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得知当朝天子驾崩的消息后,朝中潜伏的一众邪恶势力终于露出了獠牙。
由多方商议在先帝厚葬仪式后的第五天安排乜淮嵊登基继位,但未来得及举行任何事宜的第二天便出了令人意料不到的“民反”。
莫名其妙从民间举着抗议乜氏朝臣的火把一步步压制至皇城外,只需敞开厚重的门繁华的景象便会被突如其来地民愤淹没于无形之中。
乜淮嵊虽没正式即位但算得上当今朝廷内说话最有分量的人物,他主张坚决不能对百姓动武,即使在城门被烧毁、陷于崩塌,一切沦为最糟糕的情形下。乜愔嫕赞同皇兄的观点,但面对这样的处境让她顷刻间变得毫无安全感,与自己长了三岁的兄长本就有性别及年龄的隔阂,变为孤儿的刹那总隐隐觉得事事彷徨不前。
第三日的白昼还没有亮起,固若金汤的城池却已经面临土崩瓦解。
长廊间有小厮们的奔走相告,有群臣携带家眷步履不停的慌乱步伐,有武将防御的呐喊,有女侍从的哭泣……
乜愔嫕这两天一直未入睡过,如今才浅眠了不足半时辰便被震荡的敲门声惊醒,她的公主府是离各重要部门都很远的存在,亦是最安全的地方。
“兄长?”精神高度紧绷的状态下又见到了才分别不到几个时辰的皇兄,乜愔嫕的心情忐忑不安。
“抱歉嫕儿吵到你了!来不及了、他们、他们攻进来了、哥哥带你去安全的地方好不好、你需要带什么东西吗?哎!不必了、我到时候交代靠谱的人给你置办吧!跟我走吧、快点!”在乜淮嵊紧迫地话语中她听出了大概意思,头一次没梳洗便套上外衫出府的公主看到了天边隐隐的曙光,手心内感受到兄长强劲的力道,但凉凉的,没有一丝温暖。
从乜淮嵊十岁开始便跟在他身侧的近侍叫什么来着,乜愔嫕恍惚间怎么都想不起来了,她开口唤了唤对方:“那个,多谢你带来的东西,务必照顾好我哥哥……”
“殿下请放心臣定竭尽全力!委屈殿下在此等候少许,等外面的事情解决了臣便来接您,或者、太子殿下亲自来接您。”这位近侍长了双八字眉,耳朵似紧贴在头皮两侧,从正面几乎看不到,非常有辨识度。他对乜愔嫕一直毕恭毕敬,添置的用品都符合她的心意,但眼神一直不与她相对,问及外面的情形也是支支吾吾避重就轻,“臣先告退。”
乜愔嫕还想问“什么时候能等到你们”时,看到近侍果决离去的挺拔身影后自己有了答案。
她回到房内素雅的桌子前坐下,手抚着太阳穴为自己按摩起来,回溯起乜淮嵊带她进入这间牢房的场景。
“没办法了、你先在这躲避一阵、我很快回来、”
“兄长、外面到底怎么了?闹的很大吗?”乜愔嫕对于自己的亲哥哥会带她到什么地点避难是没有疑虑的,因为这间屋子虽然是牢房,却是内部最为稳固,也是最偏僻的一个隔间,平常根本不会关押犯人,里面既干净又隔音,完全的与世隔绝,有一种静谧舒适之感。
如若不是在当下这种情形住进来乜愔嫕是会非常享受此类环境的。
“很乱,百姓们占大头,应该是有奸人佞臣谋反,他们里应外合混淆视听,百姓虽是无辜但听信谗言,目前还未知是谁捣鬼,等我依依调查清楚便会给你一个交待。嫕儿,你相信哥哥吗?”
“我自然是相信你的。崇倧呢?也把他带来躲躲啊。”
提到这个名字乜淮嵊的眉目便紧锁起来,“自打办完第一天的事宜后那混小子就不见踪影了,派人已经搜了快两天依旧不知去向,只流了几滴泪便躲起来的混账东西!”他的拳头由于愤慨打在了坚实的墙壁上,血迹涌现。
乜愔嫕赶紧安抚了下大哥的手臂,“你又何必这么激动,他不是一直不走寻常路吗,应该在宫内某个地方躲着呢,毕竟心情不好……”
“谁心情会好?你、我不都是在承受!何况现在还出了这么些大事,算了、你脸色很差啊先好好休息吧,这些烂事交给我处理就好,你只要相信我,兄长是你坚实的后盾……”
坚实的后盾带着一直以来温和谦逊的笑容将乜愔嫕的双手合拢在自己宽大的双掌内,依旧毫无温度,凉飕飕的似被冰块缠着。
乜淮嵊果决离去的挺拔身影与他的近侍重叠起来。
不知是什么时辰,乜愔嫕在避世的一隅眯到睡着,屋内进了人都不知道。
那人看到躺着的是公主殿下便拘谨起来,小心翼翼地收了手中已经染了不少血迹的双刀,踟蹰不前又碍于形势严峻只能故作咳嗽起来。
乜愔嫕一觉无梦,被没来由的声音闹得烦躁,“干什么啊!”她没盖任何东西却也习惯性地掀了掀存在着的空气。
“公主殿下、殿下……殿下、”轻声慢语中透露着谨慎与急切。
“嗯?”乜愔嫕总算睁开了眼睛,等她将头扭向声音的源头看清了仍然处在相对远距离的人时愣了片刻,待皱着眉头抿着嘴唇坐直了身子时便感慨起来,“哦!是你!”她有些激动地将手指向仍旧站立着的人,感觉到不礼貌又快速将手变换了方向,但脸上的兴奋感还在。
“臣带刀侍卫沈青瑛,抱歉叨扰到殿下休息……,但现在这里不安全我先带您……”此人刚想问寻乜愔嫕为何在此处,忽然停止所有动作与话语,食指比在唇间双耳抖动,眼睛依旧紧盯着乜愔嫕,“犯人们已经有了动作,我们只能破墙出去了、跟紧我。”这人的手从恭敬状态变为摊开。
乜愔嫕顺着软席溜到沈青瑛身旁拽紧了其宽大的袖子,一股温柔的力量将她揽在身侧,这是最近几天她感受到的唯一安定感。
沈青瑛使用二成内力冲开坚固的墙壁探着身子先行一步,“殿下注意脚下。”
“外面现在怎么样了?”乜愔嫕轻轻牵扯着沈青瑛的藏青色劲装,也顾不得上面有没有战斗过的遗留痕迹。
“不太好、百姓数量又多,大家遵从太子命令不敢对他们动手,其中有武力的人少之又少且有目的性的潜伏在人群间难以快速甄别攻破,只能持续退让做好防御,索性伤亡量极少……这是臣见到的最特别的战役,只能说敌方醉翁之意不在酒……”
“嗯,你怎么会来这边的。”乜愔嫕在后面点了点头认可沈青瑛所言。
“大将军吩咐的,毕竟他在前方作战指挥……不过臣很久没见到您了,能在此时见到您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总之,看到您平安便好。”
“嗯,的确从那件事以后便没再见到,皇宫还是蛮大的。”
“不知道您那时候的伤有没有消下去……真的多谢您。”
“早下去了,你也不需再挂怀。我们现在通往哪里?”
“嗯?前方是探讨议事的正殿,虽然文武百官群臣首脑都会聚集在那,但有重兵把守,如若牢房那边出现什么问题或者像今天这个情形便可直通过去,是防御性最佳的地方。”沈青瑛停下来看到乜愔嫕在后方沉默不语,觉得作为公主不应该对这个重要的宫内秘密不知情的同时又想到了之前她与先帝的“剑拔弩张”,可能公主知情却忘记了,抑或是干脆没往心里记,毕竟人家是公主,哪会想到有如今这番患得患失的光景。
“我们侍卫入宫时会被科普,保护圣上和殿下们是我们的职责所在所以会更留意这些。”沈青瑛善意的补充了一些理由,“我就先把您送到这了,后方应该需要支援,犯人引发暴动就麻烦了、臣先告退,殿下,无论发生什么事情都别回头,前方最安全。”
前方最安全吗?乜愔嫕冲着奔去的身影笑了笑。
原来乜淮嵊是在这等着我呢,我倒要看看他究竟还能做到什么地步。
豁然明朗的境况让乜愔嫕倦怠的心得到了变相的安慰,她居然没有怨恨与憎恶,这便是睡好后的补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