曦至 第8章 以前)那一刻她的眼睛就此明亮

晨光跃然于逼仄狭小的窄巷上空，撒下凌碎的大把光，把杂乱无章的街道照亮。

这是一座错落的旧城区，有墙皮脱落，长满青苔的老小区，也有后面一幢幢井然古质的独栋小楼。

从宽畅车云的柏油路，过转于拥挤人集的老街，少年白衣招展，脚步轻越，如晨辉倾照 ，希望与阳光如柳絮洋洋洒洒凌落于少年满肩 。

干净的墨绿色板鞋踏在青砖石面上 ，绕进一条必经过的深巷，他才慢下脚步，巷子里很空，疯长的青苔横陈在泛黄龟裂的墙壁 ，一眼望去除了缩成的一小团的人，什么也没有。

沈晨照路过她，才看清那是一个身上布满狰狞伤痕的小人，在他抛去视线时，蜷缩起身子别过脸，沈晨很轻的瞥了眼然后大步流星往前走。

小人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才转过头垂下眼帘，唇微微颤动，无意识呢喃:“救救我……”

没过一会小人听到声响，艰难抬起眼，还是那个男生 ，他生得瘦高挺拔，肩背舒展，一站立便自有一股清朗昂扬的气场，他朝这边走 ，凑直径还能看到他鼻尖冒着汗，整个人鲜活了起来，脸型显得柔和 ，眼睛清亮亮的 ，像含了一湾湖，扬着浅笑对小人说 :“我刚去买了药，现在替你上，可能会有些疼 ，我会小心点 ，如果下手重了要跟我说 。”

小人没有表情，垂着眸不知道在想什么，好像以为还做着梦，直到右手手腕传来细微的触感，她才抬眼看向沈晨照 ，沈晨照修长的手指捏着一节细长的的绵签，收着力怕弄痛这个小人 。

小人似乎有点困惑，呆呆看着他的动作。沈晨照上着药，他其实看着随性。做什么都显得漫不经心，但小人却能真实感受到他手上留下的温柔 。

沈晨照耐心上完药，和小人对视了，空洞浓黑的眼睛淡淡看着他，好像抬起眼皮就费了她不少力气，但她还是执拗的看他 。

沈晨照看向她，她身上就没有一处好地，大大小小的伤痕遍布她全身 ，看的让人心惊 ，有新添的可怖伤口，又有消不下去的丑陋旧疤。

沈晨照把外套生涩披在她的身上，但不熟练盖住她的头了，她闷着脸也不说话。沈晨照背过身蹲下，让她上来 。

小人稳稳趴在他的背上 ，他的肩膀瘦削但却很有力量，何况女孩清瘦没多少重量，他背起来很轻松往医院走 。

沈晨照想了想开口:“你叫什么名字?”女孩缩在外套里没出声 。

“你住在哪儿 ?”沈晨照又挑着问:“伤怎么弄的 ?”女孩紧紧贴着他的后背颤抖，像是在害怕。

“家长知道吗 ?”女孩搂着沈晨照脖子的手逐渐收紧。

“嗓子疼?”

“没。”她终于开口，但声音微弱 。

“今年多大 ?” 沈晨照继续问 。

“15岁。”

“A中高一?”问完这句女孩又不说话了 ，等到沈晨照把她送到医院全身检查，她也一言未发。

“营养不足，长期受伤，小孩怎么了 ?”医生严声问。

“我不知道，她是我捡的，但她什么也不告诉我 。”沈晨照无奈回答。

离开医院，沈晨照一只手提了一大袋药，另一只手握着女孩没受伤的手腕 。

“吃糖吗？挺甜的 。” 女孩摇了摇头 。

“妹妹，受欺负要说知道吗? 不大的小孩身上全是伤，家人知道会担心的。 ”沈晨照细心叮嘱她。

她被握住的手有点僵 ，若无其事开口 :“说了没用，爸爸妈妈去世了，只有我，没人管 。”她沉了沉声又继续说:“对不起，麻烦你这么多，给你添了好多麻烦 ，钱我会转给你的 。”

女孩说完抽开被握住的手，把外套还给沈晨照，转身走了，连药也没拿，沈晨照怔愣，他握紧药袋，皱了皱眉，看着女孩单薄纤瘦的背影，并没再上前了，因为他知道那道背影，那么决绝，固执 。

暗处，女孩步伐越来越慢 ，脑海里全是少年认真专注的侧脸，他给她上药 ，他对她的叮嘱，他带着她看病 。她明明明白应该早点拒绝这份不属于她的好意 。可是面对一个用行动证明对她好的人 ，她还是忍不住想去赌一赌，这份好意能维持多久 。但她明白得到就有失去，何况没有人会再对她做到这么好了 。

一步之遥是闪耀炙热的太阳，明明那么渴望 ，可面对那束光却忍不住垂下眸，怕刺眼，怕被灼伤，怕被晒到泛红了眼 ，怕被晃到眼睛不自觉流下了泪 。

意外相遇又仓促分离，再见，来得竟如此之快 。

因为放心不下那个全是伤的女孩 ，沈晨照总留意路过那条巷子时多看一眼 。

终于碰到她了 ，她穿着洗的发白的衣服，显得肥大 ，但很好的遮住了裸露出的皮肤 ，她垂着头好像抬起头要费很大的力气 ，散披的黑发很好的遮住她的侧脸 。

沈晨照走了过去 ，刚想开口叫她，结果愣住了，少女原本白净的脸上此刻却被划破一道鲜红的深痕，从右眼角划至左唇，醒目浮夸。

感受到身后人，少女转头看到他，目光极浅 ，淡漠疲累，倏地，唇角勾出一弯恶劣夸张的弧度，唇色苍白，她是故意吓他的。

沈晨照并未多说什么 ，拉过她的手腕，她的手纤细，腕骨突出 ，握起来很硬 ，但是

沈晨照用掌心将它很轻的包裹，拉着她走 。

女孩本来可以挣脱他，但是手心的温度那么烫，她想感受下短暂的温暖，哪怕就一会。

沈晨照拉着她去了医院，把伤处理好。

沈晨照又带她来到一幢小楼前，价格特别贵，要八十万多万，她记得，姑父曾对着姑姑抱怨:“我一年工资都不晓得有没有十万，就后面那一栋小楼八十几万，我做梦都不敢梦，别给我提和他们一样买一栋，你少给我做白日梦，你觉得你配吗！”

“你先随便坐，零食别吃太多，先垫垫肚子。”沈晨照一边说，一边往厨房走。

沈晨照拿了两瓶牛奶出来，就看到小孩不安的乖乖坐着，他有些好笑，把牛奶递了过去 :“小孩子，多喝点牛奶，补钙长高。”

女孩抿着唇接过了，那瓶奶被热过了，还残留着暖意，她并没喝只是握着。

“打个电话给家人吧，他们会担心你的。”沈晨照提议。

“没人会管我的，我父母去世了。”女孩浅浅笑着。

“喜欢吃什么菜?我试着煮煮。”沈晨照岔开话题问她。

她没回答，其实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喜欢什么。

“算了，吃不吃香芹？”沈晨照细心问她忌口。

“都行。”女孩以为沈晨照特地问，是他已经想好了便没有多说。

沈晨照看了眼芹菜咬了咬牙，还是拿出来了，他说:“别拘束，你作业应该还没做，拿出来写吧 。”

菜很快做完，沈晨照出来看到桌上摆了很多本书，女孩趴在桌上，睡得很安静，头埋在肘窝，只能看得见她的后脑勺，她的书把手压出红印，沈晨照很轻的笑了声，把自己当种子埋进土里呢，也不知道开出什么花 。他把女孩抱到沙发上，给她披了条毯子，帮她把乱书摆放整齐，意外看到一张A中转学申请表。

阮景曦，2004年8月17日，父母那一栏填的去世。

他垂了垂眸，把表放回原位，当做没看到。但他又想到了什么，拿出手机，日期2019年8月17日，沈晨照睁大了眼，勾了勾唇，拎起外套出门 。

女孩睡得很沉 ，等他把菜端上来，才迷迷糊糊坐起来揉眼，头发被她睡的炸毛，毛茸茸的，沈晨照不由想笑，清了清嗓子:“起来吃饭了 。”

女孩懵懵地走到他对面的位置 ，蹲下捧着碗，一口一口吃着饭，沈晨照观察了一会，发现她吃了白菜，吃了肉，就是没有吃香芹。

“你不吃芹菜 ?”

“不怎么喜欢。”她看了一眼沈晨照，碗里也没有一根芹菜，:“你也不吃 ?”

“呃。”沈晨照点了点头 。

沈晨照特地问她，只是因为他特别讨厌吃，又怕她喜欢吃，所以问她。结果女孩以为他喜欢吃，还特地问她了一下，就也说可以，结果两个人都不吃香芹 ，这就有些好笑了 。

女孩有些怔愣似乎也没想到，沈晨照笑了下，把芹菜放在自己面前，把肉和白菜换到她的面前 。

可是女孩也夹了大把芹菜放在自己碗里 ，两人苦着脸，因为不能浪费，一起吃完了 。

但吃完饭后，过了会儿沈晨照把蛋糕拿了出来，笑嘻嘻说 :“吃点甜的吧 。”

蛋糕买的6寸，因为知道吃不完，沈晨照点了16根蜡烛，蛋糕都插不下了，他笑着说 :“小朋友，16岁要快乐 。”

女孩呆在原地蜡烛忽明忽暗，散发着微弱的光圈，少年侧过青涩俊朗的脸庞看她，温柔的浅笑 :“之前的苦难都结束了，全部被你坚强的熬过去了，剩下的只有快乐 ，16岁如果你需要，我会陪着你，不要怕 。”

好像在她坠身于黑暗时，牢牢握紧她的手 ，递了颗私藏的太阳，那一刻她的眼睛就此明亮 。

对彼此的第一印象:

烨:“可怜兮兮又执着的一个小孩子。”

嘻（纳闷）:“我就小你一岁！哪小了?”

烨:“当时你瘦瘦小小的一只，还缩成团，不过又怪又乖。”

……

嘻:“爱多管闲事还很心软。”

烨（笑):“哈哈哈很精辟了，挺了解我啊。”

嘻:“像一轮太阳，让人难以忽视，叫人难以拒绝。”

嘻嘻，爱柠檬哇！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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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以前)那一刻她的眼睛就此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