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语斜阳 第14章 暗恋渐生

从重庆回来的那个傍晚，火车驶入站台时，向谨的心跳比窗外掠过的风景还要乱。

他看着身边靠在椅背上睡得安稳的齐慎，少年的头歪在他的肩膀上，呼吸均匀，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微乱，带着淡淡的、属于果酒和火锅的甜香。向谨僵着肩膀，不敢动，指尖却下意识地蜷了蜷——就是这股味道，这张近在咫尺的侧脸，还有小说里那些和自己如出一辙的情绪，像一根细针，轻轻扎进了他心底最软的地方。

回到学校的头两周，向谨过得兵荒马乱。

齐慎却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依旧是那个活力四射的少年，每天早自习前晃悠到他座位旁，把热乎的包子往他桌上一放，声音亮堂：“向谨，你妈又给你带了酱肉包？分我一个！”课间趴在他的桌上补觉，胳膊肘总不经意地蹭过他的手肘；放学时勾着他的肩，讨论晚上是去吃校门口的炸串，还是去他家楼下的面馆。

少年的坦荡像一道晃眼的光，晃得向谨有些无措。他开始下意识地躲闪：齐慎凑过来借笔记时，他会立刻把本子往自己这边拉一点，避免两人的脸靠得太近；递东西时指尖不小心碰到，会像被烫到一样飞快收回；就连平时最习惯的互损，都少了几分底气，话到嘴边，看着齐慎亮晶晶的眼睛，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可别扭的同时，那些下意识的温柔，却又藏不住地冒了出来。

齐慎忘带伞，放学时站在教学楼门口皱着眉看雨，向谨嘴上说着“你怎么总丢三落四”，却还是把伞往他那边挪了大半，自己半边肩膀淋得湿透；齐慎晚自习困得直点头，他会不动声色地把自己的风油精推过去，笔尖在他草稿纸上敲一下，低声说“别睡了，还有半小时下课”；齐慎纠结数学题，对着方程式抓耳挠腮，他会放缓语气，把步骤拆解得格外细，连他最不耐烦的基础题，也耐着性子讲了两遍。

向谨的心里乱得像缠成一团的线。他无数次在深夜里翻来覆去，对着天花板发呆，一遍遍地告诉自己：只是朋友间的在意，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习惯，是齐慎大大咧咧，自己太敏感了。可重庆那晚的小说片段，总会在这时翻涌上来——那个内敛沉默的少年，那些藏在细节里的在意，那些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心跳，分明和他一模一样。

“我对齐慎，只是兄弟。”他对着镜子，一遍遍地对自己说，却连自己都没说服。

日子就在这样的别扭与拉扯里，飞快地滑过了深秋。

教室后面的中考倒计时牌，转眼就只剩三个月。空气里渐渐弥漫起试卷和油墨的味道，所有人都埋首在习题册里，连平时最闹的齐慎，也收起了玩笑的心思，每天抱着化学题集啃到深夜。

向谨也慢慢收了心。他把那些翻涌的心事，压回了心底最深处，重新变回了那个冷静自持的理科大神。上课认真听讲，下课刷题，晚上挑灯夜读，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即将到来的中考上。

只是偶尔，还是会有藏不住的温柔冒出来。

齐慎趴在桌上睡觉，他会悄悄把教室的窗帘拉上一点，挡住刺眼的阳光；齐慎的水杯空了，他会顺手接满温水，放在他伸手就能碰到的地方；齐慎把试卷揉得皱巴巴的，他会趁他不注意，悄悄抚平，用回形针别好。

齐慎依旧没心没肺。会在他做难题时，用笔尖戳他的胳膊：“向谨，这道题我又不会了，你给我讲讲呗？”；会在他因为一道题烦躁时，塞给他一颗橘子糖，笑着说“别气别气，吃点甜的就好了”；会在他熬夜刷题时，偷偷从家里带夜宵过来，放在他的桌洞里，附一张歪歪扭扭的便利贴：“别学太晚，明天还要上课！”

向谨看着他的笑脸，心里的那团乱麻，似乎也慢慢舒展开了一点。他不再刻意躲闪，也不再强行压抑，只是把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藏在了习题册的夹缝里，藏在了递过去的温水里，藏在了每次下意识的退让与温柔里。

风掠过教室的窗户，带着深秋的凉意，吹起了齐慎额前的碎发。向谨看着他皱着眉啃化学题的侧脸，忽然觉得，好像也不用那么急着分清。

中考的脚步越来越近，黑板上的倒计时数字越来越小，少年们的笔尖在试卷上沙沙作响。而属于向谨和齐慎的故事，那些藏在习题册里的心事，藏在并肩刷题里的温柔，正随着风，悄悄开始慢慢升温。

那天午休，夏云笙趁着齐慎去水房接水，绕到向谨桌旁，轻轻敲了敲他的桌子。

她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担忧：“小谨，你最近怎么了？干嘛老是躲着齐慎啊？”

向谨握着笔的手一顿，头埋得更低了些，只含糊地应了句：“没什么，最近学习压力大。”

夏云笙看着他紧绷的侧脸，没再多问，只是轻轻叹了口气，转身离开了。

可向谨知道，她眼里的了然，根本没被他糊弄过去。

直到晚自习结束，向谨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手机屏幕忽然亮了起来，是夏云笙发来的消息。

【笙笙姐】：告诉姐姐你咋啦？别跟我装，我还不了解你？

向谨看着消息，手指悬在屏幕上，犹豫了半天，才敲下一行字。

【向谨】：没什么啊……

【笙笙姐】：我信你才怪！快说快说，连我都不愿意说？是不是只告诉小慎了？

向谨的心猛地一跳，几乎要从喉咙里蹦出来。他几乎能想象出夏云笙发消息时，那副了然又八卦的表情，深吸了口气，才打下一句。

【向谨】：这事我肯定不会告诉他啊！那个……姐姐，你看过同性恋的小说吗……？

【笙笙姐】：看过啊，看过的多了去了。嘶……你是不是，同性恋啊？

向谨看着那行字，像被人当面戳穿了心事，脸瞬间烧了起来，手忙脚乱地打字。

【向谨】：什么？我没有！

【笙笙姐】：你又不会莫名其妙问我这个问题！我说对了是不是？我猜猜你喜欢谁啊……齐慎？对吧？

向谨盯着屏幕，只觉得头皮发麻，手指都在发抖。

【向谨】：姐姐你开读心术了吧？

【笙笙姐】：什么啊，你也太明显了好吗！重庆回来就不对劲，眼神躲来躲去，对着他又别扭又温柔，谁看不出来？

他忽然想起之前孙淼淼在课堂上讲过的多巴胺知识点。老师说，多巴胺不是简单的快乐，是偏爱、是下意识的期待、是看到某个人就会不受控制飙升的心跳，是所有偏心和特殊对待的源头。那一刻他明白，自己不是习惯性对齐慎好，不是从小到大的兄弟情使然。他对齐慎所有的躲闪、在意、让步、心软，所有唯独给齐慎的特殊，全都是多巴胺在作祟。是他的本能，早就悄悄偏爱了齐慎很久很久。

再三犹豫下，他打下一行字。

是。我喜欢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