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啊?怎么了?”李景行把皱着的眉毛展开,愣愣地望向陆骁。
“没什么。”陆骁在空气中挥了下手,装出一副悠闲样,俏皮的捏了一下李景行的脸:“哼,很软。”说完就要转身溜走。却被对方一把拉住外套帽子。
“刚刚揪着那个问题不放,现在又急着要走,你干啥呢?”
脖子被突然间勒得有点窒息,陆骁像猴子一样“嗷嗷”大叫两声,路过的人都用一种诧异的,看傻子的眼神瞅着他。
见陆骁支支吾吾的不说话,李景行放下手,看了口气:“你来医院干什么?”
“哎呀,亲戚生病住院了来看望一下。”陆骁不想向外人提起母亲的事,干笑着说:“一日之计在于晨,你快去你妈那写作业吧。”
“不急。”李景行弹起手臂看了眼手表,轻描淡写地说:“我妈现在估计还在忙,我一会儿过去。”他挽起陆骁的胳膊:“走吧,我陪你逛逛。”
陆骁一面觉得被人挽着胳膊有点尴尬,一面还有对母亲病情的担心,甚至还有对自己未来的茫然。心中有种说不上的苦涩,就这样麻木的被他的小后桌拉着走路,双腿不受控制的迈动。
“你要去哪儿?”陆骁恍惚地看着前方,问道。
“医院里有一个小花园,里面有个小池塘。”李景行比划道:“池塘里有很多鱼!”
“所以呢?”
“所以……挺有意思的,想带你去看看。”
“嗯。”陆骁随口应道。声音很轻,慢慢散在了风里,不知道挽着他胳膊的小后桌有没有听见。
进入秋天以后,池塘里的鱼没有盛夏时那样活泼好动,柳条仍垂在一边,几条长的微微拂过水面,随着风吹起一点波澜。上面零星的留着几片叶子,像在微弱的宣告自己还活着。池塘上方简略地搭着一个拱形小桥,栏杆很短,感觉稍不慎就会栽入水底厚厚的淤泥中。
虽然说不上有什么生气,但比起医院里的白墙和各种医疗器械,确实要鲜活得多。没有消毒水味,没有看不完的检查报告,没有身体虚弱的母亲。
眼前的一幅景象在陆骁眼里堪比世外桃源。
虽然他也有听说过这个桃源的原型是个陵墓,但马上就把这个想法抛之脑后了,医院是什么生与死的交汇点,不能在这里想这种东西,晦气。
李景行的脚步慢了下来,把挽着陆骁胳膊的动作,改成了牵着他的手。他内心触动了一下,长这么大,不出意外,应该是第一次和外人牵手。
陆骁手比他大,对方只能紧紧抓住他四个手指头,燥热在重叠的两只手中一点点生出。
“你别撒谎,好好说你来医院干嘛呢?”李景行没戴眼镜,眨巴两下大眼睛,一脸单纯地看着他。
“我……”他不想和外人说,但李景行也不算外人吧,都认识了一个多月了……
“妈妈生病住院了,很严重……”
说完他才察觉到不对劲,他妈这个李景行怎么知道自己撒谎了?
他立马揪住对方的领子:“说!你是不是能查到我妈的住院档案,其实你早就知道我来医院干了,故意吊着我!”
李景行被揪住领子,凶狠对峙了也不恼,笑了两下,握住那只前桌用力的手:“住院档案我怎么看得到?明明是你撒谎时的表现很明显罢了,跟平时说话一点都不一样。”
“真的?”陆骁有点不自信地收回手。
“哼。”李景行笑了笑:“你还有个最大的特点,删完特别喜欢马上溜走,因为心虚。”
“……”
“好吧,反正我跟你说了,你不能跟其他人说。”
“当然,做有什么好跟别人说的。”
李景行突然脱下背包,从里面小心翼翼地拿出一个法式小面包,在陆骁面前甩了甩:“这个面包,我妈之前买了一大袋,他让我带去学校饿了的时候吃,其实都被我每周末用来喂鱼了。“
“磁啦”一声,包装袋被撕开,他掰一小块丢到水中,本来懒散的鱼突然有了精神,全部聚到一团,争先恐后的抢夺面包碎,有几条甚至把头伸出水面,一跃一跃的,远看像是一片鲜红在水面上起起伏伏。
李景行一边撕着面包,一边还冲着水里抢破脑袋的鱼说:“别急,别急,大家都都有。”
陆骁看到后桌这样,半皱眉半笑着:“你不是说要带我逛逛吗?怎么自己玩上了?”
李景行人盯着水中的鱼,并没有理会陆骁的吐槽,把小半个面包丢给他:“ 喏,剩下的你喂。”陆骁看着手中被撕的全是屑屑的面包,和一脸满足笑着的李景行,无奈的说不出话来。医院的这些鱼长得这么肥都是被你给喂的吧,陆骁在心里嘀咕。
行动上很诚实,陆骁也学着李景行刚刚的动作,喂起了鱼。对方兴奋的用手指着水这些抢食的生物:“好了,你也喂过了,他们现在就是我们的儿子了。”
“幼不幼稚?”陆骁嘴角扬起,带着笑意:“我可不认这种儿子。”
“哈哈哈。”李景行没忍住笑得出来,少年的声音很好听,像笛声,像铃铛。鱼群反而没有被吓走,而是受到了“父亲”笑声的鼓舞,更加争先恐后地去抢面包,抢着跃出水面,起一圈圈涟漪。
他们沉浸在这种幸福的氛围中,像心口拧紧的结,突然在被慢慢解开。
直到他们丢完了两个面包,鱼群渐渐消停下来时,李景行才抬起手臂看着手表,如梦初醒般的叫起来:“哎呀!晚了,我要去我妈那写作业了。”
“好,一起走吧。”
依旧是住院部楼下那个小花园,与刚才不同的是,已经没有什么人在散步,几个医护人员匆匆走过,无心停下来欣赏两侧的风景。
陆骁看着一幢幢耸立的灰色建筑,压迫感扑面而来,他问身旁的人:“你妈妈是哪个科室的?”
“哦,心外科。”李景行带着他那种半永久微笑:“我爸爸心脏不太好,之前多长出过一根血管,是我妈给做的手术。”
“听说他们是这个时候认识的。”
陆骁听得有点茫然,因为自己家里的缘故,他不相信世上还有什么真正的爱情。新鲜感过了,就什么都没有了,无非是那些听着让人肉麻的谎言,让他们单纯的以为日子还过得下去。或者,就是像他爸一样,从头到尾都是谎言,欺骗别人的感情。
可能在几十年前,林素真的以为自己找到了要相守一生的人。到头来,兜兜转转,什么都是假的。
陆骁干笑着说:“那你爸还挺好的,对你妈掏心掏肺。”
“呵呵,哪有?吵架才是常态。”
沉默了一会儿,他们安静地走着。陆骁要去住院部,而李景行要去心外科,难得在校外见了次面,尽管是第二次,分别时,陆骁还是没忍住把心里的话说不出来:“医生说,我妈已经晚期了,估计我的时间不多了,她之前就跟我,如果她……走了,我就去父亲那儿住。”
“什么意思?”李景行对于这个词有点说不出口:“他们……离婚了?”
“嗯。”陆骁低下头,不知道为什么,面前的人有一个表面上看似幸福圆满的家庭,自己只拥有着分崩离析都称不上家的东西,总感觉低人一等。
“那你去你爸那儿啊,有家人照应,总比一个人扛着风吹日晒好。”
“我不想去他那……”
李景行看起来有点无奈,他想问“为什么”,但发现陆骁皱紧的眉,知道他应该有苦衷,动了下嘴唇纠结着没说出来。
最后看时间来不及了,他才吐出一句:“就当我没说吧,你自己好考虑。”说完就挥手离开了。
陆骁一个人在原地愣了两分钟,明明是自己家里的事,还要麻烦别人,啥都跟他说。
“哎——”他长叹了一口气,慢悠悠地回到了林素的病房。
今天早上的医生看似是没有生他的气,站在一个满是试管的推车旁,静静看着仪器里的数据。见陆骁在旁边看了他好久,医生才开口说话,像水一样平静,不带任何情感波澜地说:“你母亲现在的情况还算稳定,不用担心,有什么事回答你电话的,回去吧。”
陆骁大脑停止运转,僵硬的转过身去收拾书。他出病房的那一刻,他听见身旁传出了一个男声:“好好学习。”
……会的。
陆骁找到了个餐饮店前台的工作,上晚班。他办了通校以后,不上晚自习可以5:00放学,从5:00一直干到10:00店铺歇业,再回家吃晚饭,写作业,闹腾到半夜才能睡,这个计划还算可以,陆骁在心里盘算着,周一就可以开始实行了,比什么缥缈的游戏陪玩可实在多了。
而且他想通了,去父亲那住也没什么的,两个人互不相干,上了大学就可以离开了,屈指可数两年时间。
一切安顿好,开始收拾出租屋,这个阴暗潮湿的地方,不知道还会不会迎来下一位租客,估计也没人看得上了吧。
家里东西没什么,正装满了半个行李箱。陆骁决定把母亲的拿旧棉絮丢了,洗干净床单被套再带走。他看见那条大红色的床单上面画着鸳鸯和“百年好合”的字样,只觉得很讽刺,他们新婚的床单,林素用到今天,而陆垂星一声不吭,就这么头也不回地走了。
拿起枕头,下面落出一个粉红色的信封。
非常对不起这样子莫名的失踪了四天
因为家里和学校发生了些事情,所以没有办法打字更新
(嗯,虽然我没有什么读者)
暂定接下来都是隔日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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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挣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