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青春荡漾出真挚
高一(1)班的座位表在体育课前前正式排好。付憬晨看到了蒋文静手上拿着座位表,上面自己的名字旁边工工整整地印着三个字——陈泽安。他盯着那三个字看了足足五秒钟,仿佛在确认这不是什么恶作剧。
“操。”他小声骂了一句。蒋文静在讲台上拍了两下手掌,示意大家安静下来。“座位暂时这样安排,一个月后根据月考成绩和平时表现再做调整。现在请大家按照新座位表就这样坐着,把桌面上的东西搬过去。”
教室里顿时响起一片拉桌子的声音。付憬晨拎起自己的书包,像拎着一袋垃圾一样甩到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然后一屁股坐下,翘起二郎腿,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摆出一副生人勿近的架势。
陈泽安抱着几本书皮包的十分整齐的书走过来的时候,付憬晨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昨天在食堂被撒汤汁的人是他一般,他侧过头去看窗外那棵半黄不黄的银杏树,好像那棵树比这个世界上任何一个人都更有意思。
陈泽安没有出声,安安静静地在他旁边坐下来。他先把书整整齐齐地放在桌子的左上角,然后从笔袋里拿出一支笔,开始在新发的课本上写名字。他的字迹很端正,一笔一画都像是照着字帖练过的,和付憬晨课本上那些张牙舞爪的涂鸦形成了某种不言自明的对比。
整个上午剩下的时间里,两个人之间没有产生过一个字的对话。
付憬晨趴在桌上睡了半节课,醒来的时候发现陈泽安正在记笔记,密密麻麻的字爬满了笔记本。付憬晨瞥了一眼,心里冒出三个字:书呆子。
他又把脸转向窗外,秋天的阳光不太刺眼,透过玻璃照在他脸上,暖洋洋的,让他又有了几分困意。他打了个哈欠,余光扫到陈泽安的侧脸——那人正低着头写字,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脸上的皮肤白得几乎能看见底下的血管。一双修长的手指在阳光下格外养眼,就是身板子瘦了点。
付憬晨莫名想起昨天自己说的那句“弱不禁风”,忽然觉得这话好像也没说错。但他懒得再想,翻了个身,继续睡了。
接下来的一连五天,付憬晨和陈泽安之间的交流记录干净得像一张白纸。
准确来说,也不是完全没有“交流”。比如第二天早读课的时候,付憬晨发现自己没带语文课本,他翻遍了书包也没找到,最后不得不偏过头去,想跟陈泽安借一半桌面看。结果他刚转过去,陈泽安就已经把自己的课本往中间挪了挪,无声地分出了一半。付憬晨愣了一下,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出口,只是把椅子往那边挪了几厘米,草草应付完了那节早读。换做以前,这种事情往往都是自己一个人站后面去,但是这种主动递过来的还是很少见的。再比如第三天午休的时候,付憬晨睡觉压麻了胳膊,猛地一甩手,把陈泽安桌上的水杯碰倒了。杯子骨碌碌滚到地上,盖子摔开,里面的水洒了一地。付憬晨被响声吓了一跳,下意识低头去看,陈泽安已经弯腰把杯子捡了起来,用纸巾默默擦着地上的水渍。“……”付憬晨的手停在半空中,有点不自在,心想“我又不是故意的。”陈泽安抬头看了他一眼,仿佛听到了付憬晨心里想的话,但只是微微抬了抬眼,继续擦地。
付憬晨忽然觉得心里堵得慌。他说不清那种感觉是什么——如果陈泽安跟他吵一架,或者哪怕只是翻个白眼,他都能舒坦地怼回去。可对方偏偏什么都不说,不生气,不抱怨,甚至不看他的眼睛,就那么安安静静地把事情处理完了,好像他付憬晨的存在与否,根本影响不到他分毫。让他觉得陈泽安无比欠揍。更让他烦躁的是,陈泽安每天到得比他早,走得比他晚,上课从不走神,笔记记得一丝不苟,连课间都不怎么跟周围人说话,只是安安静静地看书或者做题。偶尔有人主动找他搭话,他会礼貌地回应几句,但绝不会主动开启任何一段对话。他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坐在付憬晨旁边,像一堵不会说话的白色墙壁。但是付憬晨总感觉有种怪怪的感觉。
回家的路上,付憬晨照例打开手机,初中群里消息已经刷了99 。
我爱吃香菜:“兄弟们,高中生活怎么样啊?有没有什么好看的?”
力量:“有个屁,我们班全是男的,连个母的都看不见。”
我爱吃香菜:“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你”
力量:“滚。”
我爱吃香菜:“@哦 付憬晨呢?出来聊天啊,别装死。”
付憬晨靠在出租车的后座上,单手打字。
哦:“来了。”
我爱吃香菜:“哟,活过来了?周围怎么样?有没有漂亮妹子?我今天请假没来。”
哦:“没有。”
力量:“那有什么?说说呗。”
付憬晨的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几秒钟,然后打出一行字。
哦:“有个傻逼。”
消息发出去之后,群里安静了两秒,然后我爱吃香菜连发了三个问号。
我爱吃香菜:“???什么傻逼?细说。”
力量:“谁啊?惹你了?”
付憬晨换了个姿势,把车窗摇下来一点,秋天的风灌进来,吹的他头发乱乱的,更显一种凌乱的帅,只是创口贴还没撕,他想了想,开始打字
哦:“就我同桌。一个男的,长得白白净净的,跟个娘们儿似的。”
我爱吃香菜:“白净?那不是很正常吗?”
力量:“继续说,那男的怎么了?”
付憬晨盯着屏幕,忽然发现自己其实也说不出陈泽安到底做了什么过分的事。他没招惹自己,没跟自己吵架,甚至连一句重话都没说过。但就是那种——那种存在本身,就让付憬晨觉得不舒服。
哦:“没干什么,就是感觉很**”
我爱吃香菜:“?”
付憬晨有点烦了。他皱了皱眉,觉得自己好像确实有点说不过去,但那种烦躁感是真实存在的,他骗不了自己。
哦:“反正就是……算了,”
付憬晨把手机摔在座位上,靠着车窗生闷气。窗外是华城秋天灰蒙蒙的天色,行道树的叶子黄了一半,在风里摇摇欲坠。
以前在初中的时候,他讨厌谁就直接上去干一架,打完就完事了,从来不会像现在这样——对方什么都没做,自己却越想越气。
出租车停在了小区门口,付憬晨付了钱下车,一边走一边又掏出手机看群消息。
我爱吃香菜:“说真的,你说的这个人我听着挺正常的啊,你是不是最近心情不好?”
哦:“可能吧。反正就是烦。”
力量:“那你换个座位呗?”
哦:“换不了,班主任说一个月后才调。”
我爱吃香菜:“那就忍着呗,多大点事。不过你刚才说的这个人……叫什么名字?”
哦:“陈泽安。”
付憬晨打完这三个字,忽然觉得有点奇怪。他好像从来没有当着陈泽安的面叫过他的名字,脑子里对他的称呼一直是“那个白色卫衣”“那个书呆子”“那个傻逼”。此刻把这三个字打出来,他才意识到这是一个真实的名字,属于一个真实的人。
我爱吃香菜:“陈泽安?这名字还挺好听的。”
力量:“确实,比你的好听。”
我爱吃香菜:“你是不是有病?”
付憬晨退出群聊,把手机揣进口袋,加快了脚步往家走。秋天的天黑得早了,六点钟不到,路灯已经亮了起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
周四,付憬晨在早读课上又迟到了。他推开教室后门的时候,蒋文静正站在讲台上盯着他看,眼神像是在说“你最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付憬晨连解释都懒得编,直接走到座位上坐下,把书包往桌上一摔。陈泽安正在背英语单词,听到动静,侧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又转回去了。
付憬晨注意到陈泽安今天换了一件浅蓝色的卫衣,领口干干净净的,头发也刚洗过,带着一股淡淡的洗发水味道。那味道很轻,飘过来的时候付憬晨下意识吸了一下鼻子,然后迅速别过头去。
他心想:一个大男人,洗那么香干什么。
周五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教室里闹哄哄的,大部分人都在聊天或者玩手机。付憬晨难得没有睡觉,而是百无聊赖地在课本上画画。他画了一个火柴人,然后在火柴人旁边又画了另一个火柴人,接着拿起红笔给第二个火柴人脸上点了几个创可贴——那是他给自己画的。他画完之后觉得挺好笑,嘴角翘了一下,结果一抬头,发现陈泽安正在看他画的画。
付憬晨的笑容瞬间凝固了。他“啪”地一下把课本合上,瞪了一眼,转头就睡,玩了一会手机之后付憬晨把手机扣在桌上,抬头看了一眼窗外的天空。秋天的黄昏来得很快,天边烧起一片橘红色的云,衬着远处教学楼的轮廓,倒也不算难看。
陈泽安在旁边安静地写卷子,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很轻,像秋天里某种不知名的小虫子在低鸣。
付憬晨忽然觉得,如果忽略掉自己心里那股莫名其妙的烦躁,这个人也可以当作没看见。
周末两天,付憬晨在家睡了个昏天黑地。他妈妈在门外敲了三次门让他吃饭,他一次也没开。到了周日晚上,他实在睡不着了,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脑子里乱七八糟地想着一些有的没的。
然后他又想到了陈泽安。
准确来说,他想的是那天在食堂,麻婆豆腐洒在白色卫衣上的画面。他记得那件卫衣很白,白得反光,汤汁在上面洇开的时候,像一幅很突兀的画。他还记得陈泽安当时什么也没说,只是低头看了一眼,然后转身走了出去。他的背影很瘦,肩膀窄窄的,走路的步子不大,但很稳。但是付憬晨就是想不通为什么陈泽安这么瘦?节食减肥保持身材?
付憬晨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有病。”他闷闷地说了一声,不知道是在说自己还是在说别人。
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群里安安静静的,我爱吃香菜和力量大概都在打游戏。他犹豫了一下,打开和陈泽安的聊天窗口——那是班级群加的好友,他根本不记得什么时候通过的,两个人之间没有任何聊天记录。他点进陈泽安的朋友圈,设置了“仅三天可见”,什么也看不到。头像是一张很普通的风景照,像是某个傍晚拍的天空,云层被夕阳染成了淡淡的粉色。
付憬晨盯着那张头像看了大概十秒钟,然后退出界面,把手机扔到了一边。
他闭上眼睛,试图入睡,但脑子里总是浮现出陈泽安那天的表情——或者说,没有表情。那张白净的脸上没有愤怒,没有委屈,什么都没有,只是安安静静地看了他一眼,然后就走了。那种平静让付憬晨觉得不安。
他习惯了别人对他的反应——要么害怕,要么愤怒,要么讨好。从来没有人像陈泽安这样,对他的存在既不抗拒也不迎合,就像对待一阵风、一场雨那样,自然而然地接受了。
这种感觉让付憬晨觉得自己所有的棱角都被磨平了,他那些引以为傲的戾气和不羁,在陈泽安面前统统失去了作用。
付憬晨翻来覆去到凌晨两点,才终于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第八天。
周一早晨,付憬晨照例踩着上课铃走进教室。他打了个哈欠,把书包往桌上一扔,正准备趴下补一觉,手却碰到了一个硬硬的东西。
他低头一看,自己的桌面上放着一个信封。
纯白色的信封,没有任何花纹和装饰,封口处被整齐地折着。
“!“
看到这个东西,留给付憬晨的只有震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