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PA证书像一把金钥匙,为钟时序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他不再需要在酒桌上赔笑,不再需要忍受王老虎那样的性骚扰。他跳槽到了一家知名的会计师事务所,起薪直接翻倍,虽然依然比不上许羡雨在红圈所的收入,但至少,他挺直了脊梁。
两年后。
北京的房价像脱缰的野马,一路狂奔。
但两人的存款,也在稳步增长。
许羡雨成了律所的正式律师,案源稳定,收入可观。钟时序也在事务所站稳了脚跟,成为了审计项目的负责人。
他们依然住在那个十平米的小屋里,吃着泡面,穿着廉价的衣服。
但他们不再焦虑。
因为他们知道,每一分节省下来的钱,都是在为那个“家”添砖加瓦。
“许羡雨。”某个周末的早晨,钟时序把一张银行卡拍在桌上,“里面有八十万。”
许羡雨正在刷牙,满嘴泡沫,含糊不清地问:“哪来的?”
“这两年的积蓄。”钟时序说,“加上我爸出狱后,我把老家的房子卖了。一共八十万。够首付了。”
许羡雨漱了漱口,转过身看着他。
八十万。
这是他们用六年时间,用青春、尊严、眼泪和汗水,一点一点攒出来的数字。
它不仅仅是一笔钱。
它是一个证明。
证明他们没有被这个城市压垮,证明他们真的可以靠双手,在这里扎根。
“走。”许羡雨擦掉嘴边的水渍,“看房去。”
……
看房的过程,是一场身心的折磨。
他们看遍了五环外所有的楼盘。
有的太贵,有的太偏,有的户型像鸽子笼,有的周围连个超市都没有。
中介是个精明的年轻人,看出了他们预算有限,总是推荐一些“性价比”极高的房子。
“这套好!”中介指着一套阴暗潮湿的一楼,“价格便宜,还送小花园!虽然临街有点吵,但咱们年轻人,怕什么?”
钟时序走进去,一股霉味扑面而来。
他看了看许羡雨。
许羡雨的脸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苍白。
“不要。”钟时序说,“换一套。”
他们一直看到天黑。
最后,在靠近六环的一个新小区,看中了一套两居室。
六十平米,南北通透,虽然是简装,但干净明亮。
最重要的是,它有一个小小的阳台。
站在阳台上,能看到远处的西山。
“就这套吧。”许羡雨说。
钟时序没说话,只是看着那个阳台。
他想象着,以后许羡雨可以在那里看书,他可以在那里抽烟。
虽然不大,但那是他们的家。
总价三百二十万。
首付九十六万。
中介费、契税、装修费……杂七杂八加起来,还要二十万。
他们手里的一百万,刚好够。
但这意味着,他们要把所有的积蓄都掏空,还要背上两百万的房贷。
每个月要还一万二。
这几乎是许羡雨一个人的工资。
“买吗?”钟时序问。
“买。”许羡雨说,“背债也要买。有了自己的房子,才算在这个城市真正落脚。”
签约那天,两人都很平静。
签字,按手印,转账。
看着那一串数字从账户里划走,钟时序的心在滴血,但更多的是一种踏实感。
他终于,能给许羡雨一个家了。
一个不用看房东脸色,不用随时面临涨租搬家,真正属于他们的家。
……
交房那天,是个晴天。
两人拿着钥匙,站在那扇崭新的防盗门前。
“你来开。”钟时序把钥匙递给许羡雨。
许羡雨接过钥匙,手有些抖。
他插进锁孔,转动。
“咔哒”一声。
门开了。
空荡荡的毛坯房,水泥地上落满了灰尘。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明亮的光斑。
但这里,将是他们未来的卧室、书房、客厅。
“许羡雨。”钟时序走进去,声音在空房子里回荡。
“嗯?”
“我们结婚吧。”
钟时序转过身,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早就准备好的小盒子。
不是钻戒,买不起。
是一个简单的铂金素圈。
“本来想等你生日再送的。”钟时序说,“但现在等不及了。许羡雨,嫁给我。”
许羡雨站在门口,看着他。
看着这个在尘土飞扬的毛坯房里,单膝跪地,捧着戒指的男人。
他没有哭。
他只是走过去,伸出手。
“我愿意。”许羡雨说,“但我没有戒指给你。”
“我不要你的戒指。”钟时序给他戴上戒指,大小刚好,“我只要你这个人。一辈子。”
钟时序站起来,抱住他。
两人在这空荡荡的房子里,在这个满是灰尘的地面上,紧紧相拥。
没有宾客,没有司仪,没有鲜花和音乐。
但这是他们最隆重的一场婚礼。
……
接下来的三个月,是装修的噩梦。
两人白天上班,晚上跑建材市场。
为了省钱,他们自己刷墙,自己组装家具。
钟时序的手指被钉子扎破了,许羡雨的腰因为搬瓷砖扭伤了。
但他们没有喊疼。
因为他们知道,每刷一面墙,每铺一块砖,这个家就更完整一点。
入住那天,是除夕夜。
他们没有回老家,也没有去旅游。
他们买了两盒速冻饺子,在这个新家里,煮了一顿年夜饭。
窗外,城市的烟花璀璨夺目。
屋内,只有一盏暖黄色的灯,照着两张疲惫却幸福的脸。
“许羡雨。”钟时序举起酒杯,里面是廉价的啤酒,“敬我们的家。”
“敬我们的家。”许羡雨碰杯。
啤酒沫溢出来,流了一手。
钟时序伸出舌头,舔了舔。
他看着许羡雨,看着他无名指上的戒指,看着这个陪他走过地狱的男人。
他知道,从今往后,无论风雨,无论贫富。
他们都有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