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开头第一天,迎来第一次调考,也迎来急剧降温,和以往在教室完成的月考不同,调考是按考号分考场的测试,测试完还会根据试卷难度,学生综合情况定个校内分数线 ,在根据联考学校共同画个重点线。
寒风刺骨,盛夏把自己裹成了粽子,要不是因为校服外套宽大,都套不进最外面。他穿的实在是太多了,只能跟着前方大部队缓慢移动。不知不觉中,他被带着走到学校小花园,此时平常无人问津的孔子像前站满了人,大家手上或多或少都拿了东西,苹果牛奶鸡蛋最多,还有喝了半杯的豆浆。
盛夏有点一言难尽看着那半杯豆浆,他觉得孔子不会高兴。
“盛夏。”
盛夏应声回头,看见了左铭和王泽。王泽还对着他摇晃着手,食指勾着塑料袋随着手在空中摆动着。
“你怎么也来了?”左铭疑惑道。他们教室离这边是岔路口的反方向。
盛夏不想承认自己,因为穿的太多,没有留意到自己走错了路。
王泽拍了一下盛夏肩膀,一副哥俩好的语气道:“果不其然,每当这个节骨眼只有两条路。”
盛夏不解道:“哪两条路?”
王泽神秘笑道:“作弊。”然后举起手里的袋子继续说道:“做法。” 说完就立刻掏出两个水煮蛋,飞快跳跃两步,急刹车式停在孔子像前。
孔子像下方的方台上密密麻麻都是东西。
王泽找寻了一圈,没有可以下手的区域,最终不死心把自己的鸡蛋叠放在豆浆杯盖上,嘴巴念念有词道:“学生一心求学,不早恋,不早退,就盼着有个好前程,求求了,让我进步50名吧。学生真的很需要手机啊。” 然后对着孔子像很是真情实意的躬身拜了拜。
盛夏实在是没眼看,毕竟孔子像背后墙上还挂着‘科技兴国’四个大字。他转头看着左铭,左铭立刻摆手道:“我只是陪他来。”说完想到了什么,不解道:“那你是来干什么?”
盛夏陷入了沉默,在承认自己走错路和侥幸心做法两者之间,他选择了后者。毕竟在学校里走错路真的是显得过于愚蠢了。而且现在他就算说走错路,别人也只会用意味深长的表情看着他,说一句‘我懂。’
他在左铭的注视下,默默走到了王泽的声旁站立。王泽拜的正起劲,已经跟孔子汇报完了上个月的一日三餐了。他偷摸睁一条缝隙,看见了盛夏,双眼瞬间瞪的像铜铃。然后露出了然的神色,这种时候聪明的人都知道,要不作弊,要不做法,作弊就是道德败坏,做法就是信仰寄托。
盛夏顶着两道迫切的目光,伸手摸了遍了口袋,最终在校服口袋里面摸到了一颗糖,是顾文煜前几天因为他解出一道难题给的奖励。他不舍的摸了摸,还是决定贡献出去。
他环视了一圈,整个方台上连个缝隙都没有,王泽那两个鸡蛋正在豆浆杯盖上晃荡着。他想了想,决定绕到了孔子像背后看看,他得给顾文煜的糖找个好归宿。
孔子像是半身像,坐落在一个正方型的方台上,孔子一手摸着胡须,一手背在身后微握拳。盛夏着了一圈,看中了孔子微握拳的那只手。他伸手往前试探了一下距离,不太够的到。方台有一定的厚度和高度,上面又被放满了祭品,想爬上去就要扫荡掉所有芊芊学子的信念。
虽然盛夏不怎么信这些,但是破坏他人期盼太过丧尽天良。
盛夏踮起脚尖试了试,还是差了一拳的距离。他只能放弃,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糖果,犹豫着要不要塞进自己嘴里一了百了。两秒后,腰身一热,双脚就离地了。
恍惚间,听到了熟悉声音,道:“放吧。”
盛夏侧头往后看,顾文煜把他托举了起来,见盛夏还墨迹,顾文煜催促道:“快点。”毕竟是个一米七五的身高的男生,就算身材清瘦,还是很有重量。
盛夏立刻把手中的糖果塞进去孔子的拳头中,拳头缝隙不大,卡一个糖果有点勉强,只放进去了半个糖,但好在卡的很死,至少在清洁阿姨打扫之前都不会掉下来。
盛夏满意的点点头,一落地就拉了一下顾文煜衣袖,对他说道:“快许愿。”
糖都给了,没有收礼不办事的道理,然后自顾自的闭眼,静默的许下了一个愿望。睁开眼后,就看顾文煜对着自己上下打量。
“干,干嘛。这是玄学的力量。多一条路总归是好的。”盛夏僵硬的解释道。
“不,我只是好奇,你到底穿了多少。”顾文煜试图伸出手,掂量一下盛夏腰围。盛夏的衣服保暖能力不太行,所以他只能靠多取胜,疯狂叠加。
盛夏立刻躲开,干巴巴转移话题道:“你,你来干什么呢?教室不是在反方向吗?”
顾文煜伸出的手悬在空中。
盛夏见这架势,惊讶道:“不会吧,顾文煜,你考前也求神拜佛啊。”
顾文煜的手离开转移方向,对着盛夏的额头弹了一下。
“呜唔。”这一下用了七八成力度,盛夏捂住脑袋,不自主的呻吟一句。顾文煜弹完就溜,盛夏连忙快两步追上,疼都挨了,嘴上必须追回来,:“看不出来啊,顾文煜,你不是应该、在作弊和做法之间,开辟第三条路,做题吗?”
两人越走越远,王泽还站在原地,有点茫然询问左铭:“你觉不觉得,盛夏有点人格分裂。他怎么在我们面前和在顾哥面前是两个人。”
左铭语重心长拍拍王泽肩膀道:“你还是太年轻。”
盛夏最终是压着时间点到的考场,剩下没有几个位子。他找到空位比对着桌子左上角的考号,找了几个之后,发现了一个涂黑的考号条,很明显是恶意涂黑的,考号的数字已经完全看不清。他又看了看后排同学的考号,是自己后面一个号码。那这个被涂黑的就是自己的座位。
很久没感受到这种明显的恶意了。校园日子消停太久了,他都忘记被人无止境找麻烦的日子是怎么过来的。
他没有直接坐下,而是先看了看抽屉,又摸了摸凳子上有没有异物,紧接着又晃动了一下凳子,检查一下是否稳定。
“马上就要考试了,同学,快坐下。”监考老师已经到了。全班此时就盛夏一个人站在,格外突兀。
盛夏点点头,随即坐了下来。除了考号纸条号码被涂黑,没有其他的异常,看来只是想恶心一下自己。他下意识换了脚步重心,缓和了一下自己的情绪,抬起的大腿不小心摩擦到桌子底部,裤子似乎被粘稠的某物轻轻拉扯了一下,并不明显。
盛夏看老师已经走上了讲台,已经在整理试卷了。前后桌子之间的距离不算很近,但是也不足以让盛夏完全躬身进去查看,所以他伸出手在桌子底部探索试摸了摸,透明胶带的触感很明显,他找到翘角的地方用力一拽,撕拉一声,胶带连带着扯出了一大片白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公式,他环视了考场,没有看见表现出异样的同学。看来不是这个考场的人放的。
盛夏没有作声,他清理好桌子底部那些东西,然后举手。
监考老师询问道:“有什么事情?”
盛夏道:“老师,我手机忘记放进书包了。”
老师点点头道:“行,你上来放一下。记得关机。”
盛夏走上讲台,找到自己的书包,把那东西都放了进去。
整个上午考试时间很紧促,两门下来,学生们都脑袋昏沉沉,中午休息时间很短暂就够勉强吃个午饭,基本上一考完教室都空了。
一个男生逆人流而上,确认四周没有人后,鬼鬼祟祟的进了教室。他熟门熟路的走到盛夏的桌子旁,蹲下看了眼桌子底部。东西不见了,他忍不住用在桌板下面摸了一圈又一圈。
“喂!找什么呢?是这个吗?” 一个清冷的声音从他背后响起,回头看见盛夏站在教室后门,半身靠着门框,手指夹着一张破损的纸,就是盛夏从桌子底部撕下来的那张。
蹲着的男生脸色苍白,不应声而是直接站起了身,他低着脑袋想离开。
盛夏低头看着纸自顾自话道:“这年头栽赃嫁祸还用手抄,这不是留着给别人比对吗?”
男生猛的回头盯着盛夏,脸色难看,眼神阴冷。
盛夏当着男生的面撕掉了纸,淡然的说道:“不知道我们有什么过节,但高考也就半年了,花费时间在这些无聊的事情,用这种不入流的手段重创别人,还不如多做几张卷子。”说完就随手把撕碎的纸丢在了一旁的垃圾桶内。
这种看起来像是高抬贵手的做派让人恶心,就像是讽刺打的他脸生疼。
“怯,高傲自大个什么劲呢?要没有顾文煜,你现在依旧是臭水沟的老鼠,学校里面谁待见你。”男生轻蔑的笑着,“就你的出生,和我不过是半斤八两,不,应该说我比你可好多了,起码我没多个作风不正的妹妹。”
最后这句作风不正,让人盛夏红了眼。
“啊,看来是顾文煜惹的债了。”盛夏说往前走了几步,这几步深的顾氏真传,走的漫不经心,但是颇具压力。男生忍不住往后移了了半步,“干什么?想动手。”
盛夏凑近道:“崇拜顾文煜?”
男生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
盛夏肯定道:“看来是喜欢顾文煜了。”
男生脸色顺便变得五彩缤纷,被说中心思的难看混合着暗恋的羞涩。
“顾文煜知道吗?”
男生移开了视线,默不作声。刚才的牙尖嘴利无影无踪。
盛夏笑了笑,“为什么不找顾文煜表白呢?哦,你应该连站在他面前都不太敢吧。是怕什么呢?即怕别人笑话你同性恋,又怕顾文煜对怀抱着满腔热爱的你露出漠视的表情,他根本看不见你吧。所以只敢躲在角落自怨自哀,埋怨顾文煜不回头看看你,不主动走近你,不伸手拯救你。最后开始怨恨一切和他靠近的人。你不会真的以为没有我,现在站在他身边的就是你吧。你这种人才是下水道的老鼠。别在我面前表演小品了。谢谢,我没那个继续时间观影。”
盛夏伸出了手,拍了拍男生肩膀上不存在灰,在对方耳边低语道:“就继续在角落好好看着我怎么一步步走出深渊,走到阳光之下吧。”
男生面色卡白,他气到浑身发抖,却说不出一反驳。
“早上考的怎么样啊?”“别问,问就是不及格。”几人有说有笑的走进教室,看见教室有人,气氛有点凝重,到是没有多想,只是多看了几眼,然后找了到自己的位子准备趴下小睡一会儿。毕竟真正的高三生,谁有心情去管别人那些上不了台面的破事。
两人同时收了声。
盛夏的手机突然响起,他低头看了眼,是顾文煜的电话。
两人站的很近,男生知道这是谁打来的,窘迫和愤恨两种情绪在他脸上飞舞。
盛夏说完该说的话,根本不想和对方过多接触,拿着手机走出了教室外,留下背后茹毛饮血般的仇恨双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