前望着这片荒漠，飞快的在脑中转着念头，过了两秒笑道：“这好办。”他说着叫了两个修士过来，掏出怀中的一张图纸给他，口中细着声吩咐。

那修士得了图纸，循着图纸所示，沿着东面的方向去了。宁韬引着众人在背阴处先歇息，候了有一会，才见那两个修士回来，手提着一大袋东西。宁韬对着谢英杰笑道：“这便是我要找的好东西，师兄你看。”

他说着打开袋子，谢英杰往袋子里面一看，见里面装了一大袋的外形状如同贝壳一般的东西。谢英杰眉毛挑起来，大声道：“这东西如何能解得了渴。”

宁韬敛着眸，一张俊逸的脸上含了些得意：“师兄，这你就孤陋寡闻了吧。”他朗着声音，“此物便是漠甲贝，它们可是荒漠中生命力最强的东西。师兄，你可不要看不起这东西，关键时候，能救人命叻。”

谢英杰和他对视了一眼，眼神中带了些怪异的味道：“师弟，你对这个地方看来很熟悉。”

宁韬抬头笑了笑，提声道：“那是，我可是行走的百科全书。”他说罢，凝着眼睛看了谢英杰一眼，往前继续走了。

谢英杰喝令一行人继续行进。沈颜和顾知音待在马车里，一路耳畔伴着车声和风吹荒漠之声。顾知音撩开车帘，印入眼帘的是看不到尽头的荒漠。荒漠里面夜色来得早了一些，待到暮尽之时，谢英杰叫住了一行人前进的脚步。

在荒漠中生起篝火，一行人围坐在篝火旁边。谢英杰唤顾知音过去，沈颜下意识拉着她，顾知音看了一眼沈颜，眼神中含着轻松之色，柔声道：“有这么多人在呢，他不敢拿我怎么样的。”

顾知音的手从她的掌心滑走，几步走至谢英杰身旁，面上是和顺的笑。谢英杰看看她，眼睛里闪着光，压制着几分声音力度：“知音，你今夜给大家献唱两曲吧。”

顾知音闻言点头，谢英杰又大声叫唤着其余两三个女子伴舞。于是，一片夜色之中，茫茫的荒漠中便响起了女子悠扬动听的歌声。围着这篝火，伴着这歌声，观着这舞姿，此时欢声不断，众修士仿佛得到了片刻的精神振慰，似乎这一路上的磨难都不存在一般。

所有人伴着歌声都很欢快，只有沈颜握紧了拳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