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忧 第10章 抢救

我猜一定是老天爷都嫉妒了，才夺走了她的生命。

男生在半个月后殉情跳江，秦阿姨没事人似的替儿子安排好身后事，平平常常地回到家，打开了煤气。

六点钟送奶工上楼闻到异味报警时人已经没了，老太太攒了大半辈子的存款一分未动，和一张信纸一起整齐地放在桌上。

秦阿姨没读过书，上面甚至有错别字。

月月，哲东，这本来该是你们的份子钱，现在也用不上了，就捐给福利院的孩子们吧。

你们两个都是好孩子，一定会同意的。

自从你们走之后，我每天晚上躺在床上都睡不着，想要是月月那天没出门就好了，要是婚纱店老板娘能多留她一会儿就好了，要是哲东你能早点到就好了。

老婆子我活了这么些年，从来没做过伤天害理的事，死了却连个祭奠的人都没有。

也是这辈子是我们三人个人的缘分太浅，怨不得旁人。

如果老天开眼，真的有下辈子的话，我还当你们的妈。

昨天夜里下了入秋之后的第一场雨，早上起来单薄的被子床单便彻底退伍，被妈妈换成了大厚棉被，上面黑红交织，中间还有一只笑得瘆人的小熊。

我照例去医院找蒋生，却在普通病房晃荡了一圈儿都没看见她的影儿。

我终于看见个熟悉的背影，立刻跑上前问“陈医生，这层楼有一个叫蒋生的女生，你知道她去哪儿了吗？”

“三楼，抢救室。”

心一下子沉到谷底，我不死心紧紧拉住陈医生的手，盯着他的眼睛追问“她怎么了？前几天她明明还好好的，我们刚刚一起过完端午。”

“她今天早上开始发烧，并且伴随着呕吐，我们能感受到她求生意志薄弱，应该......”陈医生拍了拍我的肩膀，没有再说话。

求生意志薄弱。这句冰冷的话犹如平地惊雷在耳畔炸响，脑中一阵嗡鸣。

我几乎站不稳，跌跌撞撞地跑上楼。从未有任何一刻像现在这样绝望和不解，她为什么不想活？为什么不能因为我留下？我在她心里到底算什么？一个认识了仅仅几个月的，微不足道的人吗？

我知道我的想法很自私，可我太害怕了，我没办法承受没有蒋生的生活。

我想抓住生命中仅剩的一线光亮。

我颓然地坐在抢救室门外的椅子上，它们或许已经见过了太多声嘶力竭和生离死别，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冷冰冰，硬邦邦地审视着我。

我忽然觉得很累，觉得自己不明缘由的喜欢很傻。

我不知道蒋生还能不能活着出来，也不知道她要是真的回来了，我们应该以什么样的方式相处。

我是个瞻前顾后，且懦弱胆小的人。我害怕无论自己怎么努力都改变不了蒋生，我害怕自己把真心毫无保留地交出结果却于事无补。

蒋生一定经历过很多我难以想象的苦难，才会对世界失望透顶。

我惊愕地发现，如果蒋生真的累了，不想再继续下去，我会理解她，尊重她的选择。

活着并不容易，永远不要去高高在上的指责别人的怯懦，其实你未必有他勇敢。

我不着边际地想许多事，原本漫长痛苦的等待好像也不再难熬。

不近人情的铁门终于打开，出来的医生摘下口罩，如释重负。

片刻有和他差不多穿着的人推着病床往外走，我想都没想快步追上去，走在病床边看着上面的蒋生。

她的脸色白得近乎透明，像即将融化的雪，随时可能渗透进地面，再也找不到踪迹。

喉咙似乎哽住了，半天我才问“她还好吗。”