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妄拿到北城集训资格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不到两天就传遍了整个南城一中。
对于大多数人来说,这不过是个茶余饭后的谈资——那个整天打架逃课的裴妄,竟然真的要去搞学习了?但对于江栖迟而言,这两个字却像是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他心里荡起了一圈又一圈无法平息的涟漪。
那天之后,天台上的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裴妄似乎真的收心了。他不再翻墙逃课,也不再带着一身烟草味出现在江栖迟面前。偶尔在走廊相遇,他也只是远远地冲江栖迟扬了扬下巴,然后被一群兄弟勾肩搭背地拉走。
江栖迟以为裴妄是去发奋图强了,直到周五的午休时间,他照常推开天台的铁门,却看见裴妄正趴在废弃的水箱上,手里捏着一张皱巴巴的英语卷子,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
“……abandon,abandon,又是abandon。”裴妄嘴里念念有词,看见江栖迟进来,像是看见了救星,直接把卷子往他面前一推,“江学霸,救命。这洋文简直比天书还难懂,老班说这次摸底考英语要是不过及格线,集训资格就得重新审核。”
江栖迟放下书包,扫了一眼那张卷子,鲜红的“35分”格外刺眼。他无奈地叹了口气,在裴妄身边坐下:“离摸底考还有两周,来得及。”
“真的?”裴妄眼睛一亮,整个人凑了过来,“那你快教教我,只要这次能过关,你说让我干啥都行。”
江栖迟被他身上那股热烘烘的气息包围着,耳根有些发烫。他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挪,拿出红笔:“先把这些单词背了,然后我给你讲语法。”
从那天起,天台上少了一个睡觉的闲人,多了一个抓耳挠腮背单词的“差生”。
江栖迟从未想过,自己会有这样耐心教一个人做题的时候。裴妄很聪明,只是以前从未把心思放在学习上。一旦他认真起来,进步速度快得惊人。
当然,偶尔也会有“意外”。
比如现在。
“这个从句为什么要用which不用that?”裴妄咬着笔头,侧过头问江栖迟。
江栖迟正低头给他划重点,闻言抬起头,却发现裴妄的脸离自己极近。少年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的颈侧,带着淡淡的薄荷糖味——那是江栖迟给他买的,用来戒烟。
“因为……”江栖迟的声音有些发紧,他下意识地往后仰,后脑勺却不小心撞在了身后的墙壁上。
“咚”的一声轻响。
“疼吗?”裴妄立刻直起身,伸手想去揉他的后脑勺,却在半空中停住,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抱歉啊,我没注意距离。”
“不疼。”江栖迟垂下眼帘,看着试卷上被自己划出的一道墨痕,心跳快得有些失控,“专心点,这道题讲完还有三道。”
“遵命,江老师。”裴妄嘿嘿一笑,重新坐好,只是这一次,他规矩了许多。
日子在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中飞快流逝。摸底考的那天,南城下了一场大雨。
江栖迟坐在考场里,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心里莫名有些不安。裴妄的座位在他隔壁班,从考试开始到现在,那边一直安静得有些过分。
直到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江栖迟才在走廊的人群中看到了裴妄。
裴妄靠在栏杆上,手里把玩着那枚打火机,脸色有些苍白。看见江栖迟出来,他站直了身子,冲他笑了笑:“考完了。”
“怎么样?”江栖迟走到他面前,目光落在他缠着绷带的左手上。
“手怎么了?”
“哦,这个啊。”裴妄漫不经心地晃了晃左手,“早上来学校的时候,在巷子里遇到了几个以前的小混混。切磋了一下,不小心挂了彩。”
江栖迟的心猛地一沉:“你动手了?”
“是他们先动的手。”裴妄收敛了笑意,眼神变得有些冷,“他们说我装什么好学生,说我这种人注定烂在泥里。我气不过,就……”
“裴妄。”江栖迟打断了他,声音有些颤抖,“你答应过我,不再打架的。”
裴妄愣住了。他看着江栖迟那双泛红的眼睛,心里突然涌起一阵慌乱。他张了张嘴,想要解释,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对不起。”良久,他才低声说道,“我只是……不想让他们说你的闲话。他们说你是被我带坏的……”
江栖迟看着他,突然觉得眼眶有些发热。他深吸了一口气,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创可贴,小心翼翼地撕开,贴在裴妄手背的伤口上。
“下次不许了。”江栖迟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还有,英语考得怎么样?”
裴妄愣了一下,随即咧嘴笑了,露出一口整齐的大白牙:“放心吧,江老师亲自辅导,我要是还不及格,那真是没天理了。”
两天后,成绩公布。
裴妄的英语:61分。
刚好及格。
那天放学,裴妄把江栖迟堵在教学楼后面的小巷里,笑得像个得到了糖果的孩子:“江栖迟,我做到了。”
江栖迟看着他,也笑了。夕阳的余晖洒在两人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嗯,你做到了。”
然而,他们谁也没有注意到,在小巷的拐角处,一个穿着校服的女生正死死地盯着他们,眼神里充满了嫉妒和怨恨。
那是班里最不起眼的学习委员,也是暗恋了江栖迟整整三年的女生。
暗流,从未停止涌动。而这一次,它即将掀起一场巨大的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