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了宋家宁那儿,叶知恩刚进院子里,周围是皑皑白雪,他一身湛蓝色的袄子,即使怀着孕,挺着**个月大的孕肚,依旧风神俊秀。
饶是天天见面的宋家宁也不禁看的有些呆了,眼神晃了晃,随即忙说:“外头寒,快进屋里来。”
他扶着叶知恩,怕他脚滑。
“你这袄子新做的?这款式真好看。”宋家宁摸着袄子的面料,触感柔软厚实,针脚也细密,款式更是别致,不像是镇上成衣铺里那些千篇一律的样式,反倒格外合身好看。
“料子也好,哪家的,正好我过年也备一套新衣裳。”
“镇里菜场边那家成衣铺,在那里买的料子,款式我自己出的。你要喜欢,我把样式给你。”叶知恩自从孕肚起来后,去镇上逛了不下五次,却始终没挑到一件合心意的,要么款式老旧,要么腰身不合身,裹在身上笨重又难受。回来后一咬牙,干脆自己在纸上画了个款式,让李大带着他去镇上成衣铺,挑了最厚实暖和的棉料子,让师傅照着样子做。
原本只是抱着试试的心态,没成想做出来一上身,不仅李大,就是做了十几年成衣的铺老板都眼前一亮,直说这款式新颖又合身。
这新袄子他一直不舍得穿,小心翼翼的收着,就想着当过年新衣了,若不是今早李大见他还穿着那件扣子都快崩开的旧袄子,强硬地让他换上新的,他怕是还能再将就几日。
“原来是你自己想的款式,难怪这么好看。”宋家宁听得连连点头,“成,那你回头把样式给我,正好这两天我要去镇上置办年货,顺便把新衣裳做了。”
叶知恩应声说好,又随口问道:“你不等罗卫回来一起去置办?”
这话一出,宋家宁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语气也沉了下来,轻轻叹了口气:“不等了,早上刚跟他通了话,他说年关底下事情太多,抽不开身,今年过年,怕是回不来了。”
叶知恩闻言,心里也跟着一紧,看着宋家宁略显落寞的神情,又问道:“那罗卫不回来,你回你娘家那边过年吗?总归有个亲人陪着,也热闹些。”
“不回,你不晓得结婚了不能回娘家过年么。”
“啊?”叶知恩一愣,有些疑惑。
“不管是结了婚的闺女还是我们这种,都是不可以在娘家过年的,不然娘家人得倒霉三年,晦气的很。”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还有些说不清的避讳。
这……真有这规矩?真这么邪门?
“这规矩也太不讲理了,那要是罗卫不回来,你岂不是要一个人过年?”叶知恩心里满是不忍,孤零零一个人守着空屋子过年,该多冷清啊。
宋家宁倒是故作轻松的笑了笑:“不回来我一个人还轻松自在呢,想吃啥就做啥,懒得动了就躺着,还省得要伺候他了。来,尝尝这个,麦乳精。这东西香的很,你喝口暖暖身子。”
搪瓷缸子放到叶知恩面前,里面是冲调后呈奶黄色的麦乳精。
对于这个,叶知恩其实并不陌生。在叶家时,家境宽裕,他时常能喝到。可自从来到李家,这物件算得上稀罕物,价格不便宜,李大家是断然不会有的,怕是李大连这是啥都没听讲过。
他端起搪瓷缸,轻轻抿了一口,温热的液体滑入喉咙,浓郁的奶香混着醇厚的麦香在舌尖散开,暖意顺着喉咙一路暖到心底,驱散了满身的寒气,舒服得让人忍不住眯起了眼睛。
“真好喝。”叶知恩由衷赞叹,又问道,“这东西不便宜,你是哪来的?”
“罗卫寄回来的。”宋家宁脸上泛起一丝浅浅的温柔,又带着点小得意,“他说这东西在外头可流行了,都是城里的有钱人爱喝的,特意托人搞了一罐寄给我,让我尝尝鲜。”
叶知恩笑着打趣:“不错嘛,时刻惦记你。这下你可算放心了,之前三四天不给你电话,就胡思乱想,急的团团转。”
被戳中心事,宋家宁脸颊微微一红,无奈地叹了口气:“他走的时候明明说好,每天都要给我回电话的,可这才几个月,就变了样,现在一个礼拜才打来一个,电话里说不上两句话,就嚷嚷着忙,如今连过年都不回来了。”
语气里,满是委屈与埋怨,可更多的,还是对罗卫的思念。
叶知恩看着他这般模样,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犹豫了片刻,试探着开口:“不然…你要是实在想他,不如去找他过年?”
宋家宁眼睛一亮,直直望向叶知恩,满是惊喜与诧异。
叶知恩无辜地眨眨眼,不知道自己这个主意是不是唐突了。
谁知下一秒,宋家宁一把拉住叶知恩的手,力道都带着几分激动,语气里满是欣喜:“知恩啊,你这主意真不错!”
“正好这几天我收拾收拾,再去镇上买些路上用的物件,就动身去找罗卫,刚好赶得上过新年,顺道给他个惊喜。”
宋家宁越想越觉得可行,脸上的落寞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期待与雀跃,原本冷清的屋子,也因这突如其来的打算,多了几分暖意与生气。
叶知恩是呆到李大来接,才回去的。李大是去镇上采买年货了,所以回到屋子,叶知恩就看到许多物什。
叶知恩坐在床上,翻看着新买的袄子,李大来到他跟前,蹲下身子,伸手轻轻握住叶知恩脚踝,语气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温柔:“来,试试新鞋,合不合脚。”
叶知恩垂眸看着蹲在自己脚边的男人,指尖微微蜷了蜷,轻声开口,带着几分嗔怪,更多的却是心疼:“不是说了别给我买新衣裳了吗,我柜子里的还够穿,没必要再添新的。”
李大手上动作没停,细心地帮他把新鞋套上,鞋面是柔软的棉布,鞋底纳得厚实又平整,他抬头看向叶知恩,脸上带着憨厚的笑意,声音低沉又诚恳:“这衣裳我是按着你上次拿去裁缝铺的样式做的,就是换了个更衬你的颜色,我这人糙,不懂那些精细讲究,你要是觉着哪里不合适,明儿我再跑一趟镇上,让老板改改。”
“那等会我试试。”叶知恩点点头,目光落在李大身上,轻声问:“你自己买了没?别总光想着我,忘了你自己。”
“买了,放心吧。”李大应了一声,随即又扶着他小腿,温柔叮嘱:“站起来走走看,试试鞋子舒不舒服,合不合脚。”
叶知恩很是听话,扶着李大的肩膀缓缓站起身,在屋内慢慢走了两步,又前后轻轻垫了垫脚,新鞋裹着双脚,暖和又舒适,没有半分挤脚磨脚的感觉,他嘴角弯起一抹浅浅的弧度,轻声道:“很舒服,刚刚好。”
见他喜欢,李大眼里的笑意更浓,又听叶知恩追着问:“你的新衣裳呢?拿出来我看看。”
李大闻言,宠溺地笑了笑,伸手打开一旁的木柜,从里面拿出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藏蓝色袄子,布料素净,却显得沉稳大气,一看就是适合李大的款式。
“快穿起来我瞧瞧。”叶知恩坐在床边,眼神里满是期待,像个等着看新鲜的孩子。
李大应了声,转身走到里侧,利落脱下平日里下地干活的粗布旧衣,换上了这套新袄子。他本就生得不差,浓眉大眼,鼻梁高挺,五官周正硬朗,只是平日里整日忙着农活,风吹日晒,穿着粗布衣裳,倒显得朴实无华。如今换上这合身的新袄子,藏蓝色衬得他身姿挺拔,整个人瞬间精神了不少,竟显得格外板正俊朗,少了几分田间劳作的粗粝,多了几分温润的英气。
叶知恩看着站在屋中身着新衣的李大,眼眸微微发亮,心里暖暖的,满是欢喜。他抬手轻轻拂过大衣上的褶皱,轻声赞叹:“真好看,这衣裳太适合你了。”
李大看着他眼里的笑意,心里比自己穿了新衣还要欢喜,伸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语气满是宠溺:“只要你喜欢就好,过年了,咱们都穿新衣裳,图个新气象,往后的日子,也能越过越暖和。”
炭火盆里的炭火噼啪响,映得屋内灯火昏黄,两人相对而立,窗外寒风凛冽,屋内却满是温情,年货的香气、新衣的绵软,还有彼此眼底的温柔,凑成了最动人的年意,平淡又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