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武藏快速地穿行在人流里,往操场的方向走去。
前方的人群越来越拥挤,我不由感慨今年的规模确实有些夸张了。
“你叫小野对吧?” 身旁的武藏冷不防开口,“你和赤司是什么关系?”
“我和他在一个初中,并且都在学生会公事过。”
“你们看上去可不止公事这么简单。” 武藏直言道,“你为什么要加入学生会?是为了他吗?”
“我第一次知道武藏学姐是个这么八卦的人。” 我一边闪躲开身侧的学生一边回复道。
“呵,别打岔。” 武藏仍旧盯着我,“别以为我没发现你们的小动作。一年级也想当会长,别太得意了。”
“......”
我没有立刻回应,只是在看到操场上那个大舞台时,忽然问道:“学姐,如果你来当会长,你希望的学生会是什么样的?”
“什么?” 武藏没料到我会问这个问题,脚步都慢了几拍。
“或者说,你为什么想要当会长?”
“既然我有这个能力,为什么不去竞选?” 武藏毫不犹豫地回答,“如果不是比佐藤晚一年,会长也轮不上他来当。去年很多决策就是我来推动。我不过是要在本应属于我的位置上继续做擅长的事罢了。”
“...武藏学姐,你是个很果决的人。你对效率和规则的重视也令我敬佩。” 我脑中忽然闪过在帝光当会长时,几位干部,征十郎和我一同留校大谈愿景的画面,“只是当你过于站在纪律那边,应该小心一点,不然容易滑落到人心的对立面。”
“而且,你和现在的他很像。”不在意武藏能不能听懂,我呢喃道,“但越是这样,你越难赢过他。”
到了观众席,武藏去和其他风纪部的人汇合。
而我则前往后台,一进去就看到及其混乱的景色:
不同于台上优雅演奏的管乐团,后台几乎所有人都在一路小跑;有人正忙着补妆,有人在和下一组节目确认流程。还有一帮人大喊着“让一下!”,推着假山道具就从我面前飞快驰过。
真是夸张啊,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春晚现场。
“小野!”
我转过身,看到宫崎城正在向我跑来:“你怎么在这里?”
“我来这边看看。” 我看着气喘吁吁的宫崎问道:“怎么样?一切都还顺利吗?”
“...不太好。” 宫崎迟疑了一下,“刚刚有个节目超时了快一分钟,导致现在整个时间轴都乱了。赤司不知道为什么会来后台,正和总导演重新安排后面的节目。”
我心中瞬间警铃大作,舞台活动最怕出现这种情况,这代表所有的节目必须重新计算时间。而像主持人等工作人员必须靠良好的控场反应才不会让观众看出端倪。
“那你现在是去忙什么?” 我赶紧询问。
“...赤司他已经决定把第七组的节目删掉,我现在要去通知第七组的人。”
“第七组?” 我听后一怔,“那不是那个高三代表的独唱吗?”
“是啊,本来是准备鼓舞今年的高三生升学的。但赤司说让管乐团再演奏一首校歌合奏,既能有鼓舞的含义,还能纪念建校七十周年。而且校歌的时长刚好可以抵消空出来的时间,让后续的节目都和之前的时间线对上。”
“不过要是一个集体节目就好了,只有一个人去面对自己精心准备的表演被取消实在是...” 宫崎挠了挠头。
“不,他的判断是对的。” 我沉默了一下开口,“独唱不需要任何配置,去掉这个也能将后台的影响减到最小。”
“学长,第七组在哪间化妆室?” 我问道。
“在3号。怎么了?”
“我去通知她,你去忙其他的吧。”
“哈?!你凑什么热闹!” 宫崎大喊,我却不给他机会,留下一句“拜托了学长,请让我来做这件事。” 就往那个方向跑。
周边的人群涌动,好几个人扯着嗓子在指挥秩序。
我望向越来越近的化妆间,四周的声音开始变小。
我听到征十郎稚嫩的声音传来,
那是在小学六年级的一次篮球赛,他所在的队伍取得全胜。而其中获胜的关键是依靠他的谋略,才能让球队获得难以置信的高分。
在最后的列队道谢时,对方球队的一个男生哭了出来。因为这是他最后一次和多年的队友取胜的机会。
征十郎上前和那个人握手,但被他拒绝了。
即便已经是小学的最高年级,但也只是个十二岁的孩子。
那天晚上,征十郎罕见地约我去小区荡秋千。他一直没说话,我也只是坐在一旁的秋千陪着他。
“紬,不甘心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过了许久,他才开口。
我停下晃动的腿,想了想回答:“大概就像有块石头堵在胸口一样吧。”
“你有过不甘心的感觉吗?”
“有呀。”
“那你是怎么面对这种情感的?”
“嗯...我也不太喜欢这种感觉。但也算是提醒自己还需努力的一种方式吧。” 我回想起前一世对自己没那么严苛,反而对这种情感麻木了。而这一世想要重新再来,却时常能体会到这种如同被打了一记闷拳的感受,却也更有了活着的实感。
“所以你经常会有这种感觉吗?” 我听到征十郎说,“和我在一起的时候。”
“咦?” 我疑惑地看向他。坐在秋千上的征十郎只穿了一件单薄的衬衫,手拉着两侧的绳索。和他目光对视时,我看到他的眼波深处像是有什么在流动。
然后我意识到,征十郎也许不是在问这个。
于是我走下秋千,站到他的身后,开始推他的背。
我当时是怎么回答来着?
“阿征的目光只需要直视前方就可以了!如果阿征想要天上的星星,也大胆地去摘就好了。” 我看到征十郎向后侧过来的脸,对他笑着说道:“我会一直待在阿征身边的!我保证!”
我保证。
我看着面前被告知节目取消后,从一开始的哀求到后面默默哭泣的女生。旁边应该是她的朋友愤然质问我到底是怎么做的策划,然后又被这位妆都哭花的女生拉住了胳膊。
我不停地道歉,一直到那个女生摆手让我出去。
之后我便没有离开过后台。
在不停地奔跑中,我听到了主持人在前方开始说结束语。压轴的烟花喷射到了天空,洛山近几年最盛大的学园祭终是到了尾声。
我站在舞台后方,即便不在观众席,也能听到人群爆发出的掌声和欢乐的笑语。
绚丽多彩的烟花在天空绽放着,点亮了黑暗的夜空,也点亮了人们对生活的期盼。我听到有人高喊“洛山万岁!” 又很快被新的笑声遮盖过去。
当我走到后台的中心区域时,我停下脚步,看到了不远处那个被人群簇拥的身影。
征十郎正和导演还有佐藤会长站在人群的中心。导演和征十郎握着手,满脸都是欣赏和感激的神情。征十郎的脸时不时闪过烟花的光,他点点头,和导演说着什么。
然后他像是感应到我的目光一样,头转向这边。
视线对上的一瞬,又有一朵烟花升起,在他身后“砰”的一下炸开。
我看到他穿的衬衣和当年一样单薄,不同的是这次他披了件洛山的白色外套。
外套飘逸的波浪照出了晚风的形状,他的眼眸也装下了滚烫的烟花。
万物四季,似乎都已逃不出他的掌心。
当最后一朵烟花绽放完,弥留下来的烟雾在空中如同一层薄纱,把星星都笼罩住。
我抬眼往上望,望着模糊不清的星空,突然好恨当时那么回答的自己;
苍穹那么高,晚风这么冷,如果要把星星摘下来,那得忍受多少不被人理解的孤寂,才能够做到。
可这是他的路,就算一开始不是自己选的,他也还是义无反顾地走了下去。哪怕代价甚至会是粉身碎骨。
我搓了搓手,接着向人群走去。我将手插进口袋里,奢望着自己的心也能被那点暖意捂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