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六点半,陆成就醒了。
不是自然醒,是激动醒的——今天校庆,他是开幕式主持人。
虽然昨晚备课到挺晚,但生物钟还是准时把他踹下了床。陆成洗漱完,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头发,又特意换了件新买的衬衫——浅蓝色的,显得精神。
出门前,他给夏进发了条消息:“起了没?早饭我给你带着,到学校门口等我。”
发完,他把手机揣兜里,哼着歌出了门。
到校门口的时候,七点十分。陆成拎着豆浆包子,站在老地方等。
等啊等。
七点十五,没人。
七点二十,还是没人。
陆成皱了皱眉,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没有回复。
他又发了一条:“到哪了?别磨蹭,开幕式八点开始。”
发完继续等。
七点半,学生开始陆续进校了。六年三班的几个学生看见他,跑过来打招呼:“陆老师早!”
“早。”陆成点点头,又问,“看到你们夏老师了吗?”
几个学生对视一眼,摇头:“没看到啊。”
陆成眉头拧得更紧了。
不对劲。夏进这个人,虽然平时也会赖床,但从来不会不回消息。而且今天校庆,他怎么可能迟到?
他正想着要不要打个电话,六年三班的班长刘小丽跑了过来。
“陆老师!”刘小丽喘着气,“夏老师让我跟你说一声,他今天来不了了!”
陆成一愣:“怎么了?”
“他生病了!”刘小丽说,“刚才他给我打电话,说让我帮忙看着班里的同学,还说开幕式的事让你多费心……”
生病了?
陆成的眉头一下子皱了起来——不是那种夸张的紧张,就是眉心拧成个“川”字。
“严重吗?”他问。
“不知道……”刘小丽摇头,“他声音听着挺哑的,说不了几句话就挂了。”
陆成站在原地,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看了眼时间——七点四十,还有二十分钟开幕式。
他深吸一口气,把豆浆包子塞给刘小丽:“帮我把这个放办公室,我先去操场。”
“陆老师你不去看看夏老师吗?”刘小丽问。
“看完开幕式再去。”陆成说,“我是主持人,不能撂挑子。”
说完他就往操场走了,步子比平时快了不少。
刘小丽看着他的背影,小声嘀咕:“陆老师这眉头皱的……明明很担心嘛。”
操场上,校庆开幕式已经准备就绪。舞台搭好了,音响调试好了,各班级方阵整齐排列。
陆成站在舞台侧边,手里拿着主持稿,眼睛却时不时往校门口的方向瞟。
“陆老师,准备好了吗?”旁边负责音控的老师问。
“好了。”陆成收回目光,深吸一口气。
八点整,开幕式正式开始。
陆成走上舞台,对着话筒开口:“各位老师、各位同学,大家早上好!欢迎来到XX小学第25届校庆典礼……”
他的声音平稳有力,笑容恰到好处,看不出任何异常。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心思早就不在这儿了。
开幕式流程一个接一个:校长致辞,学生代表发言,各年级方阵展示……
陆成机械地念着串词,脑子里却在想别的事。
夏进怎么样了?发烧了吗?吃药了吗?有没有人照顾?
他知道夏进住的是教师宿舍,一个人。生病了也没人递杯水。
越想,眉头皱得越紧。
旁边的老师看他一眼:“陆老师,你没事吧?”
“没事。”陆成松开眉头,笑了笑,“太阳有点大。”
开幕式进行到最后一个环节——放飞气球。
几百个彩色气球同时升空,学生们欢呼,家长们拍照,场面热闹极了。
陆成站在台上,看着那些气球越飞越高,心里却在倒数:快了,快结束了。
终于,主持人宣布:“开幕式到此结束,请大家有序前往各班级展区!”
陆成把话筒往旁边一塞,几乎是跳下舞台的。
“陆老师你去哪儿?”有人喊。
“有事!”陆成头也不回。
他几乎是跑着出校门的——不对,是跑着去教师宿舍的。
教师宿舍离学校很近,走路五分钟。陆成用了三分钟。
站在夏进宿舍门口,他喘了口气,然后敲门。
没人应。
再敲。
还是没人应。
陆成试着拧了下门把手——没锁。
他推门进去,第一眼就愣住了。
地上洒了一滩水,旁边倒着一个杯子。白色的药粉撒了一地,像是谁手忙脚乱打翻的。
陆成看着这场景,突然笑了。
不是那种开心的笑,是那种“这人怎么这么笨”的无奈的笑。
他把门带上,绕过地上的狼藉,往卧室走。
卧室门虚掩着。陆成轻轻推开,看见床上的景象——
被子鼓鼓囊囊的一团,只露出几根头发。夏进整个人缩在被子里,像只把自己埋起来的猫。
陆成走到床边,轻轻掀开一点被子。
夏进的脸露出来——苍白,额头有细密的汗珠,眉头皱着,嘴唇有点干。
他在睡,但睡得不安稳,呼吸有点重。
陆成在床边坐下,看着他。
这就是那个平时总是一本正经、什么事都自己扛的夏老师。现在缩成一团,看着可怜巴巴的。
陆成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的额头。有点烫,但还好,不是高烧。
就这么一摸,夏进醒了。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床边的陆成,愣了愣:“你……你怎么来了?”
“开幕式结束了。”陆成说,“听说某个傻子生病了,来看看。”
夏进眨眨眼,好像还没完全清醒:“开幕式……哦,对,校庆……”
他想坐起来,被陆成按住了。
“躺着吧。”陆成说,“都这样了还动什么。”
夏进躺回去,又闭上眼。过了几秒,突然睁开:“几点了?”
“快十点。”
“这么晚了……”夏进挣扎着想坐起来,“我得去看看班里……”
“看什么看。”陆成又把他按回去,“你们班好好的,班长看着呢。你现在这德行,去了也是添乱。”
夏进躺回去,不说话了。过了一会儿,小声说:“对不起啊,今天本来该我……”
“对不起什么?”陆成打断他,“生病又不是你故意的。”
夏进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陆成也看着他。
两人就这么对视了几秒。
然后陆成低头,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
夏进愣住了。
“你……”他脸一下子红了——发烧的脸红和害羞的脸红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哪个。
“量体温。”陆成一本正经地说,“额头量过了,现在量嘴唇。”
夏进:“???”
“医生都这么量。”陆成继续胡说八道,“嘴唇温度更准。”
夏进被他气笑了:“你他妈就是耍流氓。”
陆成也笑了:“被发现了。”
夏进瞪他一眼,但眼里没什么威慑力,反而有点软。
陆成看着他,突然不笑了。
“夏进,”他轻声说,“你知道吗,刚才在台上主持的时候,我脑子里全是你。”
夏进一愣。
“想着你有没有吃药,有没有喝水,有没有人照顾。”陆成继续说,“想着想着,就恨不得把话筒一扔跑过来。”
夏进沉默了。
“所以,”陆成看着他,“以后别什么事都自己扛了,行吗?有我在呢。”
夏进鼻子突然有点酸。他别过脸,不让他看见。
“知道了。”他闷闷地说。
陆成看着他别扭的样子,笑了。
他伸手,把夏进的脸掰回来,然后——
吻了上去。
不是额头,是嘴唇。
不是轻轻的一下,是真的吻。
夏进愣了一下,然后闭上眼睛。
这个吻有点长。长到夏进觉得自己快喘不过气的时候,陆成才松开。
两人额头抵着额头,呼吸交缠。
“陆成。”夏进哑着嗓子喊他。
“嗯?”
“你他妈……”
“嗯?”
“你他妈怎么这么会?”
陆成笑了:“自学成才。”
夏进也笑了,笑着笑着,眼眶又红了。
“傻子。”他小声骂。
“嗯,你的傻子。”陆成应。
又过了一会儿,夏进小声说:“我渴。”
陆成起来,去客厅倒了杯水。回来的时候,顺便把地上的狼藉收拾了。
“杯子你自己打翻的?”他问。
“早上起来想吃药,没拿稳。”夏进不好意思地说。
“药呢?”
“柜子里。”
陆成翻出药,按说明给他喂了。
吃完药,夏进又躺下了。陆成坐在床边,没走。
“你不回去吗?”夏进问。
“下午再回。”陆成说,“陪你一会儿。”
夏进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他只是往里挪了挪,给陆成腾出点地方。
陆成会意,脱了鞋,上床靠在他旁边。
两人就这么靠在一起,谁也没说话。
窗外隐约传来校庆的热闹声,有音乐,有欢呼,有广播。
但在这个小小的房间里,只有两个人,和轻轻的呼吸声。
过了一会儿,夏进突然开口:“陆成。”
“嗯?”
“今天谢谢你。”
陆成低头看他:“谢什么?”
“谢你来看我。”夏进说,“谢你……在。”
陆成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
“傻子。”他说,和夏进刚才骂他的一模一样,“我不在你在谁在?”
夏进没说话,只是往他怀里缩了缩。
陆成搂紧他。
窗外的热闹还在继续。但此刻,这个小小的房间,就是他们的全世界。
过了一会儿,陆成感觉怀里的人呼吸渐渐平稳——睡着了。
他低头看着夏进安静的睡颜,嘴角不自觉地扬起。
睡着了也好。多睡会儿,好得快。
他轻轻在他发顶又亲了一下。
“好好睡。”他低声说,“醒来就好了。”
窗外,校庆的音乐声隐约传来。
窗内,两个人靠在一起,岁月静好。
这才是校庆日,最该有的样子。
最近发生了好多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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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陆成的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