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忧 第9章 鸭公煲

从我家出来已经很晚了，妈妈做饭放的调味料少得可怜，再加上吃饭吃的早，我和蒋生都有些饿了。

路过一家鸡公煲，我已经记不清上次吃是什么时候，却被里面飘出的香气勾起了馋虫。

我舔舔嘴唇，问盯着招牌恍了神的蒋生“你能吃辣的吗？”

蒋生点点头“几个月吃一次没关系。”

于是我拉着她进去，选了一个角落的位置坐。蒋生新奇地看看头顶用来遮雨的蓝色大棚，又摸了摸身下玫红色的塑料椅。

过了不到二十分钟，一锅裹挟着浓烈香气的鸡公煲端上桌。

蒋生难掩兴奋地小心吃了一口，随即吐着舌头找水喝。这样生动鲜活的神采是我几个月以来从未在她脸上见过的，如果可以，我希望时间能停止在此刻。

没有病痛，没有心事，只有一个简单纯粹，会为了一顿饭而快乐幸福的蒋生。

我被蒋生辣得嘶嘶抽气的模样逗笑了“你这吃辣能力也太菜了吧？”

蒋生冲我翻了个白眼，脱口而出道“我又不像你能随心所欲地吃东西，油和盐都得少碰，更何况。”

她意识到变得沉重的话题立刻不说话了。

“那你可要早点好啊。”我笑了笑“世界上好吃的可多了，不能吃多可惜啊。”

气氛恢复了轻松，好像刚刚的一刹那静止都是我们的错觉。

说来也怪，我一个连上厕所都不敢跟老师说的闷葫芦，偏偏对蒋生无话不说，可能因为只有她不会嫌弃我那些没有营养的废话。

她或许不善言辞，却是当之无愧最好的倾听者。

毕竟有些事说出来，并不是需要解决方案，只是简单的，纯粹的，想要有个人知道。

像是有人拉着时间的手飞奔，眨眼之间，一年一次的端午节又到了。

妈妈煮了一锅粽子，让我带着同学来尝尝她的手艺，我却只邀请了蒋生一个人来。我很怕别人嘲笑母亲，嘲笑她不能发出任何声音的嗓子，嘲笑她的早生华发，嘲笑她举手投足之间的谦卑和恭顺。

我不想让任何人看见妈妈这幅样子。

我之前就告诉过她了，她首先是人，是她自己，才是我妈妈，才是老畜生的妻子。

可是她不听，我没办法。

蒋生很喜欢我妈做的东西，她们两个人很投缘，妈妈也不止一次告诉我，她觉得蒋生身上有很特殊的感觉，让她感到熟悉和亲切。

我想，她和妈妈应该是很有缘分的两个人。

如果，如果我们只是普通朋友，一定是会相互扶持，相互保护直到两鬓斑白的。

今天分明是端午节，月亮却格外的圆，清冷的月辉落了满地的银白。

银盘似的明月周遭，围着一圈白色绒毛似的光。

蒋生心情很好，难得地多说了两句话“阿姨包的粽子味道真不错。”

我也咬了一口，糯糯的，还带着粽叶的清香味儿，的确很好吃，是我最熟悉的味道“那你是没吃过住楼上的秦阿姨做的粽子。”

蒋生有点儿惊讶“比你妈做的还好吃？”

我点点头“当然，之前她每一年都会弄很多，然后分给我们。”

她追问道“后来呢？”

“她去世了。”

“哦。”

我没告诉蒋生的是，秦阿姨是自杀的。

两年前她唯一的儿子谈了个女朋友，搬过来和他们母子俩一起住。她其实比我大不了几岁，眉清目秀，做事情总是不骄不躁的，我非常喜欢她。

她做的麦芽糖和小饼干也总有我的一份，她总说我太瘦，揉着我的头说多吃点，多吃点才有力气长大。

这样好的姑娘连左邻右舍都喜欢，更何况秦阿姨呢。是真的拿她当亲生女儿看待的。

她记得她的生理期，会提前煲好一大锅鸡汤；她掐着手指头算她的生日，偷偷买好金镯子送给她；她从来不让她干脏活累活，每当她心里过意不去要去做家务，秦阿姨就笑眯眯的轻轻推开她“你有这儿功夫干活还不如躺在沙发上歇歇，看看电视或者约朋友出去玩多好啊，快去快去，甭给我添乱。那臭小子都没做过家务活，还能让我未来儿媳妇做不成？”

原本他和她二月份就要结婚了，就差一点点就能幸福。就在正式婚礼的三天前，她死于一场交通事故，撞人的司机逃逸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