寝殿集满了宫廷内所有的御医,无论品阶高低都已经在此逗留了两个时辰以上,每个人被轮番安排为圣上就诊至少两次。
“殿下,我们这么多人都是统一的结论您还不愿相信吗……,再这样下去全都要累倒了、可谓是得不偿失啊……”一位资历较深的御医眯起眼睛扶着额头面露疲态,他花白的胡子和已经秃了的头顶都彰显着他医术的高超。
乜愔嫕看着被众人推举出来说话的长者也是于心不忍,但终归自己的父亲、这个国家的王、乜氏的未来才是最重要的。
有些年迈的人由于脊背变形佝偻在软椅上都已经要躺不住、坐不下。“各位再……”她全身紧绷着声线难过想让众人再忍耐片刻,她知道自己也要支撑不下去了。
“汤大将军、您说句话吧……”“是啊、我们这群老家伙可是耗不起了……”众人已经不指望从乜愔嫕那得到丝毫安慰。
“咳咳……”
“圣上醒了!”“圣上可总算是醒了!”一片感叹的劫后余生。
正在给乜向檠诊断的御医轻声在他耳边道:“圣上、圣上,能听清吗?睁开眼看看这是几?”
“是五、你身后的关御医比的是九,咳咳……好一个九五至尊啊!”
听到乜向檠还有心气逗大家所有人暂时松了口气,“太好了!”“清醒了!”
“怎么这么多人,吵得朕心烦……”乜向檠被搀扶着缓慢坐起身瞥见满屋子的人。
他闭起眼睛揉了揉眼眶,“嫕儿,这都是你干的吧,朕的身体自己清楚,你们都先退下……回去好好休息。别忌恨你们的公主,她只是过于担心我这个老头子罢了。”
“岂敢!”“怎敢!”
“愿圣上早日恢复!”“盼圣上龙体安康!”“臣等告退!圣上保重!请公主殿下宽心!”熙熙攘攘地祝福祝愿接踵而至。
乜向檠惺忪迷离地再次睁开眼向汤言彧的方向摆了摆手,“言彧,你留下来陪我说几句话。”
乜愔嫕将穿着正式、携带各种设备的专业人士们送至殿外,诚心诚意表达了感谢。回过头来准备接受父亲的数落。
总算静下来的环境布上了某种孤寂感,这几个时辰的“热闹”居然比以往要显得有生气些。
乜愔嫕回来的时候汤言彧已经离开了。她看到父亲已经躺下便紧张地快步靠近皱着眉目审视着乜向檠的脸,平稳的呼吸声在缺乏精气神的脸上散开。
“你不必如此担忧……我不会像你母亲一样……”
“父亲!您没事就好,没事便好……”
乜向檠睁开眼睛,眼皮耷拉着似强行挂在眼珠上的障碍,眼内布满的血丝倾诉着它的忧伤。
“傻孩子,你那么大动干戈我能没事吗,硬是被你们吵醒了,那些御医都跟你说什么了。”乜向檠虚弱地轻笑了一声。
“说、该说的都说了,其实也不算什么大事不是吗……”乜愔嫕维持着特定情境下才会出现的笑容,她的面目一点都不开心。
乜向檠摇了摇头否认了,“我应该是不行了。”他道出了极为残酷的现实。
乜愔嫕忍不住地擦了一下夺眶而出的眼泪,可惜越擦越多鼻涕也流了出来。“你的隐疾是怎么回事……他们说已经很久了,你也没跟我们说过。皇兄在宫内维持场面,乜崇倧老毛病又犯了……你也明白,他只要遇到这种事情就……”
“明白、明白,都是自己的孩子能不明白吗,倧儿变成现在这样、属实是我的责任最大。”乜向檠叹息了一声,身体倒是舒缓了些。
“您就别再提那些了、也不是你提的,怪我、怪我,想不想吃些什么,喝点水?”
“嫕儿,我要是走了,你也离开吧,离开皇宫,离开这里,跟言彧一起。”乜向檠的表情极为认真且带着面无表情的痛。
“您、您为何执意要把我推给他!我们暂且、暂且不论您的身体……我、我对他是什么心情您不了解吗?”乜愔嫕由于哽咽致使话语断断续续。
“我知道,但知道不代表你是对的啊孩子。你汤叔叔与我如同手足我并没有害过他也从未有过此类想法,那次瘟疫是他自己要去的,我是这个国家的守城者,不是落石者,从发生那件事开始到如今你还想让我解释多少遍,或者你的心结到底怎么样才能放松些?”再怎么语重心长也干扰不了乜愔嫕的心。
“您刚才跟汤言彧说什么了?”这么些年练就的转移话题功力还是尚浅,弯弯绕绕终归是迂回在汤家父子之间。
乜向檠对上女儿不自在的目光便知道她仅仅是为了断开之前的话题,那正好可以重新拾起新的话题。“让他带你走。”
“我们从小就认识,不能算一起长大的也算是青梅竹马了吧,如果合适早就……那什么、民间有娃娃亲一说吧,他那人心机颇深完全不知道成天在想些什么,一双看似睿智但却饱含着精明算计的眼睛,看到他那眼神就让我起鸡皮疙瘩,你还要让我跟着他?简直天方夜谭、羊入虎口,今后必任他宰割、我坚决反对!不赞同!如若您不撤销这一诏令,我便、我便拿玉簪直插咽喉!插汤言彧的咽喉!”
乜向檠躺着听完这一番慷慨激昂的表述笑得有些岔气,再看到女儿脸上仍挂着的泪痕和凝固住的涕液更是将皱纹笑得更深,“你啊、就冲你提到他时能说出这么多话的份上我都觉得你们是有希望的。哈哈……”
“别笑了、吃点东西吧、躺了那么久。”乜愔嫕将刚才送完御医后去疱屋端来的热粥及小菜用木制小桌搭在乜向檠身前,“多少吃一点?”
“好、好。”
“其实你不必将此事太过挂怀,我只是把你交给目前来说值得信任的忠臣罢了,至于你们之后的发展我是管不到的,你们谁有欢心的人就去追寻,在离宫的日子里有个照应便是最好……”
“您为何非让我离宫。”
“以后你便知道了。”
乜愔嫕以后知道不知道她不知道,她所知道的是那之后的两天自己的父亲去寻母亲了。她对父亲最满意的一点便是这辈子他只欢心于母亲一人,而她欢心的人又在哪里呢?她不知道亦没有情绪知道。
那天离下个中秋节还有十个日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