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敏就这么死了。
一条怯懦、甚至连争执都不敢大声,但活生生的人命,一夜之间彻底消散。
事发那天,艺术楼彻底封锁,画室拉起了警戒线,警察、老师轮番进出,整座校园被一层众说纷纭的阴霾笼罩。李新根本不敢靠近画室半步,他没有半分勇气去看那片狼藉可怖的现场。一闭眼,他脑海里就反复闪过郭敏那晚崩溃逃窜的背影、含泪的眼眸,还有笔仙稳稳落下的“郭每”二字,刺骨的愧疚与恐惧死死缠在他心头,压得他不能呼吸。
这几天里,广告部人心惶惶,所有人都避进画室、避谈郭敏,而当初带头起哄玩笔仙的艾米,更是彻底消失在众人视野里,躲着不敢露面,像是人间蒸发一样。
直到数日之后,风波稍稍平息,校园里的议论声渐渐淡去,艾米才敢悄悄现身,独自溜回沉寂的广告部画室,想来拿一些参加学生会会议要用的资料。
她刚踏入活动室所在的楼层,迎面就撞上了坐在楼道、满心郁结的李新。
四目相对的瞬间,空气瞬间凝固。
积攒多日的愤怒、愧疚、恐惧在这一刻彻底冲破克制,李新眼底瞬间蓄满戾气,往日憨厚温和的模样荡然无存,浑身透着森然的冷意。他大步冲上前,死死盯住艾米,语气凶狠颤抖,满是压不住的怒火:“就是你!是你非要起哄,非要让我们玩那该死的笔仙!现在郭敏死了,你居然还敢来这里?”
艾米脸色猛地铁青,心中慌乱不已,眼神也下意识开始闪躲,不敢直视李新猩红的目光。可骨子里的傲慢和倔强,让她丝毫不肯低头服软,依旧嘴硬逞强,强装镇定地反驳:“怎么了?我用刀架着你们脖子逼你们玩了吗?当初是你们自己愿意配合的。再说她死在活动室,是意外,跟笔仙能有什么关系?你别什么脏水都往我身上泼!”
“没关系?”李新双目圆睁,怒视着她,胸腔剧烈起伏,滔天的怒火几乎要将他吞噬。
艾米被他凶狠的模样震慑,心底发虚,却依旧硬撑着强势,挑眉挑衅:“怎么,你还想在这儿打人么?”
李新死死攥紧拳头,指节泛白,青筋绷起,硬生生压下了动手的冲动。他不想再和这个人有半点牵扯,只剩满心的疲惫与厌恶。
他一字一顿:“我要退社团。”
艾米闻言,嗤笑一声,双眼一翻:“爱退不退,没人稀罕。”
在这场极度不愉快、彻底撕破脸皮的对峙中,李新彻底告别了待了大半年的校广告部。
可社团能退,缠身的因果半点退不掉。
笔仙带走了郭敏,却丝毫没有收手退场的意思,仿佛这场横跨世纪之夜的诅咒,一旦开篇,便永无停歇的余地,因果缠上人身,只会层层叠加、步步紧逼,绝无主动消散的可能。
从那之后,李新的幻听、噩梦还是一天都没停过。
但是经历过郭敏惨死的事,李新明白了轻举妄动的危险。
他看清自己的无知莽撞,再也不敢随意尝试对策。他太怕自己一步错步步错,再度弄巧成拙。万般恐惧与无助之下,他别无选择,只能咬牙硬扛。
缺乏睡眠,精神压迫,让他原本高大壮实的身形,也肉眼可见地消瘦憔悴,双眼常年挂着黑眼圈和眼袋,气质从原本的憨厚开朗,变得阴郁沉默、少言寡语。
就这么日复一日、战战兢兢地撑了整整几个月,从元旦熬到开春,日复一日承受着无休无止的邪祟侵扰,被无形的宿命牢牢困住,进退两难、求救无门。
一日考试临近,课业补报、资料归档的琐事扎堆,李新需要整理一份补交的课业Word资料。他自己没有购置电脑,为了方便起见,他没去学校机房,而是借用了同寝室哥们大辉的电脑。
李新从自己书桌里摸出**3.5寸方形软盘**,这是当时学生存储数据资料的标配,薄薄一片,承载着所有课业文件,他熟练将磁盘插入主机软盘接口,等待读取弹窗跳出。
磁盘加载的片刻,桌面弹出一个陌生的文件夹。
文件夹命名直白、露骨,带着毫无遮掩的恶意——**《下一个是你》**。
看到的瞬间,李新的呼吸骤停,后背凉意刹那间炸开。
这张软盘一直只用来存他的课业表格、作业文档,从未存过任何无关文件,更不可能出现这种诡异名字的文件夹。数月来日夜纠缠他的幻听、噩梦、诅咒瞬间涌上脑海,被灵异折磨到麻木的他,心里瞬间就猜到了文件夹里藏着何等恐怖的东西。
他理智极致抗拒,心底疯狂劝阻,不要点开、绝对不能看。可他的身体像是不受大脑掌控,指尖像是被无形的力量诱惑着,**不受控制地双击点开了文件夹**。
文件夹打开,数十张高清写实的实拍照片整齐排布在眼前,质感冰冷僵硬,是堪比警方留存的刑侦现场存档照,详尽又真实。
这些画面,是这数月以来李新拼尽全力躲避、打死也不敢窥探的致命景象。他日夜逃避、夜夜噩梦挣扎,不愿想象的郭敏惨死现场,此刻被硬生生摊开,毫无遮掩、毫无退路地强行摆在他眼前,逼他直视。
照片幻灯片开始播放,铺天盖地的可怖画面,瞬间霸占了整个电脑屏幕,一张张依次切换。
里面全是郭敏惨死在画室的现场照片,详尽、真实、猎奇,每一张都精准戳中人心底最恐惧的软肋。
从画室全景的空旷死寂,到满地倾倒的斑斓颜料、凌乱的画纸画笔,再到地面扭曲蜷缩的人影,镜头一张一张递进、一点一点拉近。远景、中景、近景、特写,层层递进,步步紧逼。
照片里,郭敏双眼暴突,口鼻糊满厚重斑斓的颜料,五官扭曲狰狞,死状凄惨可怖。越往后的照片细节越清晰,镜头贴得极近,几乎要贴合她僵死的脸庞,连皮肤上凝固的颜料纹路、涣散的瞳孔和血丝都清晰可见。
明明是静止的照片,却透着诡异的动态感,越看越像是画面里的人在缓缓蓄力、怒目而视。
一张张轮播,距离越来越近,压迫感越来越重。到最后几张特写,郭敏死寂的双眼正对镜头,像是穿透了屏幕,死死盯住屏幕前的李新,仿佛下一秒她就会翻动暴突的眼珠,起身开口厉声质问他为什么救不了自己、为什么只有他活了下来。
极致的恐惧瞬间击穿李新所有的心理防线,数月隐忍的压力、愧疚、绝望、惊悚彻底崩塌炸裂。
“啊啊——!!!!!!”
一声凄厉洪亮、撕心裂肺的男声惨叫,骤然冲破寝室,响彻整栋男寝楼。
嘶吼声绝望又崩溃,穿透层层寝室门板,在寂静的楼道里反复回荡。周边寝室的男生被这极致的惨叫惊到,纷纷推门冲出,顺着声音聚拢过来,全都想看看,声音的来源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寝室门口瞬间围满了人,议论声、惊疑声此起彼伏,没人敢细问李新到底经历了什么。而借电脑给李新的室友大辉,在旁边床铺目睹了他瞬间崩溃、癫狂嘶吼的全过程,心底莫名窜起一股森森的寒意,觉得这间寝室、包括李新这个人,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邪性。
事后大辉越想越觉得诡异,当晚就心神不宁。他私下找上另一个室友偷偷商量,两人越聊越忌惮,最终下定决心,借着想要自由作息、方便复习的借口,申请搬离宿舍,在外租房暂住。
原本热闹拥挤的四人寝,一下子走了两个人。
仅剩一个天生胆大、又没钱的室友留了下来。空余的床位、空置的书桌冷冷落落摆在两侧,原本鲜活热闹的寝室瞬间冷清大半,日常安安静静,毫无烟火气,愈发显得空旷凄凉、阴冷压抑。
周遭的疏离感、独处的孤寂感,层层裹住李新,让他日夜煎熬,连呼吸都透着压抑。
他就这么在这间清冷死寂的寝室里,又咬牙硬撑着熬了整整一个月。
时序流转,春日将尽,短暂的小长假即将来临,校园里总算多了几分松弛的气息,可缠在李新身上的诅咒、日夜不休的梦魇幻听,半分没有减弱。
无数个濒临崩溃的深夜,他反复回想所有遭遇,彻底明白普通人的办法根本无用,硬扛也只会一步步把他耗到油尽灯枯。绝境之中,他忽然回想起自己老家小镇上,有位小有名气的道士。
”要不去拜访询问一下他试试!“这是他如今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了。
李新心底敲定主意,等小长假放假,立刻回老家,专程登门,向道士请教破解的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