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槐衣这才注意到妹妹身后的女子。
见她手持宝剑而立,眉眼间不见丝毫局促,反倒透着一股从容清气,盛槐衣眼底掠过一丝意外,旋即化为赞赏。她敛袖抬手,端正一礼:
“早闻柳姑娘舞艺冠绝云淹,今日一见,方知何谓‘剑随人意’。小妹顽劣,有劳姑娘照拂了。”
柳纤纤心中微震。
盛槐衣乃是云淹城的将军,今日这一舞于她而言,说是班门弄斧也不为过。她原已做好承受冷眼的准备,却不料这位赫赫有名的盛将军,竟是全礼相待,言辞恳切,无半分敷衍。
想起城中百姓说起她时那句“盛家女郎,当得起这身甲胄”,心头莫名一暖,忙还礼:
“将军言重了。二小姐聪慧率真,能与二小姐同台,是民女之幸。”
盛萝衣见两人这般客气,撇了撇嘴,上前挽住柳纤纤的胳膊:“阿姐,纤纤姐姐教我弹琴,已经是我的师父啦!对吧,纤纤姐?”
师父?
柳纤纤一愣,下意识看向盛萝衣。
她教盛萝衣琴艺,却从未想过能得这一声称呼,更何况盛萝衣是城主之女,怎可拜青楼女子为师?
盛槐衣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并未多言,只微微颔首:“既如此,便请柳姑娘常来府中坐坐。萝衣顽劣,若有姑娘在一旁提点,我也能放心些。”
这话说得含蓄,却已是极高的礼遇。
将军府的门,不是谁都能进的。而她这么说,已经是默认了这层师徒关系。
柳纤纤怔了一怔,旋即垂眸,郑重一礼:“多谢将军。”
无人看见的地方,盛萝衣朝祁恕眨了眨眼。
祁恕报以感激一笑。
柳纤纤躲着祁恕的原由,他们其实都心照不宣,她虽才艺冠绝,却终究流落烟花之地,祁恕虽只是小小参军,却是和盛槐衣他们一道长大的,家世清白,城主更是视他如己出,柳纤纤不愿让他遭人非议。
可如今连盛槐衣都对她赞赏有加,又得了城主之女“师父”之名。那层盘桓已久的阻碍,似乎在这片刻之间,便悄然消解了。
今日高兴,盛槐衣便给将士放了假,一营的人没了后虑,便都敞开了喝,没过多久,众人就又喝得人仰马翻了。
盛萝衣平时并不喝酒,但今天实在开心,便喝了两杯,没想到两杯下肚,便觉得天旋地转,整个人热得出汗。
盛萝衣摇摇晃晃地往外走,想去外面吹吹风。
然而今日醉芳楼生意出乎意料的好,此时外面还有人源源不断地往里挤。
不知被谁狠狠撞了一下,盛萝衣一个重心不稳,就往一边栽了过去。
盛萝衣本来就觉得天旋地转,此时整个人像是要飘出去一样。
然而飘出去一半,却感觉自己被人稳稳地揽住了。
许是醉的严重,盛萝衣眨了眨眼,却怎么也看不清眼前的人,只觉得轮廓是极为俊美的。
下意识耸了耸鼻子,一股淡淡的檀香萦绕鼻间,很是陌生。
“小心。”
男子的声音清冽,如玉石相击。
盛萝衣抓着他的肩膀站稳后,迷迷糊糊学着话本里江湖人的做派,抬手抱拳:
“谢......谢兄台。”
她看不清这个人的脸,不过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感觉对方好似是笑了一下。
目光恍惚间,她暼见男子身后有个人影
那人好生奇怪,若是从里面出去,为何干站着不动?若是从外面进来,为何背对着她?
而且不知为何,那背影总让她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然而不等她细想,胃里一阵翻搅,她慌忙推开面前的人,跌跌撞撞冲了出去。
蹲在外面吐了半天,盛萝衣摸摸脸,这才发现脸上的面纱不知何时弄丢了。
头晕脑胀,盛萝衣干脆一屁股坐在地上歇息。
“臭乞丐,让你挡爷的道。”
背后隐隐传来打骂声,盛萝衣迷迷糊糊地爬起来,循声而去,只见旁边巷子阴暗的角落里,两个男人正对着一个人拳打脚踢。
那人好似已经被打晕过去了,面对两人的踢打,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