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夜晚风 第6章 六

期待已久的两校合并年级篮球赛，终于在九月的初秋午后如期而至。

一中和隔壁中学本来就挨得近，只隔了五分钟的路，平时大大小小的活动总爱合并举办，篮球赛更是每年的固定项目，两校学生早就熟得很，一凑到一起就热闹得不行。风里褪去了盛夏的燥热，裹着淡淡的桂花香，拂过热闹的篮球场。看台上坐满了学生，彩旗被秋风掀得轻轻晃动，塑胶场地被晒得温热，喧闹的呐喊、球鞋摩擦地面的锐响、篮球砸向篮板的闷声，搅得整片场地满是少年人的朝气。

知妧攥着两瓶冰得凝出水珠的矿泉水，拉着闺蜜姜柚找位置，她眼疾手快抢占了场边前排的绝佳位置，放下水就抬眼望向球员入场口，眉眼漾着鲜活的热忱，活泼又坦荡，丝毫没有扭捏之态。

“对了，”姜柚把包往石阶上一放，胳膊肘撞了撞她，语气带着几分打趣，“今天江熠和陈阳代表咱们一中上场，陆屿是隔壁中学的主力，你打算给谁加油？”

知妧弯眼笑起来，声音清亮又干脆：“当然是两边都加油，不过我多给陆屿喊几句！”

话音刚落，身旁就传来细碎的议论声，几个挤在一处的女生，目光直勾勾盯着入场口，语气满是期待。

“陆屿应该要出来了吧，我特意早来占位置的。

“他打球超厉害的，王牌可不是白叫的。”

“苏晚也在那边呢，肯定是来看陆屿的。”

知妧顺着声音瞥了一眼，就看见不远处站着苏晚，她捧着一瓶常温的矿泉水，眉眼带着几分故作的温婉，身边跟着闺蜜，视线牢牢锁在隔壁中学球员的入场方向，半点没挪开。

没过多久，两队球员陆续入场。

一中的队伍里，江熠和陈阳穿着浅红球服，并肩走着，都是一身张扬的少年意气。刚走到场边，两人就一眼看见了前排的知妧和姜柚，江熠立马扬手打招呼，笑着喊：“等会儿看我和陈阳发挥，绝对给力！”

姜柚笑着回怼一句：“可别掉链子啊，好好打，别给一中丢人！”

隔壁中学的队伍里，陆屿格外惹眼，蓝白相间的球服衬得他身形清挺，额前碎发被秋风拂得微扬，眉眼冷淡疏离，周身仿佛裹着一层生人勿近的气场，对周遭的欢呼与打量全然不在意。

他身边的林骁一眼就瞥见了场边的姜柚，立马扬声冲着她挑眉打趣：“等会儿可别只给你们一中加油，也看看我们的实力啊！”

姜柚当即翻了个白眼，语气呛回去：“想得美，谁有空看你，好好打你的球别拖后腿就行！”

林骁不服气地扬眉：“嘿，你等着，我肯定打得比你身边那俩强！”

这话刚落，江熠立马回头，叉着腰怼回去：“你别吹牛！等会儿球场上见真章，看谁厉害！”

陈阳也跟着笑，扬声补了句：“就是，我们可不会手下留情！”

林骁挑眉回怼：“放马过来，谁怕谁！”

几人一来一回斗嘴，满满少年气的较劲，却只是热闹的互怼，还没到互相喜欢的地步。

陆屿淡淡瞥了眼斗嘴的几人，语气平淡：“好好打球。”，脚步没停，径直朝着场内走去。

他一出场，场边的喧闹瞬间又拔高了几分。

“哇，陆屿也太帅了吧！”

“看他走路的样子就好拽，打球肯定更绝！”

苏晚也轻轻抬眼，对着身边的闺蜜柔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陆屿打球一直很稳，今天他们队的胜算很大。”

知妧没理会周遭的声音，看见陆屿的那一刻，她直接扬起手，大大方方地朝他挥了挥，声音清亮地喊了一句：“陆屿，加油！”

陆屿只是随意扫过她，神色未变，没有回应她。

这边刚落下话音，苏晚身边的女生就撇了撇嘴，压低声音阴阳怪气地嘀咕：“谁啊这么自来熟，喊这么大声，也不怕陆屿烦。”

另一个女生也跟着接话，语气带着不屑：“就是，也不看看多少人等着看陆屿，瞎凑什么热闹。”

苏晚轻轻拉了拉女生的衣袖，眉眼依旧温婉，却没制止这番话，只是淡淡看向场内，仿佛毫不在意。

姜柚皱了皱眉，想开口反驳，知妧却毫不在意地摆了摆手，依旧笑着看向球场，活泼的性子压根没把这点冷言冷语放在心上，她今天是来看陆屿比赛的才不会在意这些人的想法。

裁判哨声尖利响起，比赛正式拉开帷幕。

球场上你来我往，战况十分焦灼。江熠和陈阳配合默契，传球、突破毫不拖沓，打得格外卖力；林骁在隔壁队里也毫不逊色，时不时还偏头朝姜柚的方向瞥一眼，像是在跟她较劲，姜柚也会对着他做个小鬼脸，满是欢喜冤家的小较劲。

陆屿则依旧是冷淡的模样，运球、投篮利落干脆，每一个动作都精准有力，但凡他拿球，场边的呐喊声便会骤增，苏晚也始终盯着他的身影，时不时轻声跟身边人夸赞几句。

知妧攥着矿泉水，看得目不转睛，江熠和陈阳进球，她会大声欢呼；陆屿投中球，她更是扯着嗓子喊加油，热忱又直白，丝毫不在意旁人的目光。姜柚陪在她身边，时而为江熠陈阳鼓劲，时而对着场上的林骁撇嘴吐槽，相处得热闹又自然。

场上比分交替上升，少年们奔跑、跳跃，汗水浸湿了球服，秋风卷着呐喊声，漫过整个球场。随着终场哨声吹响，比赛落下帷幕，隔壁中学以微弱的优势险胜。

陆屿摘下腕间的护腕，随意擦了擦额角的汗，神色依旧平淡，仿佛赢球只是再平常不过的事。

这时，苏晚端着提前准备好的水，快步走到陆屿面前，眉眼弯起，语气温柔又刻意：“陆屿，你今天打得也太厉害了，快喝口水歇歇吧。”

陆屿脚步没停，语气疏离冷淡，直接略过她往前走，连推辞的话都没有。

苏晚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强装温婉地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不悦。

知妧攥着手里的冰矿泉水，心里清楚陆屿性子冷淡，大概率不会收别人的水，可她还是想递给他，看着他满头汗的样子，终究是忍不住。她咬了咬唇，快步追上陆屿，没等他反应，直接把冰凉的矿泉水往他手里塞。

陆屿低头看着手里被硬塞进来的冰水，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把水放到一边，没有道谢，甚至没抬眼看知妧。他自顾自从自己的包里摸出自带的水，拧开瓶盖低头喝了起来，全程一言不发。

林骁径直走过来，脸上还挂着赢球的爽利，大手一挥冲众人扬声：“咱们二中赢了！必须庆祝，街口烧烤店我请客，一个都别跑！”

一旁一中的江熠、陈阳也没恼，笑着拱手：“服气服气，你们俩配合太绝了，下次再战。”

陈阳搭着江熠的肩，乐呵呵应道：“赢球就得吃顿好的，我们跟着沾光，必须去！”

姜柚拽了拽知妧的衣袖，故意怼林骁：“赢个球就飘了，请客还这么嚣张。”

“我赢球我乐意，爱吃不吃，不吃没人逼你。”林骁挑眉回呛，脚步却定在原地等着她，半点没真要撇下她的意思。

“吃就吃，怕你抠门。”姜柚仰起脸，一副不服输的模样。

一行人说说笑笑往街口走，晚风带着微凉的气息，格外舒服。

林骁跟江熠、陈阳走在前面，一路聊得热火朝天，姜柚跟在旁边，时不时跟林骁斗几句嘴，吵吵闹闹。

陆屿和知妧落在后面，脚步不快，并肩走着。

知妧偏头看向他，眉眼弯弯，语气轻快又热忱：“陆屿，你今天真厉害，全场最牛！”

陆屿侧眸看她，看着她眼里亮晶晶的笑意，淡淡启唇，声音低沉：“还好。”

“哪有只是还好，明明超厉害的！”知妧笑着开口，语气里满是直白的认可，活泼又明朗。

陆屿垂了垂眼，只低声道：“团队配合。”

“那你也超亮眼的！”知妧歪头笑了笑，也不逼他多说话，就安安静静陪他并肩走，周身的热闹都衬得这份同行格外舒服。

前面的林骁回头喊：“陆屿、知妧，快点啊，别磨蹭！”

姜柚也跟着起哄：“再慢一步，好吃的烤串都被我们抢光了！”

“来了来了！”知妧脆生生应了一句，抬手轻轻碰了碰陆屿的胳膊，“快走啦，去晚了真没好吃的了。”

两人同步加快脚步，跟上了大部队。

她到了烧烤店，炭火小炉一摆，烤肉的香气瞬间漫开，烟火气十足。

林骁把菜单推给姜柚：“点吧点吧，可劲造，别客气。”

姜柚接过菜单，和知妧商量着，点了羊肉串、烤鸡翅、金针菇、蒜苔，还故意点了林骁不爱吃的烤青椒，偷偷坏笑。

烤串陆续上桌，油花滋滋作响，香气扑鼻。

林骁一眼瞅见青椒串，立马看向姜柚：“又故意整我是吧？”

“我爱吃，你不爱吃就挑出来，废话真多。”姜柚咬着肉串，笑得狡黠，嘴上不饶人。

江熠给众人递过冰镇汽水，笑着打圆场：“快吃吧，凉了就不香了，恭喜你们赢球。”

陈阳撸着串，乐呵呵道：“还是烧烤得劲，打完球吃这个，太舒坦了。”

知妧拿起一串烤鸡翅，咬了一口，眼睛亮了亮，转头看向陆屿，笑着推荐：“这个鸡翅很好吃，外焦里嫩的，你快尝尝！”

陆屿点点头，依言拿起一串，慢条斯理地吃着，话依旧不多，却会顺着她的话，轻轻应上一声。

一桌子人热热闹闹，江熠、陈阳开朗健谈，聊球赛聊课业；姜柚和林骁依旧是斗几句嘴就笑闹起来，你怼我一句我呛你一下，却也会悄悄把烤得焦香的肉串，趁人不注意夹到对方碗里，嘴上不饶人，动作却藏着细碎的在意。知妧活泼热忱，时不时搭话、分享美食，陆屿内敛安静，却也稳稳陪着，融入这份烟火气。

炭火噼啪，香气缭绕，少年少女的欢声笑语，裹着晚风，满是青春里最鲜活的模样。

一顿饭吃到夜色渐深，桌上的烤串见了底，汽水也见了空。

林骁抹了把嘴，站起身：“吃饱喝足，撤了撤了。”

众人纷纷起身，往烧烤店外走。

晚风更凉了些，吹得人精神一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