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城的十月,已经有了深秋的萧瑟。
江栖迟拖着行李箱走出机场大厅时,被扑面而来的冷风吹得打了个寒颤。他拢了拢身上单薄的冲锋衣,按照录取通知书上的指引,坐上了前往集训基地的接驳大巴。
北城物理竞赛集训营设在郊区的一所封闭式学校里,红砖白墙,古木参天,透着一股与世隔绝的肃穆感。江栖迟办好入住手续,领了房卡,拖着行李箱穿过长长的走廊。他的房间在三楼尽头,306。
刚走到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阵乒乒乓乓的动静,像是有人在和家具进行殊死搏斗。
江栖迟皱了皱眉,掏出房卡刷开了门。
门开的那一瞬间,里面的动静戛然而止。
房间不大,两张单人床,两张书桌。此时,靠窗的那张床上正四仰八叉地躺着一个人,一条长腿还挂在床沿外晃荡。听到开门声,那人懒洋洋地翻了个身,露出一张江栖迟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脸。
“哟,江学霸,这么巧?”裴妄嘴里叼着根没点燃的烟,冲他挑了挑眉,笑得一脸欠揍,“看来咱俩这缘分,是月老拿钢筋给焊死了。”
江栖迟愣在原地,手里的行李箱拉杆差点没拿稳。他怎么也没想到,那个在通知书上只写了个代号的室友,竟然真的是裴妄。
“你……”江栖迟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怎么了?”裴妄从床上弹起来,几步走到他面前,极其自然地接过他手里的行李箱,“放心,你裴哥说到做到。北城,我来了。”
接下来的日子,集训营的生活枯燥而高压。每天从早到晚都是高强度的理论课和实验课,食堂、教室、宿舍三点一线。对于江栖迟来说,这种生活他早已习以为常,甚至乐在其中。但对于裴妄这种野惯了的人来说,简直就是坐牢。
“这什么破题,是人做的吗?”深夜的宿舍里,裴妄抓着头发,对着桌上的一叠试卷哀嚎,“江栖迟,你说那个出题的老头是不是更年期到了?这公式推导出来能当饭吃吗?”
江栖迟坐在对面的书桌前,头也不抬地翻着书:“能。考第一就能拿奖金,够你吃好几顿大餐了。”
“真的?”裴妄眼睛一亮,瞬间来了精神,“那我要是拿了第一,你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到时候再说。”裴妄神秘兮兮地笑了笑,低下头继续跟那道物理题死磕。
江栖迟看着他认真的侧脸,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弧度。
然而,平静的日子并没有持续太久。
集训营里卧虎藏龙,除了他们俩,还有来自全国各地的顶尖高手。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一个叫林深的男生。他是去年的金牌得主,据说已经被保送进了国家集训队,这次来只是为了刷履历。
林深很高冷,平时独来独往,除了上课几乎不和人交流。但他看向江栖迟的眼神,却总带着几分探究和审视。
第一次模考成绩出来,江栖迟毫无悬念地拿了第一,裴妄紧随其后,位列第二。而林深,第三。
成绩公布栏前,林深拦住了江栖迟的去路。
“你就是江栖迟?”林深的声音很冷,像北城深秋的风。
“有事?”江栖迟淡淡地看着他。
“裴妄是你什么人?”林深开门见山。
江栖迟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不动声色:“室友。怎么了?”
“没什么。”林深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只是觉得,一个只会死读书的学霸,带一个半路出家的野路子,能走多远。”
说完,他转身就走,留下江栖迟一个人站在原地,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不安。
回到宿舍,裴妄正哼着歌收拾东西,看见江栖迟脸色不对,立刻凑了过来:“怎么了?谁惹你不高兴了?”
“林深。”江栖迟把书包扔在桌上,闷闷地说,“他说你是野路子。”
裴妄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起来:“就这事?我还以为多大点事呢。野路子怎么了?野路子也能拿金牌,气死他。”
“你就不生气?”
“生气啊。”裴妄收敛了笑意,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不过,生气没用。我要做的,是用实力让他闭嘴。”
他转过身,看着江栖迟,眼神里闪烁着坚定的光芒:“江栖迟,这次集训营的最终考核,我要拿第一。”
江栖迟看着他,突然觉得,眼前这个少年,似乎在一夜之间长大了。
“好。”他轻声说,“我陪你。”
窗外,北城的夜空澄澈如洗,繁星点点。少年们的梦想,正在这片陌生的土地上,悄然生根发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