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南城,空气里开始弥漫起一种黏腻的潮湿感。
距离期末考还有一周,整个高三年级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但对于江栖迟来说,最近让他感到不安的,并不是即将到来的考试,而是身边那个总是咋咋呼呼的人突然的沉默。
裴妄已经三天没来天台了。
起初,江栖迟以为他是因为英语及格了就开始翘尾巴,或者又去惹了什么麻烦被老班关在办公室。直到他在食堂听见隔壁班女生的窃窃私语,才隐约拼凑出了一些真相。
“听说了吗?裴妄好像被家里停了信用卡,连生活费都断了。”
“活该吧,谁让他整天不务正业。听说他爸这次是真的生气了,要把他送去国外的军事化管理学校……”
江栖迟端着餐盘的手微微一顿,餐盘里的米饭瞬间变得索然无味。他默默放下筷子,转身走出了喧闹的食堂。
下午最后一节是自习课,班主任老班把江栖迟叫到了办公室。
“栖迟啊,这次市里的物理竞赛集训名单下来了,你是咱们学校唯一的代表。”老班推了推眼镜,脸上满是欣慰,“下周一就要去北城报到,这半个月你要好好准备,争取拿个金奖回来,这对你的自主招生很有帮助。”
北城。集训。下周一。
这几个词像重锤一样砸在江栖迟的心上。他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角,声音有些干涩:“老师,裴妄他……”
“裴妄?”老班的脸色沉了沉,“他能不能去还是两说。他家里刚给我打了电话,说他最近表现不好,正在考虑要不要让他退学。哎,这孩子……”
江栖迟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放学铃声响起的时候,天空下起了暴雨。
江栖迟没有带伞,他背着书包,顶着雨冲出了校门。他没有回家,而是鬼使神差地朝着城西那个废弃工厂的方向跑去。
雨越下越大,冰冷的雨水打在脸上,生疼。江栖迟的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找到裴妄。
当他气喘吁吁地跑到工厂门口时,却看见那扇熟悉的铁门紧闭着,门口停着几辆陌生的黑色轿车。
江栖迟躲在暗处的阴影里,心跳如雷。他看见几个穿着黑西装的男人从工厂里走出来,押着一个人上了车。
那个人被反剪着双手,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看不清脸。但在被推进车门的那一瞬间,那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猛地转过头,朝着江栖迟藏身的方向看了一眼。
隔着茫茫雨幕,江栖迟看清了那双眼睛。
是裴妄。
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桀骜和笑意的眼睛里,此刻充满了震惊、焦急,还有一丝……绝望的警告。
他在用眼神告诉他:快走。别过来。
车门“砰”地一声关上,黑色的轿车像幽灵一样消失在雨夜中。
江栖迟僵在原地,浑身冰冷。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他却感觉不到丝毫的凉意,因为心里的恐惧已经将他彻底淹没。
那不是普通的打架斗殴。裴妄惹上的,是真正的麻烦。
就在这时,江栖迟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他颤抖着手拿出来,屏幕上是一条来自陌生号码的短信。
只有一张图片。
图片里是一只被踩在泥水里的打火机,那是裴妄最宝贝的东西。而打火机的旁边,放着一张皱巴巴的英语试卷,上面鲜红的“61分”格外刺眼。
紧接着,第二条短信跳了出来:
“江大状元,想救你的好兄弟吗?明天下午三点,老地方见。别报警,否则……”
后面的话没有说出口,但江栖迟已经读懂了其中的威胁。
他死死地盯着手机屏幕,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雨还在下,雷声滚滚。江栖迟抬起头,看着漆黑的夜空,眼神逐渐变得坚定。
裴妄,你等着我。
这一次,换我来救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