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雨溺海 第6章 分别是青春期的常态

列车鸣笛的长音撕裂清晨微凉的空气，厚重的车门缓缓合拢，隔绝了站台外阳城的春风，也彻底隔开了候车大厅里孤零零伫立的温淮。

夏与背着浅灰色双肩包，手里攥着一张被指尖揉得发皱的车票，脚步滞涩地跟着闻钰白往车厢深处走。整列火车坐满奔赴京城求学的学子，人声嘈杂，行李箱滚轮碾过地面发出杂乱的咕噜声，往来行人步履匆匆，不断有人侧身擦肩而过，拥挤的人流逼得她下意识收紧肩膀，习惯性往人群边缘躲闪。

闻钰白走在她身侧半步开外，身形清挺高挑，天然替她挡去大半拥挤的人潮。但凡有拖着大号行李箱、行色匆匆的旅客迎面冲来，他都会不动声色侧过身，将夏与护在自己身后，手臂轻轻虚拦在她身前，隔开碰撞的风险，全程没有半句刻意的叮嘱，动作自然又妥帖，安静得仿佛只是顺手为之。

两人的座位在靠窗一侧，双人座紧紧挨在一起。夏与率先落座，径直偏向车窗，手肘抵在冰凉的玻璃上，目光直直望向窗外飞速倒退的阳城街景。街道两旁的香樟树抽出嫩黄新芽，街边商铺的招牌一点点往后褪去，最后那道熟悉的火车站站台轮廓，连同站台外那抹穿着校服、颈间缠着红色围巾的单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野尽头。

心口像是被细密的丝线缠紧，闷闷地发疼。她垂落长长的睫毛，掩去眼底翻涌的酸涩，指尖无意识抠着裤缝，全程一言不发。

身旁的闻钰白也没有主动开口搭话，车厢里只有车轮碾过铁轨的规律声响，夹杂着周遭乘客的说笑喧哗，两人之间安静地隔着一层淡淡的疏离，相顾无言，却并不尴尬。

他余光一直留意着身侧失神的少女，视线落在她微微泛白的侧脸，心里不受控制地想起出发前一日傍晚，温淮堵在教学楼后的梧桐树下，攥着他手腕低声恳求的模样。

那日夕阳落得迟，漫天橘红霞光铺满整片操场，往日里散漫随性、骨子里带着少年傲气的温淮，脊背绷得笔直，眼底是闻钰白从未见过的慌乱与忐忑。从前的温淮永远随性自在，哪怕考试挂科、被母亲说教，也从未露出这般卑微无措的神色，可那日，他放低了所有骄傲，指尖死死攥着闻钰白的衣袖，语气带着近乎哀求的恳切。

“闻哥，这次去京城，你一定要帮我护好小与，只要你答应，你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闻钰白当时还淡淡挑眉，习惯性打趣他小题大做：“只是分开两年，又不是再也见不着。”

温淮却一点玩笑的心思都没有，眉头紧紧拧起，眼底满是放不下的担忧，一字一句格外郑重：“京城人生地不熟的，学校肯定规定比这里严，手续也肯定复杂，她遇到事了也肯定说一切顺利，不会主动求助，我见不到她，也帮不了她，我在京城也没有认识人，只有你能帮我。”

话音落下，他直接伸手掏出口袋里攒了许久的零花钱，厚厚一沓纸币连同几张零钱，一股脑全部塞进闻钰白手心，纸币边角被他攥得温热褶皱。

“这些钱你拿着。路上她想吃东西、晕车不舒服，你就给她买；到了学校置办生活用品、日常零用，只要她不方便开口的，我希望你能帮我就一定要帮，所有开销都算我的。”

闻钰白低头看着掌心沉甸甸的纸币，心头轻轻一震。他清楚温淮的这些钱，是攒来给自己买球鞋的，此刻毫无保留全数交付给自己，只是托他好好照料夏与。

那一刻他才真正清晰意识到，夏与在温淮心底的分量，早已远超普通同窗好友，是少年人藏在心底、甘愿放下一身骄傲去守护的人，重要到愿意倾尽自己所有，只求她前路安稳无虞。

闻钰白轻轻收拢掌心纸币，沉默片刻，应下承诺：“我会帮衬她。”

回忆在列车摇晃的颠簸里缓缓收回，闻钰白侧头看向身旁始终沉默失神的夏与，伸手从随身背包里拿出一瓶温热的矿泉水，轻轻放在她手边的小桌板上，瓶盖早已提前拧松，免去她费力拧开的麻烦。

“晕车的话就喝点温水，包里还有薄荷糖，吃了能缓解恶心。”他的声线清冽温和，打破了长久的死寂，语气平淡自然，没有多余的刻意讨好，只是纯粹的关照。

夏与缓慢回过神，视线从窗外收回，落在那瓶温水之上，轻轻点了点头，指尖轻轻握住瓶身，暖意顺着掌心一点点蔓延上来，小声吐出两个字：“谢谢。”

说完，她又重新转回头，望向窗外一望无际的郊外原野。初春的田野铺满嫩绿青苗，溪流蜿蜒，远山蒙着一层薄薄的雾霭，风景开阔明媚，可她眼底半点波澜都没有，脑海里反复回放着清晨离别时温淮泛红的眼睛，那日公示栏前替他围上红围巾时近距离相撞的呼吸，寒冬雨夜那句“以后我照着你”的温柔承诺。

两年年的时光，六百多个日夜，隔着数百公里的距离，他们还要多少个春夏秋冬？

她在阳城的四季，从初秋初见，凛冬相守，初春约定分离，每一段光景都刻着温淮的身影。往后京城的春风、夏夜、秋霜、冬雪，身边再也不会有那个安静守在后排、默默为她备好热牛奶、一到冬天就围着那条红围巾的少年。

心底的落寞层层叠叠涌上来，压得人喘不过气。

全程十几个小时的车程，闻钰白几乎将所有细碎琐事都打理妥当。午餐时分，他拎来两盒搭配均衡的营养餐，记得温淮说夏与不爱吃青椒，特意将饭盒里的青椒全部挑出换到自己盘中；车厢空调温度偏低，他从背包翻出一件轻薄针织外套，轻轻搭在夏与单薄的肩头；中途停靠站点，过道人流拥挤，他始终走在前方开路，牢牢隔开往来冲撞的行人，防止人群撞到沉浸在思绪里的夏与。

夏与全数看在眼里，心底满是感激，却始终提不起精神多说什么，大多时候只是安静道谢，而后再度陷入独自的失神。

漫长旅途终于抵达京城火车站，厚重的车厢门开启，外头扑面而来的是京城独有的喧嚣人潮，往来游客、学子、商贩挤在出站口，摩肩接踵，行李箱滚轮声、交谈声、广播提示音混杂在一起，嘈杂程度远超阳城小城。

夏与下意识攥紧背包背带，身形微微蜷缩，面对汹涌人群，本能地生出几分怯意。

闻钰白立刻走到她身前半步，脊背挺直，稳稳撑开一片狭小安全的空间，每一次有人群涌来，他都侧身挡在外侧，脚步放缓，时刻留意身后夏与的动向，防止她被疾驰的行李箱磕碰、被往来行人冲散。两人顺着人流缓慢往出站口挪动，他走得极慢，刻意迁就夏与的步伐，时不时回头确认她是否跟紧，细致入微，全然兑现了当初对温淮许下的托付。

走出车站，校方安排的接送大巴整齐停靠在路边，举着接待牌的学长学姐有序引导新生登车。闻钰白一手拎着自己的行李箱，一手顺势接过夏与沉甸甸的大号行李箱，单手提着两个箱子往大巴方向走，全程没有让夏与触碰半点重物。

登车落座后，又是两个小时的车程，大巴一路穿过京城繁华的街道，高楼鳞次栉比，宽阔马路四通八达，街头行人步履匆匆，处处透着大城市独有的恢弘气派。夏与贴着车窗静静观望，眼底藏着淡淡的茫然，阳城小城的街巷、四中不算宽阔的校园，和眼前这座城市相比，渺小得如同沧海一粟。

抵达京城重点交换中学时，暮色尚且未完全笼罩天际，大片开阔的校园铺展在眼前，气派的校门足足有四中校门三倍宽大，鎏金校名镌刻在汉白玉石墙上，两侧栽种着成排的名贵花木，校内道路平整宽阔，教学楼、实验楼、图书馆、体育馆错落排布，一眼望不到尽头。

新生报道大厅人声鼎沸，各个手续窗口排着长长的队伍，登记信息、上交档案、领取校园卡、分配宿舍、置办被褥用品，流程繁琐复杂。

“你在等候区坐着休息，我去排队办理所有手续，不用跟着折腾。”闻钰白将夏与引到大厅靠窗的休息座椅上，把她的行李箱放置在座椅旁，叮嘱她不要随意走动，说完便拿起两人全套资料，转身走向冗长的队伍。

夏与乖乖坐下，手肘搭在面前的小圆桌，目光不由自主投向窗外。大厅外栽种着一整排垂柳，春风拂过，万千嫩绿枝条随风轻扬，絮丝漫天飞舞，春意盎然，满眼皆是鲜活明媚的景致。

这般生机勃勃的春日盛景，本该让人心生欢喜，可夏与望着随风摇曳的柳枝，心底只剩下绵长的怅然。

阳城四中教学楼外也有柳树，每一个课间，温淮都会借着问习题的由头走到窗边，陪她一同看窗外垂柳。寒冬时他会把温热的牛奶推到她手边，初春会悄悄带一袋软糯奶糖放在她桌角，如今柳树再度抽芽，两人却相隔千里，不知要等到多少个四季轮回，才能再度并肩站在柳树下，安静共享一段温柔时光。

她轻轻抬手，指尖握住桌上一次性透明纸杯，杯里的温水早已凉透，凉意顺着指尖蔓延至心底。一声极轻的叹息不受控制溢出唇齿，微弱消散在大厅嘈杂的人声里。

“叹什么气？”

清冽温和的声线自身侧响起，闻钰白办完大半手续折返回来，手里抱着一叠办好的证件、校园卡与宿舍钥匙，步伐平稳走到她身侧，微微垂眸看向她落寞的眉眼。

夏与闻声缓慢抬头，眼底还凝着未散去的低落，没有开口回应，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算作应允。

“手续还差最后两步，不着急。要不要出去走走，我带你熟悉一下新校园的环境？”闻钰白将手中资料整齐放在桌面，耐心等待她的答复。

夏与沉默片刻，依旧只是轻轻颔首，缓缓起身，跟在闻钰白身后走出报道大厅。

踏出大厅的那一刻，整座校园恢弘的全貌彻底铺展在眼前，夏与忍不住微微睁大双眼，眼底藏着难以掩饰的讶异。

从前在阳城，四中已经是当地数一数二的中学，她以为那便是最好的校园模样，可眼前这座京城交换中学，处处透着超乎想象的气派。宽阔的中央大道两侧栽种名贵绿植，沿路设立自动饮水台、休闲长椅、露天读书亭；六层楼高的图书馆通体玻璃幕墙，藏书量远超阳城图书馆；独立室内恒温游泳馆、双层体育馆、艺术教学楼、生物植物培育温室一应俱全，就连食堂都分设三层，划分中餐、西餐、特色小吃专区。

随处可见自动化门禁、智能教学设备，草坪修剪得整齐平整，花坛里四季花木错落栽种，往来学生举止从容得体，谈吐文雅，身上自有大城市学子独有的开阔底气。

夏与下意识放慢脚步，目光不停环顾四周，眼神里满是新奇与无措，下意识攥紧自己的衣角，这般模样，是她在阳城四中从未有过的局促，像骤然闯入繁华世界的孩童，处处都觉得陌生新鲜，又隐隐生出几分格格不入的自卑。

闻钰白将她细微的局促尽收眼底，没有半分轻视，抬手从口袋里拿出一张校方发放的校园全景地图，指尖落在地图标注点上，慢条斯理地为她逐一介绍。

“我们现在所处的是新生报道大厅，前方主干道直通主教学楼，左手边三层建筑是图书馆，藏书涵盖初高中、大学基础读物，课余可以自由借阅；右手边是实验综合楼，理化生独立实验室，设备都是全新顶配。”

他指尖缓缓移动，顺着地图路线一路讲解：“西侧是食堂与生活超市，生活用品、零食水果都能买到；东侧是体育馆与游泳馆，每周三、周五下午对外开放；最北边是学生宿舍区，分男女两栋，配备独立卫浴、空调、洗衣房，楼下二十四小时值守宿管。”

“整所学校占地面积比阳城大学还要大上一倍，日常活动区域很多，记不住路线没关系，随身带着地图，迷路了可以联系我。”

夏与安静跟在他身侧，认真听着讲解，时不时轻轻点头，目光掠过沿途气派的建筑，心底忍不住感慨，这般优质的求学环境，是从前困在小县城的她做梦都不敢奢望的光景。可心底那点欢喜，很快就被和温淮相隔千里的落寞冲淡，再好的风景，身边没有那个愿意耐心陪她、包容她所有怯懦的人，便少了大半意义。

沿着校园林荫道缓步走了近半个钟头，春日阳光渐渐变得柔和，长时间行走让夏与单薄的双腿泛起酸胀，脚步不自觉放缓，眼底透出淡淡的疲惫。

闻钰白敏锐察觉到她的状态，抬手指向路旁一排木质休闲长椅：“累了就坐在这里歇一会儿。”

两人并肩坐在长椅上，春风裹挟着花木清甜香气拂面而来，远处草坪上有学生投喂流浪猫，几只花色软乎乎的小猫慵懒蜷在草坪晒太阳。

夏与目光落在小猫身上，心底柔软几分，起身缓步走到草坪边缘，拆开随身包里一小包原味饼干，轻轻掰碎，一点点放在地面。

一只通体橘白相间的小猫小心翼翼凑过来，低头小口啃食饼干，时不时抬眼怯生生看向夏与，温顺乖巧。夏与垂眸望着小猫，唇角难得牵起一抹极浅、发自内心的柔和笑意，指尖轻轻悬在小猫头顶上方，不敢贸然触碰，怕惊扰了它。

闻钰白安静站在不远处，静静看着她难得放松的模样，没有上前打扰，任由她借着小猫疏解心底积压的烦闷。

喂完饼干，夕阳已经西斜，天边晕开一层浅橘色晚霞，校园里的路灯次第亮起，暖黄灯光铺满林荫道。

“天色不早，我送你回女生宿舍楼下，剩下的入住手续我已经全部办妥，被褥、生活用品都放在宿舍柜子里。”闻钰白轻声开口，两人顺着原路往宿舍区走去。

一路安静无话，抵达女生宿舍铁艺大门前，夏与抬手准备和他道别，转身正要往里走，身后忽然传来闻钰白的声音。

“夏与，等一下。”

她脚步顿住，缓缓回头看向少年。

闻钰白缓步走上前，眼底神色认真温和，条理清晰地叮嘱：“安顿好宿舍之后，第一时间和温淮报声平安。他一整天都在惦记你，时不时发消息问我你的情况，很喜欢和你聊天，别让他一直干等。”

夏与心口轻轻一颤，想起温淮临走前泛红的眉眼，轻轻点头应下：“我知道了，回去就给他发消息。”

“另外，在这里人生地不熟，不管是学习上遇到难题，还是生活里有解决不了的琐事，随时给我打电话。”闻钰白拿出手机，调出自己的手机号码，一字一句清晰报给她，“号码记好，二十四小时都能打通。微信你直接找温淮要，我们两人好友列表里都有彼此，联系起来方便。”

说完，他侧身拎过脚边一个印着零食品牌logo的大号帆布袋子，轻轻递到夏与手中，微微抬了抬眉，眼底藏着一丝淡淡的笑意：“这个你拿上去，分给宿舍新室友。是温淮前几天特意托我去超市采购的，塞给我一大笔钱，非要让我带给你，说方便你和室友打好关系。”

帆布袋沉甸甸的，隔着布料都能清晰摸到糖果、饼干、奶糕、坚果的轮廓，和开学那日她拎去教室的两大袋零食一模一样，全是她平日里偏爱的口味。

夏与指尖攥紧布袋提手，鼻尖骤然泛起酸涩，眼眶微微发热。隔着数百公里，温淮依旧把她所有细碎小事放在心上，连和新室友相处的细节都提前替她考虑周全。

“外面晚风凉，早点回宿舍收拾东西，好好休息。”闻钰白看着她泛红的眼尾，没有再多说宽慰的话，只是温和叮嘱，“明天早上七点食堂早餐开放，我在宿舍楼下等你，一起去教室熟悉班级环境，明天见。”

“嗯，明天见，谢谢你，闻钰白。”夏与低声道谢，抱着沉甸甸的零食布袋，转身走进女生宿舍大门。

宿舍楼走廊灯火通明，楼道里充斥着新室友说笑打闹的喧闹声，楼道两侧堆放着各式各样的行李箱、收纳箱，随处可见崭新的被褥、洗漱用品，处处都是新生入住的鲜活气息。

夏与按照闻钰白给到的宿舍钥匙编号，找到三楼靠窗的307寝室，轻轻推开房门。

四人间宿舍宽敞明亮，独立阳台、卫浴一应俱全，书桌衣柜整齐排列，另外三名室友已经提前抵达，正围坐在一起闲聊，看见推门而入的夏与，纷纷停下交谈，友善地朝她露出笑容。

“你就是最后一位交换生夏与吧？快进来坐！”靠窗床铺的女生热情招手，性格开朗大方，主动起身帮她接过怀里的零食布袋。

夏与拘谨地弯了弯唇角，小声问好，将布袋放在共用书桌中央：“这里面有些零食，大家一起分着吃。”

三名室友连忙道谢，拆开布袋，各式各样香甜的零食铺满桌面，奶糖的甜香在房间里缓缓散开。

夏与简单收拾好自己的床铺，将背包放在床头，拿出手机，指尖点开那个白色奶猫头像的微信对话框。

屏幕空白的聊天框里，停着温淮清晨六点发来的消息：【上车记得跟我说一声，路上照顾好自己，别总闷着不喝水。】

底下接连几条消息，是列车行驶途中断断续续发来的问询，每一条都藏着难以掩饰的担忧。

【到哪里了？会不会晕车？】

【抵达京城记得第一时间报平安，手续繁琐别硬扛，有事找闻钰白，我都交代过他了。】

【宿舍冷不冷？有没有备好厚外套？零食我让闻钰白给你带了，和室友好好相处。】

夏与指尖轻轻落在输入框，一字一句缓慢敲下文字，眼底的落寞掺着细碎暖意，在安静的宿舍里慢慢漾开。

【温淮，我已经顺利到学校宿舍了，手续也办好，宿舍环境很好，室友也很友善，零食分给大家了。闻钰白一路都很照顾我，不用担心。】

发送完毕，她将手机放在枕边，走到阳台推开落地窗。

京城的晚风裹挟着春日花木香气扑面而来，远处教学大楼灯火璀璨，柳树枝条在夜色里轻轻晃动。她独自倚着阳台栏杆，望向南方，那是阳城所在的方向。

脑海里交替闪过无数画面：开学教室窗边第一次遇见林夏时明媚的笑容，凛冬雨夜温淮撑伞站在路灯下许下的承诺，公示栏前红围巾缠绕脖颈时相撞的呼吸，火车站离别时少年孤零零伫立的身影。

林夏奔赴异国，断了所有音讯；如今她远赴京城，和温淮相隔千里。短暂的相逢，长久的别离，似乎是她青春里逃不开的宿命。

可掌心仿佛还残留着红色围巾柔软的触感，耳边清晰回荡着那句跨越四季的约定。

两年的时光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她会在这里认真读书，拼命追赶前路，静静等候两年后的重逢。等到交换期结束，中考落幕，她便能回到阳城，再度站在温淮身边，和他共赏无数个春夏秋冬，把分离缺失的朝夕，一点点全部补回来。

手机屏幕忽然亮起，温淮的消息几乎是秒回，对话框弹出一行温柔的字迹，抚平了她心底大半怅然。

【平安就好，晚上早点休息，明天有空和我说说新校园的样子，我想听听你身边所有细碎的小事。无论多远，我一直都在。】

夏与盯着屏幕上柔软的文字，唇角缓缓扬起一抹浅淡却真切的笑意，晚风拂过发丝，吹散了连日来积压心底的孤单与不安。

远处校园的路灯连成一片温柔星海，千里之外的阳城，还有一个少年守着满心温柔，日复一日等候她的消息。纵使山水相隔，四季分离，那份藏在红围巾、热牛奶、无数个晚自习里的心意，从未被距离冲淡半分。

她轻轻抬手，回复了一个柔软的小猫表情，指尖静静贴着手机屏幕，望着远方朦胧的月色，心底默默期许，来年春风再起之时，他们能再度并肩，共看满城垂柳，岁岁相伴，不再别离。

窗外柳枝随风轻晃，京城的春日才刚刚拉开序幕，属于夏与、温淮、闻钰白的青春故事，在相隔千里的两座城市，依旧缓缓续写，温柔绵长，不曾停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