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滴滴!滴滴滴!”
我从床上坐起,视线里出现了几根凌乱的发丝。我望着漆黑一片的房间,却想不起今天是周几。
我按下一直在响的闹钟,随后走进厕所开始洗漱。
等我背着包往楼下走,佣人才刚开始准备早餐。她看到我后惊讶地问道:“小姐您今天又起这么早吗?”
“嗯,我现在去学校。” 我站在玄关处换鞋,临走前和她叮嘱:“记得和母亲说我已经吃过早饭了。” 随后推开门。
门外的阳光依旧刺眼,但这一次我没有眯眼,而是顺势把眼睛闭了起来。
再睁开,门口空荡荡的一片。
我走到小道上,刻意没有往另一边看,而是直直地向学校走去。
因为太早,路上几乎看不到行人。到了分岔口,我走向了和以往不同的方向。尽管这样去学校会更绕,但我却并不在意。因为对于现在的我来说,那条最短的路,走起来反而感觉最长。
现在是毕业前最后的时光,终是轮到我们这一届告别这所学校。周围的人纷纷从社团引退,校园的角落里充斥着离别的气息。
因为提前从学生会退出,我没去参加前段时间专门给初三生办的引退聚会。同时也因为学期刚开始发生的论坛事件,以及备考等各种事情的忙碌,我和这一年的同班同学并没有建立什么深厚的感情。
在学校最后的日子里,我避开了以前相熟的人,几乎变成了透明的存在。
然而也不是所有人都这么想。在临近毕业的最后一周,曾一起共事过的伊藤同学出乎意料的向我表白。
“那个...小野学姐,我...我在学生会的时候就很崇拜你!后来发现目光没有办法从你身上移开!”
校舍楼下,我看着眼前这个男孩紧张却又认真地说道:“虽然我不抱有什么期望,但还是希望能在毕业前让你知道我的心意!”
“如果可以,请你收下这个吧!”
他对着我鞠躬,双手递上一封信。
我接过那封信,感谢了他的心意。但我也表达了目前没有谈恋爱的想法,希望这样可以早日结束这段可能让他痛苦的感情。
伊藤听后苦笑道:“没关系,我早就知道会这样。毕竟...我比不上赤司学长。”
听到这句话的我愣在了原地,问他什么意思。
“因为学姐和学长在学生会的时候,大家都觉得很登对。虽然我知道你们好像没有在交往,但我能感受到小野学姐和赤司学长那种互相的信任......我,我不是嫉妒赤司学长!毕竟我知道学长他也很优秀,我会继续努力...成为和学长一样优秀的人的!”
“伊藤。”
伊藤听到我打断他才终于把害羞的眼神收回来,但在看到我表情的瞬间愣住了。
“咦...学姐?”
“别说了。” 我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不要再说了。”
……
那天下午,我第一次翘了课。
因为还没到下班和放学的时间,街道上的行人依旧稀少。太阳在这个点已经有了入山的迹象,阳光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
我走在路上,克制自己不去想伊藤最后诧异的眼神,和他的那番话。
汽车在马路上飞驰而过,耳边传来的风声和骑马时听到的很像。
我感受双腿自己行走着,仿佛具有自我意识一般。
然后这双腿终于在一个地方停下,
那是一片陵园。
赤司家的陵园是私人领地,一直都有门卫看守。但我每年都会和养母前来祭拜,因此那个门卫早已眼熟我。即便这次只有我一人前来,也没有多问就让我进去了。
我走上园里的小台阶,在建在稍微高处一点的一座墓碑前停了下来。
碑上刻着一竖大字:“爱妻赤司诗织之墓”
当年赤司先生特地将诗织阿姨埋葬于此。一是因为这里视线更高,可以望到远一点的风景。另外则是因为这是离园区唯一一颗樱花树最近的地方。
现在正是花期快结束的季节,周围全是凋零的樱花。
我把包放在一边,然后跪在诗织阿姨的墓前,虔诚地拜了拜。
我先是低声道歉,因为这是我第一次没有买任何花或贡品前来。
然后我维持着跪坐的姿势,却迟迟没再开口说下一句。
过了一会儿,我才缓缓地说起自己前几个月看的一部电影,觉得可能是她会喜欢的风格。
但我很快还是闭上嘴,停止了这个愚蠢的行为。
以往,我都有很多事可以和诗织阿姨诉说。
但现在,只要我开口,就不可避免地想到那个人。
而我也无法对诗织阿姨撒谎,哪怕她已经逝世。
我跪在那里,看着地上新鲜的白菊花被落下的樱花点缀,形成了一幅粉与白交织的画面。
这时我注意到裙上露出白色的一角,拿出来才想起是刚刚顺手塞进口袋里的伊藤的信。
我拆开来看,是一封手写信。里面描述了他的感情,和很多我并不认为配得上的夸赞。当我读到末尾,看到他最后写道:“希望小野紬学姐,可以拥有属于自己的幸福。”
幸福?属于我的幸福吗?
脑海里又浮现出伊藤最后说的话,
我捂住了自己的胸口;
误会了。
都误会了。
这段时间以来,心口上就好像有团棉花,牢牢地布在那里。伊藤的话就像是要把它强行扯开,但却只拉得出一根根丝来。而那棉花仿佛已经连接上我的心脏,一扯就有血往下滴落。
可明明不是第一次遇到误会我和征十郎关系的人,但为什么这一次,
这一次会这么难受。
也许是因为,误会最深的从来都不是旁人,而是我自己。
“对不起” 我听见自己哽咽着,对着诗织阿姨的墓哭喊道:“对不起,对不起诗织阿姨,对不起...”
我还是什么都没能做到。
我还是没能,留住征十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