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洲见闻录 第7章 第七章 赔马

赵灵竹从灶屋里出来，一只手拿着个大包子啃着，另一只手还端着一盘。她性子活泼乖巧又喜欢缠着人谈天，向来很受长辈的喜欢，到这没两天，同罗婶已是好得跟亲祖孙似的了。

“第一锅出炉的！”

她将碟子放到石桌上，满脸得意地招呼二人来尝，仿佛这包子是她亲手做的。

罗婶的手艺果真不错，白乎乎圆滚滚的包子内里裹着肉汁丰盈的馅儿，连本不太喜爱吃面食的姚闻莺也赞不绝口。

“菱儿跑哪儿去啦？”赵灵竹溜达了一圈都没见着她的人影，给她的那只包子还在盘里，凉了可就不如现在好吃了。

曲元慢条斯理地咽下一口包子，这才回她：“那丫头闲不住，方才说去给马儿喂喂水。”

赵灵竹一拍脑袋：“还是她想得周到！”

她将两匹马拴在外头草地里让它们自己啃草，完全忘了喂水这茬。

话音未落，却见菱儿着急忙慌地从后门跑进来，气都未喘匀就开口道：“小姐...外头官道上...曲家的人往这边来了！”

曲元心中一惊，几个呼吸间又镇定下来，问菱儿：“有几人？可认得是谁？”

“两个人，其中一个是家主身边那个大块头，另一个离着有些远，认不出。”

曲元松了口气，只有两人，想必是不知道她们的踪迹，恐怕家主还要将她失踪的事瞒着其他各房，偷偷差手下的人分散开来寻她。

那边赵灵竹回屋取佩剑，姚闻莺同曲元商量：“我和小竹子去将他们阻上一阻，你们回屋里躲着，先将行李收拾一番，还有店家夫妇那处...”

曲元点头：“我会去请他们帮忙。”

若是不成，只得将曲家这二人除去了

粗粗商量罢，赵灵竹也已回来，便不再多说，飞身往外去了。

曲元差菱儿去几人屋中收拾，自己去灶屋寻罗婶。

她只同罗婶讲自己是从家中逃出来的，父母已经不在，家中又待她苛刻，实在受不了才决定远走高飞，现下家丁寻了过来，请罗婶帮忙隐瞒一二。

罗婶倒是不甚惊讶，几人一大清早来投宿，想来是赶了夜路，她心中早有疑惑却并未多问，原是这层缘故。

赵灵竹是个讨喜的，罗婶连带着瞧她们四人个个都好，眼见这姑娘瘦瘦弱弱的，身世还颇为凄惨，不由心疼她几分，当即应下此事，交代丈夫去了。

那厢姚闻莺和赵灵竹赶至拴马处，果真见有两人各骑一马到了近前，其中一个是位细皮嫩肉的公子哥儿，面上尽是不耐，另一人虎背熊腰的一看就是个练家子，想来便是菱儿口中的大块头。

眼见他们就要往驿馆方向去了，师姐妹二人对视了一眼，赵灵竹解了其中一匹马的缰绳，姚闻莺则取了随身带的一枚银针往马腿上一扎，那马儿便飞速朝道上的两人直冲而去。

路边突然冲出了一匹马朝自己而来，公子哥儿已是吓得脸色煞白，那练家子飞身而起，虽身材魁梧却丝毫不显笨拙，越过公子哥儿头顶一脚踹在马脖子上，方才还在飞奔的马儿应声倒地，动也不动了。

见人踢翻了马就要走，赵灵竹忙飞身抢上前拦在路中，怒喝道：“你们无故杀了我的马，难道想就这样走了不成？！”

姚闻莺站在她边上好整以暇地看着马上的人。

那公子哥儿名唤叶巡，是曲府大娘子的侄子，打小就是个只爱戏蝶游蜂的纨绔子，此次出来寻人，一夜未睡已是累极，但瞧着来人气度不似一般的江湖混混，便只得耐下性子，拱手道：“二位姑娘当如何？”

赵灵竹眼珠转了转：“我二人有事赶着去做，你们现下需得赔我们一匹马。”

叶巡咬了咬牙，跟她打商量：“我等也有要事在身，如今将那马折了银钱赔给姑娘可成？”

赵灵竹自是不肯：“都说了我们要赶路！”

她话音刚落，在一边看戏的姚闻莺缓缓开口：“钱自然也是要赔的，这马呀，可是我师妹自小马驹起一日日养大的，与我二人感情极深，岂是赔上一匹马就抵得的？”

赵灵竹颇感佩服地看了大师姐一眼，面上适时露出几分悲意来：“阿黄小时就颇有灵性，跟了我这些年，谁知被不知哪来的强蛮之人给活活踹死了！”

她们胡搅蛮缠咄咄逼人，叶巡瞧了一眼倒在路边的马，通体黢黑，又怎会叫做阿黄...这两人分明就是光明正大地来讹人的，甚至连编个像样的故事都不愿！

实则这也不能怪赵灵竹，她不善说谎，师姐未同她商量便来这一出，情急之间只好胡乱借山上小黄狗的名字来用上一用。

叶巡气急，哪里还管她们是何门派的，说到底不过是两个女子，自己也未曾报上姓名，还怕日后被寻仇不成？

他朝同来的乌邛使了个眼色，对方却沉着脸摇了摇头，分明是在告诉他，打不过。

叶巡心中大惊，乌邛此人武艺高强，极得他姑父信任，如今却拿两个纤瘦女子无可奈何？

好在他在纨绔圈子中混迹了许多年，深谙能屈能伸的道理，当下指使着乌邛将他的马牵过去给赵灵竹，脸上又勉强堆出了点笑来。

“这马便给二位了，”又从袖中摸出了一角银锭递过去，“这里少说有十两银，请二位收下。”

姚闻莺掏出了她的那把折扇将伸到眼前的手给拂开，笑着瞥了叶巡一眼：“我们那马凤臆龙鬐日行千里，少说也值百两。”

叶巡额前青筋秃了秃，这姐妹二人长得如花似玉，讹起人来却毫不手软。无奈自己不通武艺，乌邛又不知为何不敢动手，只得一口恶气往肚子里咽，又从袖中掏出一张银票，没好气地瞪了乌邛一眼，径自上马去了。

赵灵竹看着姚闻莺笑眯眯地将银票收起，总算是知道姚闻莺为何每次回仙名山都能大包小包地买许多礼物给众人。

姚闻莺知道师妹心里没想着自己好的，用扇柄轻轻敲了下她的脑瓜：“我这叫做，生财有道！”

小师妹还得历练历练。

眼见着她们骑了马要走，乌邛连忙把人喊住，沉默了一会才开口：“如今我等已做了赔偿，可否将解药给我？”

姚闻莺并未回头看他们，声音从马上传来：“无需解药，十二时辰内莫要用内力便是。”

原来方才乌邛本想出手，却惊觉内力丝毫无法运转，便知是着了那两个女子的道，心中骇然，背心也渗出了汗来。

她们究竟是什么来头？竟悄无声息地下了药，而他连是何时中的招都浑然不觉。

如今他们只剩了一匹马，叶巡便催促着乌邛回四方城休整。乌邛看了一眼不远处的驿馆，言道需先前往搜查一番，叶巡拗不过他，也怕回去被姑父责罚，只好点头同意。

乌邛没了马又使不出轻功，只得步行，叶巡乘着仅剩的马慢慢悠悠地走在他旁边。乌邛虽内力被封，但拳脚功夫还在，叶巡的胆子米粒点儿大，又经历了刚才那一遭，说什么也不愿自行先去。

好在驿馆不远，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便走到了，两人绕到了驿馆正门，看到门前柱上拴着的两匹极眼熟的马，心中暗道不好。

果然一抬眼便见到赵灵竹提着个装了水的木桶出来喂马，朝他们打招呼：“哟，够巧的啊！”

叶巡硬着头皮朝她施了一礼，把马栓到另一边的桩子上，带着乌邛要往驿馆中走，却又一次被赵灵竹拦下了。

“姑娘这是何意？我们不过是想要到驿馆中休整一番。”

“二位来晚一步，我师姐好清净，方才这驿馆已被我们包下了，”赵灵竹大大剌剌地站在大门正中，笑得狡黠，“花了一百两呢。”

叶巡险些将大牙咬碎，面上表情已是绷不住，又奈何赵灵竹不得，重重哼了一声，转身去解拴马绳。那乌邛倒是沉得住气，只微微皱了皱眉头。

回四方城路远，不可能再走回去，乌邛身板又大，赵灵竹见他们两个别别扭扭地挤着一匹马走了，忍不住笑出声来。

曲元透过厢房内的窗子看着那二人离开，心中了然。

此番虽未被那两人撞见，但众人商议过后仍是决定尽早启程，菱儿早就将行囊收拾妥当，几人谢过了罗婶夫妇，快马离开了新野驿，那张百两的银票被压在了石桌上的茶盏下。

只不过真是时运不济，吊了她们一整夜胃口的五味鸭最终还是没能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