惜月谣 第10章 第十章

“故事当然是要听的，但不是现在。”顾兮月瞪了他一眼，随即起身便要离去。李墨漓急忙伸手拉住了她，道：“今夜你我在书房突然遇袭，虽然刺客都已清理干净，但他们背后是什么人还尚未可知，会不会再次动手也不晓得。现在整个王府都不太安全，尤其是今夜！所以，你还是待在我身边最为安全。”

“什么安不安全的，你这是为了唬我现编的吧？”顾兮月甩开他的手道，“再说了，那些刺客的目标本来就是你，还有什么地方比你身边更危险？”

李墨漓笑着走到她面前说：“世人皆知，摄政王对摄政王妃痴心一片。你说的没错，他们的目标的确是我，可你刚才也看到了，他们根本拿不下我。所以，为了威胁我，他们去抓你，这也是有可能的呀，对吧？”

顾兮月正想说什么呢，李墨漓凑到她眼前来：“更别提现在大家都知道摄政王妃死而复生，正是脆弱的时候呢。”顾兮月闻言顿时眯起了眼睛，“李墨漓，我怎么觉得，你比那些刺客还可怕？”

李墨漓笑了笑，没回答她的问题，反而认真地看着她说：“就这一晚，月儿，就这一晚留在靖思阁，让我保护你，好吗？”

看着他如此认真和诚恳的神情，顾兮月还是心软了选择相信他。毕竟他说的也有道理，这个吃人的世界向来视人命如草芥，既然自己已经死过一回，也难保不会有人想让自己再死一回。

于是她乖乖的上了床睡在了里侧。

“不更衣吗？”李墨漓问。

顾兮月愣了一下，瞥见了旁边的衣架子，犹豫了一下但是起身脱去了外衣，往架子上一甩，随即又躺了下来。李墨漓见势露出心满意足的微笑，而后也走到衣架子前更衣，顺便将她的衣服理了理，然后也上床躺了下来。

夜深人静，在王爷和王妃睡下之后，府里的下人们除了值夜看守的，其余的也都开始休息了，王府里一片宁静。

顾兮月躺在床上，虽然一动不动，可眼珠子却上下左右的转个不停。身旁的李墨漓似乎很好睡一般，一躺下就闭上眼睛没多久就入睡了。说好的保护我呢？说好的讲故事呢？

顾兮月没好气的瞥了他一眼。

“王妃在想什么？”他似乎对她的目光有所察觉一般，缓缓的睁开眼睛转头看她。顾兮月也毫不忌讳，转头迎上了他的视线道：“不是说好要和我讲北境的故事吗？怎么不讲了？”

“你头不疼了？”

“嗯？哦~已经不疼了。”顾兮月没想到他还记得，不过现在她确实是已经没事了。

“那……王妃要我从何说起呢？”

“自然是从头说起。”

“好！那就从头说起。”

李墨漓说罢，侧过身来面对着顾兮月，而她也毫无畏惧的同样侧过身来，两人面面相对。

“我们第一相遇是在北境的镇北军大营里，那时候我二十一岁，是镇北军大营的骠骑将军，而我的上级，就是苏月遥的外公，大名鼎鼎的镇北将军杜寒箫……当时的北部边境不太安宁，所以在得知你来北境的消息之后，镇北将军便让我前去营地外三十里处的地方去接你。那一次，就是我们第一次见面了。”

顾兮月静静地听着，脑海中似乎若隐若现的出现了关于这部分的记忆，尤其是镇北将军杜寒箫。印象中的他高大威猛，孔武有力，即使上了年纪，也依旧掩盖不住常年征战沙场的大将之风。

虽说他是苏月遥的外公，可在那时，他也是将自己当成亲外孙女来看待的，而且顾兮月本来也有很疼爱她的外公外婆，所以顾兮月自然而然也将杜寒箫当成自己的亲人来对待，对他的感情也很深厚。

“后来你到了营地之后，因为你出身高贵，既是镇北将军的外孙女，又有一个礼部当差的父亲，所以大家都对你恭恭敬敬的。你当时很喜欢往外跑，很喜欢出去玩，镇北将军怕你出现什么意外，便命人好生照顾你，那个人就是我。”

说到此处，顾兮月看着李墨漓，不禁笑了一下。能想象得到，当时他一定觉得自己是个倒霉蛋吧！“李墨漓，说实话，你那时候是不是很讨厌我？”

“确实不怎么喜欢你，但讨厌也算不上，只是觉得你有点麻烦。”李墨漓如实说道。

“那之后呢？”

“之后嘛！……虽然将军让我看着你，可我毕竟也是个将军，也有军务在身，所以，只能命我的手下去盯着你了。”

“那我是不是想尽办法的偷溜，让你和你的手下都很头疼啊！”

“确实如此。”

“那后来呢？我们之间的关系是怎么发生变化的？”

“有一次，你依旧趁所有人不注意，偷溜出去，我的手下依旧来向我禀报，我本来没放在心上，但是他却说你往边境线跑去了。那边地势复杂，山寨村落数不胜数，而且强盗流民也很多，甚至还有他国的杀手细作，十分危险。我一听你去了那儿二话不说便起身带人追你去了。”

“结果不出我所料，你在边境误入了一个小村客栈，并且在那里还自爆身份，说出了你是镇北将军的外孙女，引得有心之人侧目。当时在客栈里没人对你动手，可你走出客栈之后，就开始有人对你下手了。”

“你虽努力逃跑，可你一不会武功，二对地势又不熟悉，自然是跑不脱。好在对你动手的人不止一拨，在他们为了争夺你而纠缠打斗的时候，我带的人马及时赶到，将他们驱逐，救下了你。”

话音未落，两人面面相觑，四目相对，时间静止在这一刻，屋外的风悄无声息的潜了进来，在昏暗的黑夜之中，也不知谁的心防被轻易歇下，彼此看着对方的面容，过去的画面轻而易举的便一一浮现在眼前——

那个拿着一把不知从何处捡来的扫帚如疯狗一般在原地来回转圈扫射甚至追赶试图驱逐那些人的姑娘……她灰头土脸，发髻垂落，明明那般入不得眼，可她的眼神却如此毫无畏惧，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

那个穿着一身铁甲率着一帮人骑马而来，区区几箭寥寥几语便将那些人都劝退开，而后翻身下马一步一步走近那姑娘的少年将军……他器宇轩昂、气势非凡，明明身经百战的他见到此情此景早已司空见惯，可那姑娘坚定无畏势要与敌忾同归于尽的架势还是如风一般，无声无息的吹进了他的心房……

“李墨漓！你怎么才来啊！”那姑娘冲他喊道，还从来没哪个女子像她这般不知死活，直呼他姓名也就罢了，居然还对他大吼大叫。噢~是她啊！那倒是见怪不怪了……他不屑一笑，随之走到她面前扛起她就跑。

“李墨漓！你放开我！你敢这么对我！你信不信我去我外公那告你恶状！让他狠狠罚你一顿！你放开我！放开我！”她在他肩上拼命挣扎，不停地捶打他，直到他将自己放上马，随即一鼓作气的上马将自己紧紧地抱在他怀里，她依旧半分动弹不得。

“我劝你安分一些！不要再惹是生非了！”

“你说什么？你敢这么对我说话？”

“你不也对我大呼小叫的？咱俩扯平了！”

“李墨漓，我看你也不是什么好人！”

“就当你是夸我了，我会牢记于心，不会让你失望的。”

“你不要脸！”

……

那一夜，他就这样抱着她回到了营帐。

当记忆的画面逐渐褪去和消散，两个人的视线再次落在了对方身上，顾兮月看着眼前的这个人，一股熟悉和依赖的感觉在心底悄然复生，记忆里的画面一点一点的侵袭而来，她情不自禁的伸手抚上了他的面颊，轻轻地、如蜻蜓点水般小心翼翼……

李墨漓握住了她的手，将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脸上温柔地摩挲着，而她也不反抗，肆意的感受着他掌心的温度。“月儿，以后都不要再离开我了，好吗？”他看着她的眼睛说。顾兮月看着那双无比熟悉的深情的眼神，不由自主的就沦陷其中，也不再抗拒，轻轻点了点头。

他闻言伸手将她搂了过来，而她也顺其自然就挪到了他的怀里，躺在了他的臂弯之中。他轻轻抚拍着她的后背，温柔地哄她入睡，而她轻靠着他的胸膛，听着他平和的心跳与呼吸，顿感心安地闭上了双眼。

睡梦之中，顾兮月隐隐约约好像回到了在北境的时候……

经历过那次事情之后，顾兮月意识到了自己的脆弱，于是她开始在军营里锻炼身体，不光跟着大家伙儿一起晨起操练，还学习使用各种兵器，包括骑马射箭等，而且积极求学，不懂就问。

一开始杜寒箫还搞不懂这丫头到底要干嘛，便叫来询问一番，本想好好训斥她一顿，让她学做个大家闺秀！结果顾兮月一番发自肺腑的赤诚之言倒是把杜寒箫说得老泪纵横，甚感欣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