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校电话亭的老座机发出沉闷的拨号声,陆骁的手指烦躁的敲击着布满划痕的桌面。
听筒里传来“嘟——嘟——”的长音,“他妈的怎么不接电话!又不知道上哪儿鬼混去了。”他刚想把电话挂断,下一秒就接通了。
“喂?谁呀?”电话那头这声音模模糊糊,感觉不是在说话,像是在嘟囔。
猜都不用猜,她又去喝酒了。
陆骁压着火气:“妈,生活费。”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即是酒瓶被重重的放摔到桌上的声音。她不说话。
“生活费,我今天早饭都没吃。”
“哎呀——烦死了!”电话里传来一阵哐当声,跟酒瓶炸裂似的,林素的声音陡然拔高,尖利得刺耳:“没钱,老娘现在连个工作都没有,喝口酒还得看人脸色,哪来的钱给你挥霍?”
陆骁把指甲插进掌心,指节泛白,用一点刺痛压抑着内心的怒火:“我兼职的钱,全他妈被你拿去喝酒了是吧?”
林素的声音里带着醉酒后的蛮横和暴躁,语气里满是嘲讽:“我年轻时候为了你,把工作都丢了。现在好了,你爹跑了,我一个人喝闷酒有什么错吗?”
陆骁不想在学校里和她闹,把听筒狠狠的摔回座机上。
“去你妈的,不想给钱直说,给自己找那么多借口。”
体育课过后,他睡了一整节从来没有听过的英语课,觉得好点了,就想去找母亲要生活费。
当然并不顺利,他没要到。
孤狼陆骁并不愿意找别人借饭卡,感觉像欠别人一个人情,怪怪的。
他把下巴埋进校服领口里,整个人像是一只裹紧硬核的刺猬,低着头,视线死死盯着脚尖前两米的地面,那里有一块凹凸不平的砖缝,他用鞋底狠狠的蹭着,仿佛要把那砖缝里的青苔连根铲除。
他来到教学楼走廊尽头的窗边,夏天闷热的空气,让他压抑的呼吸不起来。无情的碎发凌乱飞舞,他撑在窗台上,盯着楼下操场上那片空旷的篮球场,眼神空洞而焦躁,仿佛那里有什么东西让他恨得痒痒痒。
“叮咚—叮咚—”
上课铃声不识相的响起来了。他咬了咬后槽牙,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最终化作一声压抑在胸腔里的低吼,闷闷的散在空气中。
这还只是预备铃,老师过个一两分钟才回来。陆骁传过头去找他后桌,这书呆子竟然在预习这节课要讲的内容。
“喂。”他轻轻敲了下对方的书桌。
“干嘛?”对方头都不抬,根本不拿正脸看他。
“你早上那个肉包扔了吗?”
“你要干嘛?”
“……”
“都冷了。”
陆骁接不上话。
后桌合上笔盖,盯着他那双因为烦躁而变得红润的眼睛:“你饭卡里没钱了吧?”他不想承认,但今天早上在食堂的一幕,还是被后桌看见了,只能温顺的点点头。
对方掏出校园卡,在他面前晃了晃,好像那是什么奇珍异宝似的,“我可以借你刷,到时候有钱了记得还。”
不得不说,这卡在陆骁眼里,简直跟霸道总裁手中的黑卡毫无二致。
他刚想用尽自己所有词汇向后桌连连道谢时,对方好像在用眼神暗示着他什么。
“咋了?”
话只问了一半,语文老师已经踩着高跟鞋站在了他的背后。陆骁只感觉一阵凉意,他缓缓的把头转回课桌前时,感觉语文老师的眼睛里快要喷火了。
“上课铃声没听见吗?”她把讲义用力的往讲台上一扔,“有什么好讲的?讲给全班听听。”
陆骁默默的站起来,低着头不说话。
“来,我们上节课讲的是哪篇文言文?表现出作者什么感情?”老师说话的声音咄咄逼人。
“我之前旷课了,不知道。”
“哼,旷课!你自己还好意思说出来。”语文老师揪着他的外套帽子,把他拎到了教室后门:“看看都看看啊,旷课!像什么样子?学生没个学生样。”
陆骁的回答直接就达到了她想要的目的,拿起了人家做反面教材。一些什么“少壮不努力,老大徒伤悲。”“未来的你一定会感谢现在努力的自己。”这种被嚼了几百遍的鸡汤,又让她反复一条一条端上来再讲一遍。
像那种嚼了10分钟的泡泡糖,不甜,又吹不成泡,放在嘴里还很难受。
同学听的耳朵都快磨出茧子了。其实再讲,不想学的人还是不学。
“李景行,你也别忙着低头。”说完鸡汤,老师的目光转向陆骁后桌,语气里带着一丝洞悉的严厉,“前后桌之间应该互相督促,而不是一起‘投情意合’地开小差。”
她又踩着“嗒嗒”的步伐走上讲台:“这节课你们两个都站着听!”
“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教室里是同学的朗朗读书声,而窗外,蝉鸣声嘶力竭,像是要把整个夏天的燥热都塞进教室,震的玻璃窗嗡嗡作响。
陆骁靠在教室后的瓷砖墙上,冰冰凉凉,他贪婪的触摸这一抹凉意。校服衬衫粘在皮肤上,像层甩不掉的湿纸。
他低头踢着墙角的粉笔灰,鞋尖把灰堆碾成细末。
老师的课本花花绿绿的写满了笔记,而陆骁的课本干净的好像能放出光,真是是书中自有黄金屋啊,总得写点什么,他想。
讲台上,语文老师任益阳顿挫的剖析着“香草美人”的意象,声音像只不知疲倦的蝉,在他耳边嗡嗡打转。陆骁拖着腮帮子,眼神早就飘到了窗外——看到那只停在电线上喧嚣的麻雀,看隔壁班男生在篮球场上跳跃的身影,就是没法落在课本那些密密麻麻的注释上。
最后,落在课本上了是3个字“李景行”,原来你叫李景行啊,陆骁小声嘀咕着。
“不仅要你借我饭卡,还拉你一起被罚,第1天还跟你拌嘴。”“唉——”陆骁不禁生出一丝愧疚。
突然一个纸团从天而降,砸到他的肩膀上。他一皱眉想开口骂人,却发现这张纸条是他之前的“狐朋狗友”丢过来的,揉开一看,里面写着5个大字:老师在看你。
陆骁猛一抬头。果然,老师声音突然拔高,像根针扎破了蝉鸣织成的网。他望着陆骁所在的角落:“读到哪儿了?”
“烦……”少年翻了个白眼:“没听。”
老师肉眼可见的有点愤怒,咽下一口水,忍了忍。转身面向所有同学:“你爱听不听,我们继续讲。”
“同学们,体会一下诗人那种‘虽九死其犹未悔’的执着精神。”
“……”
陆骁在课本的空白处乱涂乱画起来,他没有画屈原,而是画了一个顶着烈日奔跑的小人,小人身后拖着一串长长的影子,影子里藏着一本摊开的《离骚》,而小人的前方,是一篇用蓝色波浪线画出的“大海”——那是他梦想中的海边,有浪花,有沙滩,还有永远晒不化的冰淇淋。
“夏日炎炎,正是做梦天”他在画旁边写下了这句话,还特意画了个笑脸。
陆骁忽然觉得,这被《离骚》和蝉鸣填满的上午,这带着一丝慌乱,一丝躁动,还有一丝甜蜜幻想的青春,竟比任何诗句都来得鲜活,来的滚烫。
麻烦多多支持了
后面受的戏份会变多的,前面是攻视角不要介意。
这篇有点没有灵感,卡文了,水一下哈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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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课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