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 碎光深渊 11
林星澈沉沉地睡着,窗外蝉鸣声早已消散,只剩下偶尔的风拂过窗帘。月光穿过薄纱窗帘洒在地板上,给整个房间镀上了一层朦胧的银光。手机突然在床头响起,刺耳的铃声划破了夜的寂静。
她皱了皱眉,从梦中惊醒。迷迷糊糊地伸手拿起手机,看到屏幕上显示"市一医院"的名字时,心头骤然一紧。
一种不祥的预感攫住了她的心,她按下接听键,手指微微颤抖:"喂?"
电话那头的声音急促而低沉:"林小姐,您父亲......"护士顿了顿,"他跳楼了。"
林星澈整个人僵住了,耳边轰然作响,像是所有声音一瞬间消失了。她握着手机的手剧烈颤抖起来。
"什么......什么意思?"她的声音沙哑,几乎是挤出来的字句,"你在说什么?!"
"我们已经尽力抢救,但......"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一丝歉意,"请您尽快赶来医院。请您节哀......"
手机从林星澈的手中滑落,重重摔在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她瞪大了眼睛,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那通电话里的每一个字都像是重锤,一下下敲在她心上,让她几乎喘不过气来。在恍惚间,父亲最后一次见面时的笑容突然闪过脑海,那么清晰,却又那么遥远。
窗外的月光依旧温柔地洒落,照在她苍白的脸上。整个世界在这一刻仿佛都静止了,只剩下无尽的黑暗向她涌来。
林星澈刚要开口,泪水就夺眶而出。她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无声地呜咽着,浑身颤抖。
"星澈?"沈放站在门口,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样子,心里一紧。他快步走到她面前蹲下,拾起地上摔得七零八落的手机,又抬头看向她,"告诉我发生什么事了?"
她只是摇头,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般往下掉。沈放伸手扶住她的肩膀,却发现她整个人都在发抖。他握住她冰凉的手,声音放得更轻了些:"没事的,我在这里,慢慢说。"
"我爸他……"林星澈终于找回了声音,却在说出这三个字后便再也说不下去。她猛地扑进沈放怀里,失声痛哭。沈放愣了一下,随即紧紧抱住她,任由她的泪水浸湿自己的衣襟。
林星澈几乎是跌跌撞撞地穿好衣服,期间差点把扣子扣错,手抖得连鞋带都系不好。沈放一言不发地帮她穿戴整齐,拿起车钥匙就拉着她往外走。
夜里的楼道格外安静,只有他们的脚步声回荡。电梯缓缓下降的过程中,林星澈靠着冰冷的轿厢壁,眼神空洞。沈放站在她身边,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车钥匙,时不时偷瞄她一眼,生怕她会突然晕倒。
坐进车里后,林星澈只是呆呆地望着前方。这一刻她突然意识到,这世上再也没有一个可以分担她悲伤的亲人了。泪水再次模糊了她的视线。
"星澈......"沈放轻声唤她,想说点什么,却发现所有安慰的话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窗外的路灯一盏接一盏掠过,像是无尽的光影在追逐。沈放踩下油门,在空旷的夜路上疾驰。整个城市在深夜中沉睡,只有他们在奔向那个可能已经来不及的终点
“为什么……”她在心里一遍遍问着自己,“为什么会这样……”
当林星澈冲进医院时,急诊室外的走廊已经恢复了宁静。沈放紧跟在她身后,看着几名护士低声交谈,在看到他们时,神情复杂地避开了目光。
"林小姐。"医生从急救室里走出来,摘下口罩,低声说道:"对不起,我们尽力了。"
林星澈像是没有听懂,茫然地看着他:"什么意思?他在哪?"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近乎绝望的期待。沈放站在她身后,下意识地伸手扶住她的肩膀。
医生没有回答,只是抬手指向急诊室内。
林星澈颤抖着推开门,看见一张被白布覆盖的病床。她的双腿像是被抽去了力气,踉跄着后退,直接撞进了沈放怀里。他稳稳接住她,却感觉她整个人都在发抖。
"这不可能……"她的声音细得像蚊鸣,摇着头喃喃自语,"这不可能……"
旁边的护士将一封信递到她手中:"这是您父亲留下的。"
信上只有几行字,写得歪歪斜斜,却让林星澈的世界瞬间崩塌:【星澈,对不起。爸爸不想再成为你的负担】
她的手一松,信飘落在地。沈放刚想弯腰去捡,却见林星澈突然腿一软,跪在了地上。她蜷缩成一团,手捂着脸,泣不成声。沈放立刻蹲下身,将她紧紧抱在怀里。
"为什么……为什么……"她声音颤抖,像是心底的最后一道防线被击得粉碎。沈放什么也说不出来,只能收紧双臂,任由她的泪水打湿自己的衣襟。在这个白得刺眼的急诊室里,他成了她唯一的依靠。
“我没有办法了……”林星澈的声音沙哑得像一片破布,眼泪沾湿了沈放的肩膀,“我只是想救他……只是想救他……”
沈放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抚着她的情绪:“不是你的错,星澈。听着,这不是你的错。”
她在他的怀里发泄着压抑许久的痛苦与愧疚,像是终于找到了唯一可以依靠的地方。
沈放缓缓抚摸着林星澈的后背,感受到她的呼吸越来越急促。他低声在她耳边说:"慢慢呼吸,星澈,跟着我慢慢呼吸......"
但林星澈像是什么都听不见,她挣开沈放的怀抱,跌跌撞撞地走向病床。颤抖的手停在白布上方,却迟迟不敢掀开。护士走上前想要阻止,沈放摇摇头,示意她退开。
林星澈最终还是掀开了白布的一角。父亲的脸上还带着一丝平静,仿佛只是睡着了。她的手指轻轻抚过父亲的脸庞,那里已经开始失去温度。
"爸……"她的声音哽咽,"你怎么能这样......"
突然,林星澈像是想起什么,猛地转身冲向门外。沈放一惊,连忙追上去:"星澈!你要去哪?"
"他的病房!"她边跑边喊,"他的病房里可能还有什么......"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疯狂的期待,仿佛在那里能找到什么改变现实的答案。
"他的手机……"林星澈颤抖着拿起父亲的手机,这是他们父女之间最后的联系。屏幕亮起时,她愣住了。
锁屏壁纸是她前些日子陪父亲去公园时拍的合照。照片里,她搂着父亲的肩膀,两人都在笑。那天阳光很好,父亲的精神似乎也好了很多,还开玩笑说要多拍几张。
林星澈的眼神却依旧迷茫,仿佛未能听进他的安慰。她的目光飘忽地落在父亲的手机上,轻轻按下了播放键。视频里,父亲憔悴的面庞出现在屏幕上,那双满是疲惫的眼睛带着不舍和无奈。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却透着不容拒绝的决心:
“星澈,我知道手术的钱已经筹齐了,可是……我真的不想再拖累你了。哪怕手术成功,后续的换肾和药费也会是你一生的负担。我已经活得够久了,是时候该给你一条属于自己的路了。”他在视频的最后看向镜头,像是穿透时间对着女儿诉说一般,“爸爸走了,不要哭,也不要怪自己,你要好好活下去。”
这段话犹如沉重的石块,瞬间将林星澈的情绪彻底击碎。她的双眼开始涌出泪水,泪珠滑落到手机屏幕上,模糊了父亲的面容。她无法抑制地抱紧手机,身体微微颤抖,泪水似乎再也停不下来。她想起父亲为她所做的一切,想起那些温馨的日子,她觉得胸口被撕裂般的疼痛淹没了自己。
她看着地上的手机,泪眼朦胧地呢喃:“爸爸,你为什么不再坚持一下……我已经找到办法了……我怎么能没有你……”
沈放见状,毫不犹豫地走上前,将她抱在怀里,任她在自己怀中放声痛哭。她的情绪彻底崩溃,眼泪止不住地涌出,双手紧紧抓着沈放的衣服,仿佛抓住唯一的救命稻草。
“我害了他,沈放,我害了我爸……是我没有用,是我没有能力保护他……”林星澈的声音带着痛苦与自责,语气中满是深深的自我谴责。沈放一遍遍轻拍着她的背,给予她一种无言的安慰,等待着她的情绪慢慢平复。
待她稍稍安静一些后,沈放低声说道:“星澈,你听我说。你父亲选择这样做,是因为他不想看到你过得太辛苦。每一位父母都希望自己的孩子过得好,而不是成为他们的负担。这不是你的错,更不是你能力不足。你父亲也不想看到你在自责中度过余生。”
林星澈再也撑不住,一头栽进沈放怀里,放声痛哭:"为什么你要这样想......为什么......"
沈放感觉怀里的林星澈身体突然一软,整个人失去了知觉。他吓了一跳,连忙把她横抱起来。手机从她松开的手中滑落,在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星澈?星澈!"他轻轻拍了拍她的脸,却没有任何反应。她的脸色苍白得吓人,眼睫毛上还挂着泪珠。
沈放抱着她快步冲出病房,一路小跑到护士站:"护士!快帮帮忙,她晕过去了!"
值班护士立即跟着他进了最近的空病房。沈放小心地把林星澈放在病床上,护士熟练地为她测量血压和心率。
"情绪太过激动导致的晕厥,"护士看了看仪器上的数据,"血压有点低,我先给她扎针补充一下葡萄糖。"
沈放站在床边,看着护士给林星澈扎针。透明的液体顺着输液管一滴滴流入她的手背,她的眉头微微蹙着,像是在经历什么痛苦的梦魇。
他在床边坐下,握住她的另一只手。她的手冰凉得像是没有温度,他忍不住收紧手指,希望能传递一些温暖给她。
"林先生的遗体......"护士欲言又止。
"我来处理吧,"沈放抬头说,"等她醒来再说。"
护士点点头,轻声说:"让她好好休息。"说完便退了出去。
病房里只剩下输液滴落的声音,沈放看着林星澈苍白的脸,心里泛起一阵阵疼痛。他知道,等她醒来,将要面对的是更大的痛苦。
"能跟我说说具体情况吗?"沈放坐在医生办公室里,声音有些沙哑。他手里还捏着从病房带来的那封信。
主治医生推了推眼镜:"林先生是从七楼的走廊窗户跳下去的。值班护士发现的时候,他已经......"医生顿了顿,"送来时已经没有生命体征了。"
"我不明白,"沈放摇头,"他下周就要做手术了,为什么会突然......"
"是的,手术日期定在下周三,"医生翻着病历本,"今天下午查房时还很正常。我们还在讨论手术前的准备事项,他看起来很配合。护士说晚上八点多查房,还看到他在看书。"
沈放继续问:"那是什么时候发生的?"
"大概是夜里一点半左右。走廊监控显示,他是自己走出病房的。到走廊尽头后……"医生叹了口气,"整个过程不到一分钟。保安发现时已经来不及了。"
"手术费用已经交了一部分定金,"医生继续说道,"今天下午他突然坚持要结清剩下的住院费用,我们还觉得有点奇怪。现在想来......"
沈放闭上眼睛。他知道林星澈为了凑手术费用费尽心思,前几天才刚刚办好了贷款。
“对了,今天除了林星澈还有谁来看过他吗?”沈放下意识问到。
医生想了想说,"我们去查一下访客记录。"
"遗体的事......"
"我们会先送去太平间。等家属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办理相关手续。"
走出医生办公室,沈放靠在墙上,深深吸了一口气。他不敢想象等林星澈醒来,要如何告诉她这些细节。原本以为下周的手术会是转机,谁能想到会变成这样。
医院大门外的夜风带着一丝凉意,沈放摸出一根烟,还没来得及点燃,就听见急促的警笛声由远及近。一辆救护车呼啸着停在急诊入口,车门刚打开,他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李佳佳的母亲跟着医护人员从车上跳下来,脸上写满了惊慌。
救护车后面,一辆警车也疾驰而至。任莫言从车上下来,看见沈放时明显愣了一下。担架很快被推了下来,李佳佳躺在上面,脸色苍白得吓人,双手手腕缠着已经被血染红的纱布。
"李佳佳?"他愣住了,快步追上去,"怎么回事?"
"割腕自杀,失血过多。血压持续下降,必须马上手术。"任莫言回答道,又问:“你呢?什么情况?”
“林星澈的爸爸跳楼自杀了。”
任莫言闻言停下脚步,难以置信地看着沈放:"什么?林叔叔?不是说下周要手术......"
"就在刚才,七楼跳下来的。"沈放声音沙哑。
"林星澈她......"
"晕过去了,在楼上输液。"沈放揉了揉太阳穴,"李佳佳有留下什么遗书吗?"
任莫言摇摇头:“什么也没有。”
沈放站在原地,脑子里一片混乱。刚才还在想着林星澈父亲的事,转眼又发生这样的变故。现在看来,那次救人不过是推迟了一场悲剧的发生。他看着担架快速消失在急诊室的门后,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手里的烟早已被捏皱,他机械地把它塞回烟盒,转身跟了上去。
一晚上接连发生的事情太过荒诞,让他有种不真实感。上次在天台,至少他们还能试着阻止,可这一次,不管是林父的跳楼还是李佳佳的割腕,他们都来不及做任何事。但他知道,这个夜晚还远没有结束。还有更艰难的时刻在等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