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枝叶繁茂,浓密的绿荫如伞般铺展,知了在树梢上一声接一声的鸣唱,时而急促,时而悠长,仿佛在倾诉着盛夏的炽热心事。
校园里人影熙攘,笑声穿梭于走廊与树荫之间。
陆骁穿着校服外套,拉链拉的严严实实,好像根本不会热似的。
一中是周日下午返校,这个点教室的人还不多,陆骁悄悄从后门钻进了教室。
“唉,我说,你可总算来了。”坐在他右边的男生,边说边偷偷玩着藏在抽屉里的手机。陆骁把开学到现在根本没翻开的课本随手丢到了课桌上:“我想不来就不来呗,你管不着。”“行行行。”男生应付着回答,转头就开始骂游戏里的队友。
那上学就上学呗,陆骁想,最多就是换个地方睡觉打游戏。
他把校服后面的帽子套上,衣服尺码比较大,给整个人裹的严严实实,侧过头,趴下睡了。
人来的越来越多,走廊上传来此起彼伏的吆喝声,隔壁班的男生正拍着栏杆大声争论着刚才那场球赛的胜负,声音穿过窗户,在闷热的空气里震荡。
教室里更是喧闹,一个个小团体聚在教室的每一个角落,有的凑在耳边悄咪咪的讲八卦,有的唾沫横飞的分享着自己的游戏攻略,桌椅被挤的“吱呀”作响。
有时突然发出一下很响的声音,大家环顾四周,莫名的相视一笑,又嘻嘻哈哈的哄笑起来。
但只有真正上过学的才知道,这样吵闹的环境才是最舒服,最有安全感的。
突然一阵“班主任来了!”的惨叫声打破了这温馨的氛围,办公室门沉重的撞击声还没在空气里散尽,班主任就已经踩着“静步”滑了过来。
刚才还炸开了锅的教室,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瞬间扼住了咽喉。大家零零散散地跑回座位假装看书或写作业。陆骁右边的男生也着急忙慌地藏起了手机。
陆骁迷迷瞪瞪地抬起头,一脸茫然地装进了班主任那双扫视全场,不怒自威的眼睛里。
窗外的蝉鸣依旧不知疲倦的嘶吼着,却再也无法穿透这层像凝固一般的安静。
陆骁感觉到老师的眼神像淬了冰的探照灯,不偏不倚地钉在自己身上。我去,完了,这波冲我来的。陆骁心想。
“陆骁,来我办公室一趟。”声音比预想中的要轻,透露出一种瘆人的阴森。同学都望着他一步一步走出教室,教室里很安静。陆骁受到学生时代十大恐怖事情之一:被老师请喝茶
“无非就是之前旷课的事,她又能拿我怎么样?”陆骁自言自语着。
高二6班的班主任可不是一般的女人,她姓王,单名一个燕,同学都管他叫燕姐。在学校里的传言很多,人称“最毒妇人心”,说什么会体罚学生,会带领全班一起孤立学生,不知道有多少是真的。
反正班里的同学都不是怎么喜欢她。
燕姐并没有像他预想的那样大发雷霆,只是轻轻叹了口气,却像打水漂时的那块石头一样砸进了他的心湖:“你知道我为什么叫你来吗?”
“我前几天旷课的事呗。”陆骁一脸不以为然。
“你刚来高中的时候不是成绩很优秀的吗?现在怎么回事?”燕姐捏着那张6班名单,“陆骁”二字在很前面,他是四号。
“在高考前你怎么骂我都可以,但我的出发点是为你好的。”她顿了顿,直起身,望向了窗外:“我也年轻过,知道这蝉鸣声有多吵,知道窗外的操场有多吸引人。”
“……”
“但你要知道,蝉鸣一响,这个夏天就快过去了,你现在的每一分吵闹,每一秒的走神,都是在和自己的未来讨价还价。”
晚自习开始了,大家补起了周末作业,说是补,其实大部分都是抄别人的作业。
教室里,燕姐又变得凶巴巴起来,她望着陆骁:“你给我坐到这边来!”这个宝座,当然是讲台边上,陆骁和他右边的“狐朋狗友”上课不听,天天聊天的事情,已经被很多任课老师吐槽过了。
陆骁觉得,只通过一个人的学习成绩和学习态度就来断定他这个人的好坏,着实有点太肤浅了。
右边的男生表现出一副恋恋不舍的样子:“兄弟,兄弟保重。”陆骁一把拍掉他那只伸过来的手:“妈的,就换个位置,又不是以后再也见不到了。”
他其实不太情愿,这样上课全程都能被老师盯着。但看着燕姐刚刚说话温柔的份上,还是给足了她面子。
“苏烬!”燕姐看向了陆骁右边那个男生:“你别以为你带手机我没看见,你当教室里的监控是摆设吗?”苏烬脸吓得煞白,在一中带电子产品,可是严重违反校规中的第1条:“我……我今天……没带”
燕姐不依不饶:“书包拿过来!”
当苏烬唯唯诺诺的把书包递过去,被燕姐当着全班面掏出了手机,教室里跟触到什么开关一样,开始叽叽喳喳的议论起来
“燕姐怎么这样?直接把东西拿出来,太不给他自尊心了吧。”“就是就是。”“我看啊她……”
苏烬最后被燕姐拉去了办公室,班级里也给出了最后的“判决书”—他完了。
陆骁换了新位置就喜欢先巡视一下旁边的人。
但现在被换到了讲台旁边,跟他最近的,只有后面这个第1排的瘦小男生。
后排男生摘下眼镜,用校服衣角轻轻擦拭镜片。那双薄眼皮下的眼睛,此刻微微眯起,像一泓被风拂过的清潭。
“唉,你近视多少度?”陆骁有一句没一句的说着。“150。”男生淡淡的回答。陆骁摆出那副臭屁的样子:“我跟你说我每天熬夜打游戏,两只眼睛还是5.1。”
“哦。”
“……”
陆骁好像很少被人这么敷衍过。
后排男生肤色细白如瓷,隐约泛着淡淡的粉意,更衬出几分清润。微卷的发丝自然垂落,带着随性的柔和感。眉眼间流转着一种介于少年与少女之间的独特美感,清丽而不失俊朗,令人过目难忘。
陆骁注视了他很久,不怎么关注班内的同学,一时间想不起来他叫什么名字。对方的嘴很毒:“看什么看?没见过长得好看的人?”
陆骁挑了挑眉,嘴角浮现笑意,带着几分玩味:“我觉得你刚才的样子,像只被晒晕了的猫,想摸摸头而已。”
“摸你大爷。再盯着我,信不信我把你眼珠子挖出来当摔炮玩?”
“切。”陆骁以前能骂人不带脏字,一句话都不重复的持续怼人10分钟,现在他却半个字都憋不出来。
这是什么来历?外貌和性格这么不符。陆骁在心里偷偷吐槽。
这是陆骁上高中以来,最乖的一个晚自习,主要是被后桌气的睡不着觉,又没人陪他聊天。
晚自习的下课铃声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带着一种终于解脱的疲惫感。陆骁放下笔,尽管数学练习册上,也只动了两三道题目。他随着人流,走出了教室。
走廊上的日光灯管有些接触不良,滋滋的闪烁着,将他的影子拉长又缩短。他所在的楼层有点高,走下楼梯时已经没有几个人了,远处楼梯口传来了几个男生的笑闹声,声音在空旷的楼道里回荡,听着有些失真。
他下意识的把校服拉链拉高了一些,尽管初夏的夜晚并不寒冷,但他不喜欢走夜路,尤其是这种说不上吵闹,反而衬托出安静的夜晚,连自己的心跳声都显得有些突兀。
走在教学楼和宿舍楼之间的小路上,风忽然大了些,两侧的香樟树叶被吹得哗哗作响,暗影婆娑,像是一群窃窃私语的幽灵。
陆骁加快了脚步,运动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规律的摩擦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