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我父亲虽然是礼部侍郎,可威名远扬的镇北将军扬风侯是我的外公!作为昭风国的镇北将军,您一生骑马打仗无数,在北境威风凛凛,谁人不知谁人不晓?作为你唯一的外孙女,之前在都城的时候我养在闺阁,弱不禁风也就罢了!可现在既然来到了外公您的跟前,哪还有继续做那柔弱的闺阁之女的道理?有您这样戎马半生为国尽忠的名门虎将做榜样,我作为您唯一的血脉,若是再不积极进取!强身健体!为国效力!我怎么对得起您?怎么对得起我死去的娘亲?
当时在营帐中的一众将领都被顾兮月感动了,连连叫嚷着要教顾兮月学这学那的!不能让她丢镇北将军和整个镇北军营所有将士们的脸!就连李墨漓也不禁对这个女孩子刮目相看。
后来,每次顾兮月在学习的时候,李墨漓都会过来看看她,顺便指点一二。他其实很能理解顾兮月,毕竟北境不比都城,经历了那样的事情,想学点本事傍身也没什么。只是他还是对顾兮月感到很好奇,毕竟就他见过的女子而言,再怎么艰难也只会想找个靠谱的夫家傍身,而不是像她这般,自力更生。
而对于李墨漓表现出来的尊重和理解,一开始顾兮月是十分不屑的,以为他只是装的。可后来她发现李墨漓是真的能理解她的处境和想法时,她开始感到不可思议,对他的偏见好像一点点被打破。这倒是让李墨漓很惊讶,他问她,“我在你心中,究竟是个怎样的人?”
而顾兮月上下扫了他一眼,随口道了一句,“是个坏人。”她想起二人之前的拌嘴,这般回嘴道。
李墨漓闻言气笑了,没再理她。
但其实,顾兮月已经对他产生了好奇。
那时顾兮月还不知晓他的身份,只知道他是从小在军营里长大的,一直跟着外公驻守北境,征战沙场,一路晋升,成为少年将军。而李墨漓那时也还不知晓顾兮月的秘密,只知道她叫苏月遥,是礼部侍郎苏言礼的嫡女。
或许是从这一晚开始,顾兮月和李墨漓两个人在彼此心里的位置开始发生了一丝微妙的变化。自那之后,二人总是会在夜深人静的赏月交心,有时候李墨漓外出受伤,顾兮月都会跑到他营帐中去看他,替他上药。
李墨漓有时会戏弄她,而她也毫不客气回怼。他说她不知羞,她骂他不正经。他会跟她说自己以前在北境经历的事情,但对于自己的身份总是有所隐瞒;而顾兮月也会一点一点的向他释放自己的秘密,以此不断地对他进行试探。
殊不知在这一次次的隐瞒和试探之中,二人的心早已比二人的理智更先一步的靠在了一起,彼此对对方的信任和依赖就这样在不经意间悄然滋长。直到内心的情愫再也控制不住,理智在刹那间被踩得粉碎。
那是在一次剿匪行动中,扮成士兵上阵的顾兮月因为大意而被歹徒挟持,李墨漓为了救她只能选择放对方一条生路。但那人二话不说便将顾兮月推向山崖,李墨漓为了救她也跳了下去!
二人掉落在山脚下的山谷江流之中。好在二人会水,竭尽全力地游到了岸边。当时二人已经筋疲力尽,但还是硬撑着找了一处落脚之地,生火取暖,晾晒湿衣,同时处理伤口。
李墨漓找了些吃的,隔着晾晒的衣物,二人一边充饥一边闲话。在言语之间,顾兮月在试探他的心意,问他为什么要不顾一切的救自己,甚至不惜随她一起跳下来?而他则是冠冕堂皇说保护士兵是自己为将的职责,况且你还是镇北将军的外孙女,你要是出事了,那他肯定也不能独善其身。
或许是因为厌倦了这种试来试去的相互拉扯,又或许是因为刚刚经历了一场惊心动魄的大难不死,总之,顾兮月不想再这样和他暧昧下去了。既然他总提起自己的身世以此来模糊他对自己的感情,那,就把这些全部丢掉吧!
顾兮月决心向他坦诚自己的秘密。
她说,李墨漓,我有个秘密要告诉你,但你不能告诉别人。
什么秘密?
其实,我不是苏月遥。
什么?
她能感觉到他语气中的诧异,但她还是鼓起勇气继续说道:“我说,我不是苏月遥,我也不叫苏月遥,我有我自己的名字,我叫顾兮月,顾盼生辉的顾,归去来兮的兮,月亮的月。其实我并不是你们这个世界的人,我是从另外一个世界过来的,不小心就落在了这副身体里,就是穿越的意思,你能明白吗?”顾兮月的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都有一丝不确定了,但她的神情依旧在期待着,希望话音落地之后,对方能给予她回应。
可惜,隔壁一片沉默。
李墨漓?她试着唤他。
我在。他回话道。
说罢,又是一片沉默。
你、不想对我说些什么吗?顾兮月又问。
而李墨漓却说:“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也从来没听过这般稀奇荒唐的事情,既然你说你不属于这个世界,那我便当你是天上的仙女,你说你叫顾兮月,那我便当你是顾兮月,以后你说什么,我就信什么。”
这番话倒是让顾兮月愣住了。她没想到自己袒露身份之后他会是这个反应,也没想到他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或许,这些事情对他来说真的过于荒唐离奇了吧,他一时无法接受也很正常。
那你刚刚,怎么不说话?她又问道。
我只是没想到要怎么开口。他如实说道。
顾兮月又问,那你现在知道我的真实身份了,你打算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我的意思是,我已经把我最大的秘密告诉你了,你现在已经拥有了我的把柄。只要你想,你随时都可以把我的秘密告诉我外公,甚至是我爹还有大夫人。
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你为什么不这么做?
你之前,不是很讨厌我吗?顾兮月又加了一句。
李墨漓又是一片沉默。
说话。顾兮月命令他道。
不讨厌。李墨漓说。
什么?
我说,我不讨厌你。
不讨厌的话,是喜欢吗?
嗯,喜欢。
得到最后一句回应时,顾兮月垂眸一笑。
后来二人歇息了一阵,待深夜困倦便准备休息了。因为衣物还未干,而且这荒郊野外的深夜也怕有野兽来袭,所以李墨漓让顾兮月先休息,他来守夜。而顾兮月则是提议两人轮值,待她醒来后,他再去睡,李墨漓应了一声,没再说话。怕顾兮月冻着,他将干了一些的衣物递给她让她盖着,免得夜里着凉。
而顾兮月第一次在荒郊野外这般睡觉,一时之间有些不习惯。于是,她又开始和李墨漓聊起天来。
李墨漓,我不喜欢苏月遥这个名字,你以后就叫我顾兮月吧!这才是我的名字。
而他却说,出门在外,大家都认你是苏月遥,我若是叫你顾兮月,会很奇怪的。
她顿时有些丧气。
察觉到她的失落,他随即又说,若你不介意,我以后,就叫你月儿,你、觉得怎么样?
月儿?她轻声重复了一遍。
嗯,月儿。他微微侧头,余光似乎落在了她的身上。
二人虽未对视,但此刻他的侧目以及她落在他背影上的目光就如同二人面面相觑一般。她能感觉得到,他的话,既带着一丝开门见山的直接又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既坚定又害怕。
“好,就叫月儿,而且,我只许你一个人这么叫。”她看着他说。没有回避,没有退缩,更没有模棱两可。她用坚定的眼神和语气回复了他的心意和期待,李墨漓顿时心满意足的笑了。
确认心意之后,二人的目光离开了对方,但心似乎已经飘到了对方身上。她虽然只能看着他的背影,可内心的羞涩却总是使得她好似见不得人似的,偷偷摸摸的盯着他的背影发呆。而他能感觉到背后传来的目光,心中既欢喜又得意,想回头看她,可又觉得这样不合礼仪,于是只能压抑自己。
对了,李墨漓,我今晚跟你说的事情,你不能告诉任何人!无论是我外公,还是我爹和大夫人,都不行!
好,知道了。
顾兮月心满意足的睡下了。
那天晚上,她好像做了一个梦,梦见李墨漓骑着白马向她奔赴而来,一袭戎装,意气风发。他下马走到她的面前,对她说,月儿,嫁给我!我李墨漓就此发誓!今生今世,我只爱你一人。
……
顾兮月抬手想要去触摸那张脸庞,可不知怎地却扑了个空,她缓缓睁眼,才发现自己方才原来是在做梦!而昨晚一直陪伴在她身侧的李墨漓此刻却早已消失不见,偌大的房间里只剩她一人。
顾兮月翻了个身,然后坐了起来,伸了个懒腰。她回头看了一眼,回想起昨夜两人相拥而眠的画面。不知为何,一睁眼醒来没见到他,她心里似乎有些空落落的,像是心里被填满的温暖一下子散去了一般。不过她很快就恢复了清醒,连忙叫来侍女伺候洗漱更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